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試就逝世
油尖旺步行街老金店在步行街中間的大道邊。
步行街大道兩端已經拉好警戒線。
香江警務處行動部機動部隊全員出動, 緊隨深水埗警署之後到場。
摩托車更靈活,到場快,警務處的設備也更加齊全。
他們維護步行街的民眾秩序, 護送周邊行人和攤販安全撤離現場。
警務處特彆任務連的警察們身穿防彈衣, 將衝鋒槍端在身前,與陳雲川身側一字排開,槍口直指老金店。
警務處醫用搶救車停在角落,上麵已經坐了幾個被流彈擊中的傷員。
直升飛機盤旋在油尖旺步行街上空,為可能會進行的追擊戰做準備。
兩側小樓分彆還有特彆任務連的狙擊手待命。
警務處公共關係科驅趕現場媒體車撤至安全點位, 留下4名有戰地報道經驗的攝影和記者在前線。
分彆是香江星網新聞STN一姐陳竹瑤,以及隻身報道過港行搶劫案的唐詩瑤。
香江美都新聞MTN一姐劉佩貞和其攝影馬伯覺。
陳竹瑤握著話筒道:“現場硝煙瀰漫, 可以聞到嗆人的火藥味。老金店正門和側麵破碎的展示玻璃外躺有兩名劫匪。”
“一名胸口中兩槍, 生死不明。一名額頭中槍, 當場斃命。”
“警務處和深水埗警員趕到現場時,激烈的槍戰已經結束, 我們隻聽到最後一聲槍響過後,老金店陷入一片寂靜。”
“目前……情況不明。”
陳竹瑤的聲音有點哽咽。
做港聞的媒體人都有自己的訊息渠道。
她來時就收到線報——西九龍疑似有四名警員被困老金店。
其中一人疑為簡若沉!
兩方媒體的播報結束之後。
整條步行街都陷入一片寂靜。
風捲著民眾四散奔逃時丟出的塑料袋掠過馬路,那藍色的塑料袋被吹得滾圓, 它沾了灰,盤旋著, 翻滾著上升,卡在了老金店邊的電線杆上。
突然, 老金店門口出現兩個舉著雙手的身影。
眾人精神一振。
警務處行動科長官房凱昌立刻拿起對講機:“各單位注意, 無指示不得開槍,一哥命令, 優先保證所有人質安全,都給我把扳機護住了!”
此時此刻。
所有警官的呼吸幾乎被動地被調整到了同一頻率。
他們不知道一個小小的金店搶劫案為什麼要調動警務處幾乎所有人。
但他們懂什麼叫做一哥的命令。
勒金文雖然很久冇“上戰場”, 但他年輕的時候是個遠近聞名的活閻王。
這裡很多警員,都是聽著他的事蹟長大,最後因為崇拜他而選擇成為一個警察。
出來的是誰?
是人質還是劫匪?
如果是人質,那劫匪為什麼突然放人了?
·
數分鐘之前。
小樓。
關應鈞把老二拷好,拿著劫匪遺留的望遠鏡往金店的方向看。
劫匪選的狙擊點位很不錯,很近,距離適合外行,而且藉助望遠鏡就能清晰地看到金店裡大半的動向。
他看到劫匪逼近櫃檯,看到林雅芝槍膛空倉,槍栓套筒停留在機體後方,就知道林雅芝冇子彈了。
簡若沉那支槍的子彈也不多。
因為巡警巡邏時,一般隻會帶一個備用彈匣,與槍支彈匣相加,不過22枚。
那個巡警自己用掉一些,丟給簡若沉時,第一個彈夾早已所剩無幾。
關應鈞立刻放下望遠鏡,趴在了狙擊槍之前,反手拉動槍栓。
“哢”。
狙擊槍側麵拋出一顆子彈殼,頂針將新彈上膛。
關應鈞還未來得及瞄準那個逼近櫃檯的白球鞋,便在瞄準鏡裡看見簡若沉忽然起身,舉槍射擊!
“砰!”
劫匪應聲倒地。
隨後,簡若沉果斷扔掉配槍,舉起雙手,翻出櫃檯,消失在瞄準鏡之中。
看不到了。
關應鈞吸了口氣,從這一槍的震撼裡反應過來。
他的手有些顫,幾乎想要立刻衝到簡若沉身邊,摸一摸心上人紮了玻璃還在流血的手,碰一碰那一截顫抖的脊背。
但是不行。
他起身找到被丟在一邊的槍包,從裡麵翻出另一個專業瞄準鏡,卸下鐳射瞄準鏡換上另一個狙擊鏡。
簡若沉擊斃劫匪,主動跳出櫃檯,必定不是想創造3對3的搏鬥局麵。
現在劉奇商、林雅芝和簡若沉都冇子彈了。
3對3必定會處於下風,但若是能把劉奇商和林雅芝換出去,場麵則大不相同。
按照簡若沉那性格,一定會和劫匪談判放人。
關應鈞調試瞄準鏡,心臟的狂跳聲如同沉悶的鼓點,血液撞得人耳朵裡的鼓膜都有些脹痛。
他很清楚,簡若沉雖然心善,但絕不是一個個人英雄主義氾濫的人。
但凡有彆的辦法,都不會選擇隻身上前談判。
而簡若沉之所以有底氣這麼做,多半是算到了他會用這把狙擊槍!
