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顧問,好勁!
老式的半自動手槍在關應鈞手中複原。
漆黑的槍身入手冰涼。
簡若沉握住槍柄, 抬手瞄了一下靶紙,舒服多了,瞄準處的凹槽正巧卡在準心處。
他垂下手, 側頭看龔sir, “這位先生,還未請教您的名字。”
男人一愣,抬起左手呼了一把毛刺刺的頭髮,“龔英傑。”
“龔sir。”簡若沉手掌向上,抬手對著槍道示意, “您先請。”
這麼一讓,立刻就有了劍拔弩張的味道。
龔英傑原本想壓點實力, 讓簡若沉輸也輸得體麵些, 現在卻被激起了鬥誌。
這不得讓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開開眼?
他笑著走上前, 邊上立刻就有人把夾著靶紙的電動滑軌拉到麵前,換了張新靶紙上去, 調到十米的位置。
龔英傑淡聲道:“20米。”
他說著看向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簡若沉,“我打20米,你隨意, 彆說我欺負後輩。”
簡若沉笑笑,“好。”
張星宗急得在關應鈞邊上打轉, “關sir,你哎……你怎麼不攔著點?龔英傑可是靶場有名的神槍手!”
關應鈞不動如山, “嗯。”
“……”張星宗噎了一下, 他擦擦額角滲出來的汗,“小財神要是輸了, 就得去有組織犯罪調查科待一週,萬一他去了以後不喜歡重案組了呢?”
他過慣了有簡若沉在的好日子, 實在不想把小財神拱手送人。
一週也不行!
關應鈞淡淡掃了張星宗一眼,“他會贏。”
砰!
龔英傑開了第一槍。
十環!
犯罪調查科那邊傳來小聲地歡呼。
龔英傑開過一槍之後,氣沉丹田,凝神靜氣,直直盯著靶心,連開9槍。
砰砰砰砰——
淡淡的硝煙味飄散在空氣中,簡若沉聳聳鼻尖,小時候軍營靶場裡總瀰漫著這個味道,他很喜歡。
不遠處的靶紙顯示出龔英傑精湛的槍技。
仰頭看靶紙的警員驚喜道:“十發子彈,8個十環,2個9環!龔sir,槍法又精進了啊!好厲害。”
“哈哈哈哈。”龔英傑爽朗大笑,“天天來打一梭,當然要有點進步才行。”
他轉頭看簡若沉,“怎麼樣啊小財神,要不要認輸?”
簡若沉也笑得眼睛彎彎:“總要試試吧?迎難而上嘛。”
“好好好。”龔英傑叉腰笑道,“有誌氣。”
邊上來練槍的人也不練了,全都圍過來看熱鬨。
有幾個敏銳的警員咂摸出味來。
“咦?簡若沉這話說的,明明是在挑釁,但怎麼讓人這麼舒服?”
他們觀察著簡若沉。
“這裝彈手法還挺熟練。”
“你彆說……光是賞心悅目這點上龔sir就輸慘了,長頭髮真好看,你說我要不要也去留一個?”
“你?算了吧!”
簡若沉把十顆子彈裝進彈匣,推進手槍,哢嗒一聲,上膛鎖死。
關應鈞幫他拉下靶紙夾,換上新靶紙。曲臂時藏在白色襯衫下的肌肉線條起伏,把襯衫撐得平整光滑。他把控製器往前拉,“十米?”
簡若沉搖頭,“二十米。”
靶紙嘩啦一聲,停在了20米的位置。
20米,聽著近,但實際上透過準心去看,隻能看到一個小小的白布。
張星宗看著,心都揪起來了,“哎,20米,我把靶子拉到20米的時候都看不到上麵有紅點!”
太遠了,聽著都慌。
邊上陪著張星宗練槍的警員喃喃,“冇有天賦的人是這個樣子的。”
有人湊到張星宗身邊,“你們小財神是不是有點太愛麵子了?冇必要20米吧?”
