在孟澤眼裡,張家瑜是個冷漠的人,在整個公司裡,除了公事之外,他很少和彆人有交流。說起來孟澤和他還是同一屆的校友,原本以為有這層關係在,兩人能有些共同話題,卻不想到張家瑜根本不理會孟澤,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其他什麼都不談,酷的要死。
張家瑜倒是有些真本事,到底是在外麵留學過,口語非常標準,和客戶交流起來一點障礙都冇有。他對產品的瞭解甚至超過孟澤這個專科出身的人,一些生僻的專業知識隨口就來。工藝方麵也懂得不少,自從他來了之後,把技術部收服得服服帖帖的,再冇有來業務部抱怨過。張家瑜對時尚很有些研究,總能恰到好處的給客戶的設計提出一些中肯的意見,就連張乙伊這個專門學設計的人也很信服張家瑜,經常拿著設計稿過來和張家瑜討論。
孟澤當初在係裡也是數一數二的優等生,但是跟張家瑜相比,他還是差得遠了。孟澤很痛苦了接受了這個現實,他一直佩服有能耐的人,更何況張家瑜雖然冷漠,但是彆人拿著問題去請教他時,他從來不吝嗇。他原本一直覺得自己在張氏有些屈才,後來見識過張家瑜的能力之後,他才知道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張家瑜不是個喜歡多事的人,這次怎麼回事,居然主動幫助廖宇凡——對,孟澤很清楚這個時候張家瑜向廖宇凡要訂單,就是在幫廖宇凡,誰都知道在大彭市除了張氏之外,廖宇凡找不到其他工廠來安排訂單,更何況張家瑜給出的報價非常的合理,根本冇有趁機提價,所以廖宇凡這單還是有的賺。
孟澤不知道張家瑜到底想乾些什麼,但他很清楚,廖宇凡現在經受不起更多的打擊,萬一這單再出什麼問題,他怕廖宇凡會一蹶不振。孟澤鼓起勇氣,問道:“張副經理,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張家瑜頭都冇抬,“說。”
“為什麼要幫廖宇凡?”孟澤快速的說道,生怕說的慢了會喪失勇氣,說出來之後,他鬆了口氣,緊緊的盯著張家瑜,不給他迴避的機會。
“廖宇凡手裡有幾個很有潛力的客戶,我們嘗試了很多次都冇有拿下。”
張家瑜冇有說的很直白,孟澤想了想倒也就想明白了。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廖宇凡從天順集團出來,他和客戶有著不錯的交情,張家瑜想藉著廖宇凡來接觸到那些客戶。
真是個可怕的人,看似善意的背後,竟然藏著這麼深的心思。孟澤暗暗的猶豫,要不要告訴廖宇凡這件事情,讓他有些提防嗎?
孟澤出去後,張家瑜抬頭看了眼他的背影,意味不明的輕笑一聲。
孟澤中午從食堂打好飯纔回宿捨去找廖宇凡,廖宇凡仍然睡的很香甜,他這幾天幾乎冇有休息過,這次訂單有了著落,雖然心裡有些不痛快,但事已至此,也隻能暫時把這件事情先放下,好好的休息養好體力,才能繼續奮戰。
廖宇凡就是有這樣的本事,一件事情結束後,不管結果怎麼樣,都不去埋怨和後悔。
“你們食堂的飯不錯。”廖宇凡被孟澤叫醒後,狼吞虎嚥的吃著大鍋飯。
“你是泡麪吃多了吧。”孟澤笑著說,張氏食堂的飯菜和大學食堂相差無幾,真算不上美味。
廖宇凡點了點頭,“嗯!比泡麪好吃。”
廖宇凡吃過飯精神好了不少,他麵色紅潤,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穿著孟澤的衣服,寬大的襯衫下空蕩蕩的,“怎麼樣,報價出來了嗎?“
孟澤給了一個價格,廖宇凡略有些吃驚,“怎麼這麼低?”
“你有冇有搞錯,居然嫌價格低?能多賺錢還不高興?”孟澤好笑的看著他,“以前你可是經常跟我抱怨張氏的加工費高。”
“是,”廖宇凡說,“張氏的加工費本來就高,所以我才奇怪這次的價格怎麼會那麼低?是不是你們張副經理看錯訂單了?”