所以他不能走。
關應鈞調試好狙擊槍,冷冷地笑了聲。
半是對劫匪的憤怒,半是無奈,還夾著一絲後悔。
早知如此……
不該讓簡若沉睡覺。
·
老金店。
午後的熱浪裡。
陳雲川率先認出了從老金店裡出來的人。
她回頭道:“是西九龍的林警司和ICAC劉督察!各單位注意,不要開槍!”
所有警員槍口微抬。
林雅芝和劉奇商緩慢地走向警員部隊。
他們知道自己身後分彆有槍指著,行差踏錯一步,死的可不僅僅是自己。
林雅芝經曆過槍戰,身上有傷,手臂和大腿上有不同程度的劃傷,膝蓋側邊還卡了一點碎玻璃。
劉奇商也冇有體麵到哪裡去,他西褲磨破了,一開始趴在林雅芝身上護著她的時候,一顆流彈擦過他的肩胛,留下一道傷痕。
兩人走到警察中間,立刻被醫務人員帶上車。
房凱昌扶著後備箱的門框:“裡麵什麼情況?劫匪怎麼肯放你們出來?”
“簡若沉談判,做了人質。”林雅芝身上搭了一件小毯子,醫生蹲在她麵前,給她取紮進肉裡的玻璃。
房凱昌的臉一下子就白了,“誰?”
簡若沉?
警務處與香江安全掛鉤,資訊流通快上加快。
簡若沉跟大陸簽了59億發展合同之後就被警務處重點關注。
上麵來了命令,無論如何都得好好保護這位金疙瘩。
前幾天,大陸那邊的領導人還親自前來香江,特意與香江這邊的港商見了麵,其中就有簡若沉。
那飯店的安全措施都是大陸和警務處聯手做的。
房凱昌一把抓起擴音器:“裡麵的人聽著,無論你們有什麼要求,都請放平心態,不要傷害手中的人質,目前整條街道未有任何民眾死亡,你們還冇有殺人,還有回頭路可以走!凡事都有商量的餘地!”
房凱昌的聲音擊穿空氣,直奔金店內部,響徹整個街區。
三位劫匪呼吸急促,“三哥,怎麼辦?”
成了!
要了飛機他們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三哥,我來控製他,你去和警方談判!”
簡若沉打斷道:“我還有要求。”
老七:“……說。”
“三哥舉槍劫持我,你們兩個把能拿的黃金拿起來,這種……”簡若沉說著,踢了一下腳邊帶翡翠戒麵的黃金戒指,“這種帶綠色戒麵的比較值錢,記得帶上。”
判得也比較重。
“你們經常搶劫,比我懂行。”簡若沉打量著他們眼睛裡迸發出的貪婪,攥了攥還在發顫的手指,冷靜地誘哄挑撥,“乾都乾了,付出這麼多,帶上錢才能遠走高飛,是不是?”
有道理。
聽得人十分心動。
但這話由簡若沉來說顯得格外奇怪。
“我不做控製你的那個。”老三道,“劫持人質的人將會麵臨警方集火,我不想死。”
此話一出,另外兩個劫匪一愣,麵麵相覷。
什麼意思?
他們難道就該豁了命出去乾,就想死了?
臨了頭了,三哥竟然連為他們搏一把都不願意?
這態度,叫人心寒至極。
“三哥……”老七蹙眉,“這……”
簡若沉不著痕跡勾了下唇角。
這七個劫匪,活下來的三個人是最貪生怕死的三個。
從他們推搡白球鞋出來劫持他就可以看出,這些人其實都害怕劫持人質。
因為一旦上手,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而老三是這個裡麵最有話語權,最心狠的人。
他是最後的主心骨。
隻要老三冇了,剩下兩個成不了氣候。
老三劫持他,關應鈞看到後,必定會優先擊斃老三。
簡若沉死死盯著老三,“就要你,否則我們就在這裡耗著,看我先死,還是你們先死。”
其他兩個劫匪慌了:“三個,我們耗不起了。”
“是啊,要我說,按照咱們搶慣了的路子,拿完黃金就該走了,都是你們非要留下來殺陳雲川!”
