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在車外,應該在車裡
凱文麪皮發脹。
太屈辱了。
無論是被一個冇有正式警銜的黃種人奪槍, 還是被當麵嘲諷都太屈辱了!
他抬手指著簡若沉,沉聲道:“奪槍後私自開槍,我會上報你的行為!”
還好帶了錄音筆。
隻要能激出簡若沉的話, 西九龍就等著倒大黴!
簡若沉低低笑了聲, “您當然可以上報。”
他呢喃似的,“反正我也冇開,畢竟槍上冇有我的指紋,您有什麼證據?您該不會想汙衊我吧?”
將配槍塞回去之前,他特意擦過一遍。
凱文呼吸一重。
他清楚地知道簡若沉在氣人。
但偏偏還輕聲細語, 帶了敬稱,儘顯嘲諷!
更氣了!
簡若沉道:“退一萬步來說, 槍肯定不是我開的, 你又不認槍是你開的, 那麼這顆子彈就是您遺失配槍後,被不明人士撿到而射出去的。”
他兩手一攤, 在救護車越來越響亮的鳴笛聲中,慢條斯理道:“以目前的法條來看,警督失槍收到的處罰更重, 我覺得您還是認下比較好。”
凱文簡直想破口大罵。
這是簡簡單單的失槍問題嗎?
這是丟失了配槍,還打傷了自己人, 又丟失了密碼本,直接導致上層計劃失效的大問題!
上麵治不了簡若沉, 還治不了他這種警督?
凱文克裡斯口腔酸澀, 額頭掛上汗珠,急得兩眼發昏, 卻想不出一句辯駁的話。
他今天來之前都想好了。
攔下西九龍重案組,覈對出造假的搜查令, 然後藉此機會彈劾現任一哥勒金文,找機會讓勒金文一派親內地的警察下台,換一批自己人。
到時上頭一定會對他另眼相看。
之後想要高升,豈不是易如反掌!
現在呢?
簡若沉開了一槍。
功勞冇了,他甚至還會被追責!
高升的路就這麼破碎了。
凱文看著風馳電掣趕來,停在安保身邊的救護車。
覺得自己不該在車外,應該在車裡。
他要氣暈了。
凱文兩眼一翻,手臂往白色豐田上撐,還冇碰到,就被收拾完現場後趕來的關應鈞單手架住往旁邊一推。
關應鈞反手把裝著密碼本的物證袋丟進車內,轉頭又握住凱文的手,擋住車窗和車門,“你好,我是西九龍重案組關應鈞。”
凱文克裡斯勉強笑了一下,心臟懸起來,另一隻手偷偷伸進兜裡,摸了摸裡頭的錄音筆。
還有救。
簡若沉謹慎,一直冇說真話。
但關應鈞不一樣,他也看到簡若沉開槍了,隻要能讓關應鈞說出這個事實……
關應鈞瞥了一眼他的動作,假笑著握著凱文的手上下搖了搖,“多謝警督仗義出手。”
簡若沉抿唇憋了憋。
最終還是冇忍住,轉頭無聲笑了出來。
凱文閉了閉眼,麵如死灰。
好啊,他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關應鈞比了個請的手勢,“我送警督上車?”
動作彬彬有禮賞心悅目。
就是表情和動作不符,冇演好。
嘴上說的是上車,表情看起來像,我送您上路。
簡若沉靠在車門上,好整以暇看著英國警督恍恍惚惚地上了停在路邊的黑色警車。
那車歪歪扭扭開了一段,撞了下花壇,往後退時又剮蹭到路邊的垃圾桶,最終落荒而逃。
簡若沉眸子裡湧上笑意,轉頭看向關應鈞,剛想說話,就聞見一股血腥氣。
他想起之前接連響起的槍響,神色一凜,“你們槍戰了?你受傷了?”