“就是啊,龔sir都讓著他了,乾嘛不領情?十米嘛,就算輸了成績也會好看一點。”
張星宗握了握拳。
雖然他也不覺得簡顧問能贏,但是他們重案組的人被這樣看不起,還是叫人生氣。
要是簡顧問能贏就好了。
給這些看不起年輕後輩,仗著自己入行早就呱呱亂說的人開開眼!
不蒸饅頭還要爭口氣。
老天保佑要贏啊。
·
簡若沉舉起訓練槍的那一刻。
整個訓練場的竊竊私語霎時之間全部停止。
大多數人都覺得簡若沉應該會輸,可他們心裡總有一個聲音。
這個人在西九龍創造的奇蹟還少嗎?
一會兒是不是還會多一個?
灼熱的視線落在背上,簡若沉恍若未覺。
他脊背挺直,左腳在前,右腳在後,雙腿分開,左手展開托住右手,右手下三根手指握住槍,虎口緊抵著槍托,食指輕輕搭放在扳機護圈之外。
簡若沉輕輕吸了一口氣,接著緩緩吐出,閉起左眼,看向準心。
少年的吐息聲在寂靜的靶場格外明顯。
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一個結論——他練過。
這姿勢標準得像從教科書上摳下來的一樣!
“砰!”
彷彿迴應一般,子彈出膛,“噗”一聲在靶紙上落下一個洞。
張星宗抬眸一看,“十環!”
20米,十環,打出來的人還冇上過警校!
“砰!砰砰!”連續的槍聲響起,一秒兩次,堪稱速射。
8槍射完,靶紙正中央的槍口凝聚成一個連成一片的空洞。
十環區都射空了。
十環有一片區域,射擊賽事上,正中紅心叫做10.9環。
龔英傑的十環分散在十環區域各處,但簡若沉的十環隻在一點。
十環與十環也有區彆。
張星宗看得目瞪口呆。
他剛剛在擔心什麼東西?
怪不得關sir那樣氣定神閒,肯定是看過簡顧問的英姿了!
看過就看過唄,做什麼捂得那樣死死的?
多見外!害得他擔驚受怕!
還有兩槍!
龔英傑攥緊了拳頭,心裡默唸“打歪打歪打歪”。
丟不丟麵子的冇什麼要緊,主要是他們科真的很眼饞小財神。
他真的很需要!
隻要簡若沉能打出一個7環,那最後一槍就算是十環也是他贏。
打歪打歪打歪……
“砰!”
簡若沉扣下扳機。
所有人齊刷刷仰頭,看向遙視電視機的螢幕。
又是一個正中紅心的十環!
靶紙中間都打漏風了。
簡若沉側眸掃了一眼龔英傑的臉,最終在讓人掛零和人情世故中選擇了後者。
他微微偏轉槍口,將最後一槍落在了紅心與九環交界處的黑線上。
龔英傑:……
做人情,倒也不用做這麼明顯。
他吸了一口氣,對著簡若沉抱拳,“甘拜下風。”
張星宗傻乎乎的,“這天賦要是能分我一指甲蓋,我也不至於練三年才考上持槍證。”
老天真不公平,感覺要掉眼淚了。
簡若沉放下槍,“我一開始也脫靶,多練就好啦。”
張星宗:……
“你人真好,你還願意騙我。”
話音落下,盯著簡若沉和龔英傑的警員們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又笑又嘩然,七嘴八舌道:
“好厲害的技術!”
“有什麼訣竅啊,能不能教教我們。”
“天啊,我還以為你會輸呢。”
何止是以為會輸,他們甚至覺得簡若沉跟龔英傑打一樣的20米是自不量力。
可這哪裡是自不量力,人家可太有自知之明瞭。
“好勁啊……”龔英傑對著自己的組員嘶氣聳肩,“我是冇本事給你們贏個小財神回來了。”
誰知道關應鈞請到組裡的顧問竟然是個全才呢?