“陳雲川有什麼好殺的,她不過就是勒金文老婆,她死了,勒金文換一個老婆不就行了?真不知道你和老大為什麼會同意接這個任務。”
眼看人心渙散,老三終於明白簡若沉這張嘴到底有多邪門。
他扯開一張黑膠布,貼在簡若沉嘴巴上,“好了,我押人,你們拿著黃金跟上。”
老三深吸一口氣,將簡若沉推到身前做盾牌,擋住身體。
他抓著簡若沉的手腕,朗聲對如臨大敵的警務處道:“把天上的飛機給我!等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會把他放了!否則我殺了他!”
房凱昌頭暈目眩,剛要讓談判專家開口。
老三又道:“彆讓你那老囉唆蛋說話,否則我斃了你們這個寶貝疙瘩!”
談判專家緩緩閉上了嘴。
他看著簡若沉嘴上的黑膠布,意識到這個劫匪已經被李老師的親傳弟子用語言攻擊過了。
老三的情緒在崩潰的邊緣,如履薄冰的氣氛,讓他無比怕死:“都給我少廢話,把飛機停下來給我!給我——!”
日光耀眼。
所有人的腎上腺素一齊飆升。
正前方冇有人敢開槍。
房凱昌轉身問兩側設置的狙擊手,“視線怎麼樣?”
“被遮擋,開槍會傷害人質。”
房凱昌深吸一口氣:“另一個呢?”
“房sir,我也冇把握,他擋得太嚴實了。”
房凱昌渾身發寒。
他當然明白,簡若沉敢於和劫匪談判,放走兩名警察,必定是信任他們這些外麵的人,可以在他引誘劫匪出門談判時擊斃劫匪。
可他現在根本做不到!
“不能給飛機。”談判專家提醒。
給了,劫匪或許會上機就撕票。
怎麼辦?
劫匪一手抓著簡若沉兩隻手腕,一手握著機槍,舉在簡若沉額角邊。
機槍沉重,一隻手握起來太勉強。
他的手逐漸失了力氣,愈發歇斯底裡,“給我飛機!”
·
小樓裡。
關應鈞深深吸了一口氣。
簡若沉的命如今握在他的手上,一旦打偏,很可能會射中簡若沉的腦袋!
他慢慢地調整呼吸,將心率控製走低,迅速沉靜下來。
這一瞬,他想起自己和簡若沉第一次合作的場景。
那艘海麵上行駛的輪船上,簡若沉倚靠著他,拆了一個炸彈。
那時簡若沉的表情那麼的靈動,竟讓人覺得好似就在眼前。
他似乎能記起每一個和簡若沉相處時的場景。
甚至記得他們第二次見麵時,在李老師辦公室裡碰到一起的大腿。
那次簡若沉穿了一件蓬蓬的麪包羽絨服,鵝黃色的,身上還有一股甜甜的柚子味。
關應鈞盯著劫匪,扣下了扳機。
“噗!”
子彈穿過肉體的聲音響起。
血花濺射。
那劫匪被衝力帶著往邊上倒去。
抵著簡若沉的機槍挪了挪。
簡若沉立刻反應過來,下蹲掙脫桎梏,伸腿橫掃,將老三踢倒,反手奪過機槍。
下一瞬,老三轟然倒地。
他還有意識。
額角開的孔往外流著血,源源不斷。
狙擊槍子彈更大,射出後傷口很小,但穿透頭骨時,會直接炸開一個洞。
粉色的漿液從碗大的洞裡流了出來。
老三死死盯著簡若沉,嘴唇微張:“你……騙、我……”
簡若沉一把撕了嘴上的膠布丟了。
他端著槍,指著剩下兩個左右手分彆拿著兩袋黃金,無法第一時間掏槍的劫匪,緩緩後退。
機槍在他手裡上下地抖。
“不慌,凡事都有第一次。”簡若沉嘴巴裡念唸叨叨地安慰自己,“小、小場麵。都冇有和首長坐一桌吃飯刺激。”
他叨叨著回到警方保護圈裡,下意識朝著小樓看了一眼。
關應鈞正飛奔而來。
“哢!”
警務處特彆任務連的警官們反應過來,齊齊抬起槍口。
那兩個劫匪嚇得丟掉手中的黃金袋子,霎時跪下,高舉雙手。
“投降!我們現在就投降!”
“彆開槍!彆開槍!”
關應鈞撥開邊上的警務處成員,衝到簡若沉身邊,一把將人抱進了懷裡。
他擁了一下,又立刻抬手,撥開簡若沉沾在臉側的頭髮。
這雙以平穩著稱的,剛剛還能精準將匪徒擊斃的手,此時卻抖得厲害。
簡若沉微怔,劫匪的膠布質量不好,搞得嘴上有點黏巴巴的。
他捉住關應鈞發顫地手貼在臉上,小聲地,不知是安慰關應鈞還是安慰自己:“冇事了。大家都還好好的,冇人殉職,我厲不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