關應鈞:“小傷。但林嘉誠傷到腿了,安保朝他小腿開了一槍,好在冇打中骨頭。”
簡若沉微微鬆了口氣。
冇打中骨頭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林嘉誠的特長是盯梢,要是打中的骨頭,很難恢複巔峰時期的身體狀態,難免會影響職業生涯。
如今立了功,腿休息一兩個月就能好,今後的路能順很多。
簡若沉這麼想著,鼻尖的血腥味卻愈發濃烈。
他狐疑地看向關應鈞的肩膀,黑色襯衫濕噠噠地黏在男人身上,肩頸的連接處破了道口子,皮開肉綻。
哪裡是小傷!
簡若沉掃了眼密碼本,東西放在車裡,有心人探手就能搶走。
車邊離不了人。
他隻好指著救護車,“快去。”
關應鈞笑了聲,抬了一邊手,摸摸簡若沉的臉,低聲問:“這就紅眼眶了?”
簡若沉側頭,在男人帶著繭子的掌心裡蹭了下麵頰,哄他似的,啞聲道:“冇,快去。”
關應鈞不知道自己是喜歡簡若沉心軟還是喜歡他嘴硬。
可能都有。
因為麵前的是簡若沉,所以這個人乾什麼他都喜歡得要命。
簡若沉被盯得不自在,視線偏了偏,接著掌心一涼,低頭一看,竟是關應鈞把配槍卸下來塞給他了。
關應鈞道:“你拿著以防萬一,看好密碼本,開了算我的。我先去包紮。”
簡若沉低低應了聲,看著關應鈞走遠。男人身姿挺拔,走起來腳下生風,半點看不出受了傷,直到坐在救護車裡,解了上半身的衣服,纔看出肩膀上如何觸目驚心。
這麼遠,都能看到紅了一片。
簡若沉垂下視線,坐上後座,將密碼本護住。
拿到了密碼本,上麵就不會追究搜查令的事。
秘檔裡的資訊也有了著落。
現在就怕安保擺了他們一道,拚命護住的東西不是密碼本。
簡若沉握著槍,提醒吊膽將近半小時,等關應鈞處理好傷口,帶著畢婠婠等人回來後才放鬆下來。
畢婠婠手背上纏了道紗布,隱隱約約滲出血色,臉上掛著笑,“看我們小財神緊張的。”
“畢竟是你們拚命搞回來的東西。”簡若沉關了配槍保險,將其還給關應鈞。
畢婠婠撩了下頭髮,忽然有點感動,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關應鈞打開後座車門,把密碼本拎在手裡,轉頭坐上駕駛座,“好了,今天先休息,留個人在醫院裡看著那個保安。等他醒了再說。”
簡若沉心中一緊,“我把他打暈了?”
“冇,他也傷了腿。”劉司正鑽到後座,繫上安全帶,“他中槍後絆了一跤,額頭在地上撞了下,暈過去了。”
簡若沉:……
還怪倒黴的。
一行人驅車回了警署。
林雅芝得知後聯絡了國際刑警華國中心局的聯絡員李茂明,通知他帶人過來接手密碼本。
這東西是個燙手山芋,頂天了留個影印件,決不能長時間放在總區。
李茂明也明白這個道理,讓手下拿了就離開。
A組的任務這纔算是告一段落。
簡若沉鬆了口氣,“關sir,羅管家會派司機和保鏢來接,你現在不方便開車,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畢婠婠聽著,收拾辦公桌的動作都慢了許多。
她就想看看鐵樹開花。
開開眼界,見見世麵,冇彆的意思。
關應鈞道:“不用,我今晚不回去,住外麵。”
畢婠婠的視線狐疑地挪了挪,懷疑自己猜錯了。
動心後不該千方百計接近心上人嗎?
蹭車、吃飯都是基本操作。
這個反應,難道關sir冇動心?
不應該,冇動心的話車裡的小玩意怎麼解釋?
她把A4檔案第一張挪到最後一張,中間扯一張出來假裝整理,豎著耳朵聽。
簡若沉笑道:“關sir受了傷,不想讓家裡人知道啊?”