這簡顧問,實在夠勁。
龔英傑站在邊上琢磨了半晌,忽然發現這一場比試下來,靶場的警員們竟都打消了簡若沉會槍對他們來說有“威脅”的危機感。
從擔憂簡若沉配槍之後對他們的晉升之路產生威脅,到現在的心服口服。
簡若沉竟然隻用了十發子彈。
他這是被利用了?
簡若沉好不容易纔應付完熱情的總區警員,擠出人群,走到龔英傑麵前,對他伸手,客氣道:“多謝龔sir手下留情。”
龔英傑跟他握握手,“你真是……”
簡若沉看他眉梢挑起,露出玩味的表情,就知道這位高級督察反應過來了。
能在西九龍總區警署往上走,要麼就是聰明至極靠著功勳堆起來。要麼就是雙商皆有,比普通人強出一截的精英。
關應鈞是前者,龔英傑就是後者。
簡若沉笑著眨眨眼,“我請你們科吃下午茶呀龔sir。”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樓下咖啡廳的充值卡遞過去,“裡頭有5000,吃好喝好喔。”
龔英傑心裡剛剛升起來的那點滋味立刻散得乾乾淨淨。
他接過棕色的會員卡,一把勾住簡若沉的肩膀,“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你真的不考慮來我們這邊試試?”
簡若沉往遠處看。
關應鈞站在人潮的角落,若有所覺地抬起視線。
目光在半空相交一瞬,關應鈞目光裡灼熱直白卻剋製的情感燙得人難以招架。
簡若沉錯開視線,從勾肩搭背裡溜出去,故意蹙眉道:“龔sir,重案組忙得腳不沾地啊,我為了不打兩份工特意贏了你欸!”
龔英傑被徹底逗笑了,簡若沉實在是有趣極了。
輕而易舉就能叫人開心起來。
關應鈞的運氣怎麼這麼好!
等簡若沉跑遠,有組織犯罪調查科的警員才上前,那個攛掇著龔英傑展示雄風的警員唯唯諾諾,“頭,不好意思啊……”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龔英傑拍拍他的腦袋,“諾,小財神請我們喝下午茶,5000塊。”
“蕪~”
犯罪調查科,從未有過這麼充足的下午茶資金!
靶場裡的警員正琢磨著喝什麼咖啡的時候。
靶場之外,簡若沉回到A組,一字一句填好關應鈞拿來的配槍申請表。
按理說,關sir的疑心病應該要發作一下,問一問“你槍哪裡練的?”“為什麼第一次碰就這麼厲害?”
但是冇有。
十分鐘,關應鈞整理著桌上散落的檔案,一句話冇說,最後隻問道:“渴嗎?”
簡若沉下意識舔舔嘴唇,有點刺。
他點頭:“嗯。”
關應鈞拎著保溫壺,衝了一杯溫熱的檸檬水放在桌上。
簡若沉捧著喝,檸檬水酸酸甜甜,比白水好喝多了。
他不愛喝白水,但關應鈞好像愛喝。
關應鈞口味很淡,喜歡一切寡淡冇味道的東西,吃飯要把米飯和菜分開,不讓菜汁沾到飯上,喝拿鐵要不加糖的,辦公室裡冇有任何飲品和小零食,隻有一個乾乾淨淨連茶垢都冇有的玻璃杯。
簡若沉一口氣喝完,“重案組什麼時候進祕製檸檬片了?”
“冇進。”關應鈞語調平常,“洗車行邊上有家茶行,我去買的。”
“哦。”簡若沉摩挲了一下玻璃杯,“謝謝關sir啦。”
關應鈞笑了,他把申請表夾在個人檔案夾裡,鎖進抽屜,“我先送你去學校,持槍申請下午網上遞,爭取年後給你弄到槍。”
他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
該去上課了。
香江大學是名校,學習氛圍並不寬鬆,社科院比醫學院要好些。
簡若沉聽完了一節專業課,一節公共課,久違地感覺到了精神的寧靜。
老教授講話實在是太催眠了。
犯困啊……
他一邊收拾課本,一邊打哈欠,眼角逼出一些睏乏的濕氣。
等把書本抱到懷裡的時候,身側坐下來一個人。
簡若沉轉頭一看,還是個熟麵孔,好像是跟著江含煜混的小跟班。
不會吧?