“怎麼可能,張副經理工作以來從來冇有出過錯。”孟澤自信滿滿的說,“他的腦子比計算機還要好用。”
“你們現在采購的價格降下來了?”廖宇凡又想到一個解釋,他給客戶報價是按照天順的工費和采購原材料的價格來的,天順的工費不高,在整個大彭市屬於中等範圍,但天順麵輔料的價格要比彆家稍微高上那麼一點點,對外當然是說他們的質量好,實際怎麼回事,大家都很清楚。難道張氏現在采購的價格已經壓下來了?當時張嘉華還在時,曾經因為這件事情和張俊雄、蘇茹茹爭執過,張氏的采購部是蘇強的父母負責,這對夫妻極其貪婪,每個供應商都要給他們不少好處,供應商也不會做賠本的買賣,這些好處最終都會加上去,所以張氏當時采購物料的價格並不比張氏低多少。
孟澤一下子笑不出來了,蘇強現在去了采購部,比他爹媽還要貪婪,但是他又不敢提高物料的價格,隻能拚命從供貨商身上壓榨,弄得供貨商怨聲連天,可又不捨得放棄張氏這個大的采購商。幾個合作多年的供貨商甚至親自找到張俊雄和蘇茹茹反應這件事情,張俊雄告誡蘇強一家人收斂一些,蘇強乾脆減少那幾家告狀供貨商的采購量,改找新的供貨商。大彭紡織產業非常發達,最不缺的就是供貨商。新的供貨商為了和張氏合作,不惜拿出利潤送給蘇強。
這件事情整個張氏的人都知道,可這是張家自家人的事情,張俊雄又不是不知道,哪裡輪得到外人插嘴。
孟澤想起這件事情氣不打一出來,“怎麼可能降得下來!我們比天順也好不到哪裡去。”
“那怎麼回事?”廖宇凡徹底的想不出其他理由。
孟澤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廖宇凡真實的原因,廖宇凡有著一張單純的臉,清澈的眼睛冇有一絲雜質,看著這樣一張臉,孟澤退縮了。如果現在告訴廖宇凡,他一定把訂單抽回去,打死都不跟張氏合作。
唉,先瞞著他吧。
“張副經理看在你是校友的份上拉你一把。”孟澤故作輕鬆的說道,“他平時對我也很照顧,一點架子都冇有,還是很願意照顧校友的。”
廖宇凡半信半疑的看著孟澤。
孟澤伸手擋住他的眼睛,笑著說:“乾什麼那麼看著我?”
“管他呢!”廖宇凡揮開孟澤的手,舒服的往床上一躺,狀似無意的問孟澤,“你們張副經理確定下來的價格,還要交給蘇經理稽覈嗎?”
“不用,”孟澤悄悄的鬆了口氣,隨口開了個玩笑,“丈母孃還會不相信女婿嗎?女兒都捨得交給他,更何況這點小事。”
“也是。”廖宇凡咧開嘴笑了笑,“好了,訂單交給你我就放心啦,我先回去,有事給我打電話。”
“哎……,哎……,你下午繼續在這睡唄,回去乾嘛。”
“回去賺錢。”廖宇凡一本正經的說。
原來的客戶陸陸續續的又都跟廖宇凡聯絡起來,有些客戶甚至直接跟廖宇凡抱怨沈超塵實在太忙了,總是不能及時的回覆郵件,哪裡像廖宇凡這樣,基本上不會讓客戶等待超過五分鐘。廖宇凡心想,他是在用生命工作啊,他從來都是跟著國外客戶的時間走,徹底的無視時差,這才能第一時間回覆客戶的郵件。
晚上忙到下半夜,白天也冇法休息。現在公司就他一個人,樣品也需要他來安排。
自從第一張訂單交給張氏之後,廖宇凡再去其他工廠,就冇有像剛開始那樣吃那麼多閉門羹。廖宇凡非常識相,他主動提出付樣品費,價格隨便工廠開,但必須保證質量和交期。有錢就是好辦事,半推半就間,他的樣品也就這樣安排了下去。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月,他去張氏看貨時,孟澤看著他迅速消瘦下去的樣子嚇了一跳,問道:
“你搞什麼鬼?”
廖宇凡抽查著張氏采購過來的麵料和輔料,確認冇有什麼問題,這才疲憊的說:“我得招個人了,你有合適的人能介紹一下嗎?“
“你在這裡乾什麼?”冷冰冰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廖宇凡遲鈍的轉過頭,就看到張家瑜陰沉著一張臉,麵色不善的看著他和孟澤。
孟澤趕緊解釋:“我帶廖宇凡過來看看他那批貨的麵輔料。”
“你冇有給他樣品看嗎?”張家瑜問道。
“看過了。”孟澤緊張的說,“他擔心大貨會有問題。”
“你不相信我們?”張家瑜盯著廖宇凡。
廖宇凡習慣生產前親自抽查麵輔料的情況,就怕生產過程中發現問題。當然,不管是張氏還是天順都有來料檢驗,他這一舉動看起來確實多餘,但是廖宇凡深知這些質檢員和供貨商之間都有聯絡,有些問題他們會睜隻眼閉隻眼的就過去了。彆人的訂單他不管,但是他的訂單絕對不允許出現這樣的問題。
廖宇凡毫不示弱的看向張家瑜:“冇有不相信你們,但我需要親眼見過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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