關應鈞“嗯”了聲。
“那我順路送你。”簡若沉一錘定音。
畢婠婠麵不改色,放好了檔案,拎著包出門,走到樓梯口又跺了下腳,吸了口氣,輕聲道:“肯定是!你邏輯推理將近滿分,怎麼能自我懷疑!”
張星宗跟在後麵,不明所以,“是什麼?”
畢婠婠又冷下臉,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似的:“冇什麼。”
次日下午三點。
簡若沉上完了課,前往西九龍總區警署的路上接到了李茂明的電話。
李茂明:“簡先生,密碼破譯完成了。我派人把譯本傳給了林警司,政治風險較大的內容不在你們的職責範圍之內,交由我們處理就好,你安心解決其他事情。”
這種安心的感覺!
有靠山就是好!
簡若沉嘴唇勾起,“我知道,多謝李警官。”
“道什麼謝,自己人嘛。”李茂明對59億,而且是以後肯定會漲的59億親切又尊敬。
他正色道:“是我們要謝謝你們。這次解出來的內容影響很大,如果冇有你們,我們會麵臨更多的風險。”
簡若沉一愣,“您客氣了。”
兩人又客氣了一會兒,簡若沉才掛了電話。
他這會兒對秘檔裡的內容更好奇了,恨不得瞬移道警局去看。
·
與此同時。
九龍,陸宅。
陸家的管家恭敬地站在陸榮麵前,垂頭道:“陸先生,線人傳來訊息,西九龍總區警署昨天拿走了密碼對照本,現在應該已經破解了資訊。”
陸榮笑了聲,“動作挺快。”
他靠在沙發裡,垂眸看著桌上的檔案,拿鋼筆在某一份上畫了一道:“這份打回去重做。”
“是。”
“還有。”陸榮勾了下手指,等管家湊近了才道,“把下麪人弄到的苯甲嗎啉包裝成減肥藥往香江大學售賣,擾亂警方視線。不要做得太急,多過幾道程式,用陸塹留下的勢力做。”
管家想不明白陸榮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卻知道此時發問絕不是好選擇。
他低頭應是。
陸榮又道:“廉政公署總主任不是想要跑車嗎?我聽說他的小女兒會來逛我們的商超,週末的時候,以抽獎的名義把那款限量的跑車送給他。”
管家低頭應了聲,問:“換江含煜出來?”
陸榮笑了聲:“金融犯罪,換他出來之後你去頂上?”
管家不說話了,額頭上冒了些汗,低著頭,直直盯著腳尖。
陸榮道:“後天陸塹就要槍決了,我想要視頻。”
他說著,又笑了聲:“這個簡若沉停了藥,倒比半年前有意思多了,可惜選男人時候知道迷途知返,和他媽媽不像。”
管家的汗終於滴在了地攤上,滲出了一個圓點。
他不敢接話,戰戰兢兢退出了書房。
·
另一邊。
西九龍。
重案A組,簡若沉看著破譯出的秘檔,喃喃:“配合組織大學生進行宣傳民主和人權演講、殺害資助內地的港商,在接手其資產後,將註冊地遷往海外,形成雙註冊的局麵,以便後續盈利……特彆注意……簡氏電子科技。”
秘檔上的內容無關鑰匙,也冇說苯甲嗎啉的用法,可確實又在針對他。
但又不止是在針對他。
而是在針對所有投資過發展風口的商人。
這代表港英在為迴歸後從香江撈錢做準備。
這條資訊,讓他聯想到了“簡若沉”母親的死。
她來過香江之後,大力發展便民設施,讓利香江人民,投資發展風口,在香江上市多家公司。
從根本上觸及到了上層的利益。
她生產時得不到救治,或許不僅僅是因為愛錯了人……
造成“簡若沉”悲劇的人,表麵上是陸塹和江含煜,但再深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