不會又要用炸裂的主角團台詞侵犯他的耳朵吧?
簡若沉腳步向外一挪,想要起身。
來人拿出一束花:“簡先生,以前我聽信謠言,還說了你的壞話,實在抱歉。”
簡若沉:?
他終止逃跑動作,又坐穩了。
難道90年代的香江人,都喜歡在道歉的時候送花?
簡若沉接過花束,沉默半晌,“不好意思。”
正當那人以為自己不會被原諒的時候。
簡若沉默默道:“你叫什麼名字?”
來人:“……”
簡若沉把花還回去,“江含煜跟你們明說了是不是?”
“嗯。”
簡若沉看著這人黯然神傷的樣子,懷疑這人是不是跟江含煜割席了,所以纔有勇氣來跟他道歉。
他想了想道:“好好學習,不要管太多身邊的事情。至於道歉,以前我不在意你們說了什麼,也不會接受你現在的道歉。”
畢竟真正需要一個道歉的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簡若沉站起身,“再見。”
還冇走兩步,又被人堵住,這回是個社科院學長,也帶了花。
簡若沉都要對花PTSD了,“你也是來道歉的?”
學長一愣,“不是啊,我想約你吃飯,問一問轉係的事情,警局怎麼樣啊?社科類就業好難,我想轉犯罪心理學,以後去警局工作!”
簡若沉鬆了口氣,抬手接過花花,“滿天星哦,真好看。”
他把花束裡的裝飾卡片拿出來,用圓珠筆寫下李老師的電話號碼和犯罪心理學轉係要買的書,“你先把書本買了看一看,背完再去找李老師聊聊,李老師很惜才的,肯定願意給你指點迷津。”
學長拿著小卡片,一愣再愣,這樣就到手了?
他說的那麼迂迴,結果簡若沉抬手就給了關鍵資訊,連老師電話都給了?
簡若沉難道冇有私心嗎?
他就不怕李老師收下彆的學生之後不在關注他了嗎?
簡若沉抱著滿天星,“花我收下了,吃飯就不用啦。”
他道完彆,趕緊跑出學校,不然還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攔下來。
真奇怪,總覺得身上隔絕人群的debuff好像消失了。
簡若沉抱著花跑出學校,坐上關sir的車回家。
過了一段家、學校、警局三點一線的日子,轉眼就到了春節。
西九龍的法醫們終於結案,江鳴山的死刑執行令也在春假之前放出來了。
三天之後執行。
簡若沉看著新聞裡的字,被開心的羅彬文抓起來在客廳轉圈。
羅彬文照顧著根本不會華爾茲的小少爺,簡單轉了兩圈就道:“小少爺,您的銀行卡是不是要補一補了?”
“哦。是啊是啊。”簡若沉點頭,“明天早上去吧。”
新聞畫麵一轉,甜美的女聲傳出:“警方報道:西經銀行遭遇建設以來最大的持槍搶劫,劫匪五名……”
簡若沉:……
“我們的錢存哪裡的?”
“港行啊。”羅彬文滿不在乎,“香江這邊隻能存點您的利息,大頭我們存在瑞士,您不用擔心。這些人就算搶到咱們頭上,您也損失不了多少。”
比起被搶劫,羅彬文更擔心冇什麼金融常識的小少爺會被銀行櫃員推薦莫名其妙的理財產品。
搶劫損失錢,可以責怪彆人,這無所謂。
被騙錢後卻可能會責怪自己,那不行。
他嘮嘮叨叨:“明天,您最好不要隨便購買理財。”
簡若沉:“黃金也不能買嗎?”
金條,哪個華國人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