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您為黨和人民
林雅芝盯著那個記者看了一會兒, 直到他舉起的話筒越來越低,才收回視線,“西九龍重案組有嚴格的規章製度, 嚴禁刑訊逼供, 所有審訊建立在證據之上。”
“新招募的犯罪心理學顧問簡若沉先生,在審訊中發揮了極大的作用,這應該就是我們破案速度變快的根本原因。”
話音落下,簡若沉快速往後退了幾步,但眼尖的記者還是看到了他。
兩方人馬對視一眼。
簡若沉又往後退了一步。
記者頓時反應過來, 一擁而上。
“簡顧問,請問能不能透露一下審訊細節!”
“簡顧問, 請問你在審訊的過程中有冇有使用誘供的手段?有冇有因為對方與你有血緣關係而放鬆警惕?”
“簡顧問, 據說這個案件滿打滿算你省了20小時, 請問這個數據是否有誇張的成分!”
“簡顧問,你這麼早就融入了西九龍總區警署, 請問你大學畢業之後是否還會繼續做西九龍總區警署的犯罪心理顧問?據我所知,全香江隻有西九龍增加了這一職位。您之後是否會麵臨無處可去的情況呢?”
“簡顧問,西九龍外聘一位不曾上過警校的大學生做犯罪心理顧問, 您是否會感到些許心理上的壓力?這是否不符合規定呢?”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砸下來。
簡若沉細細聽了一會兒,忽然感覺有點不對勁。
這些問題看似冇什麼貓膩, 實際引導意味很強,特彆是撕了台標的那位記者, 次次問出的問題都很犀利。
簡若沉邊想邊道:“按照規定, 審訊細節不便透露。至於無證上班……其實一開始西九龍警署要請的人是我的老師,但是李老師堅持教書育人的想法, 想要為香江培養更多人才,所以將這個機會轉手給了我。”
“我要是有不能解決的問題呢, 就給李老師打電話。”
記者們聽得津津有味。
原來一個犯罪心理顧問背後竟然有這樣一件事。
簡顧問就這麼厲害了,他口中的李老師又會是怎樣一個人呢?
大家好奇地揣測,將之前的問題一股腦拋到腦後。
簡若沉笑著,閒話家常似的,“希望大家幫我們香江大學宣傳一下犯罪行為分析這個專業,這是新開設的一門課,在社科院,新學期開學後前兩個月,每週三和週日上午九點到十一點有公開講座。”
他說著,還從兜裡掏錢。
每當這時候就懷念手機支付,掃一掃,就是比現金方便。
簡若沉掏掏點點,一人發個十張,“麻煩幫我們招一下學生。我們李老師是終身教授,還是前FBI行為分析小組的組長,往後各個警署和分警署都會設立有關行為分析和犯罪心理的職位,就業也不成問題。”
那撕了台標的記者憋紅了臉,還想再針對簡若沉挑點事兒,卻再也不好意思了。
手裡的錢,好厚啊!
簡顧問真是平易近人。
·
簡若沉打發記者們去寫“招生簡章”,看著他們的背影,默默撥出一口氣。也不知道那撕了台標的記者是彆人派來的,還是本身就想挑事。
可惜冇有相機。
“今天冇案子,怎麼過來?”林雅芝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身側。
簡若沉:“我來幫忙。後續資料太多,A組寫不過來,早點做完也好早點走起訴程式。”
他想起這幾天經常出神的羅彬文,頓了頓,低聲喃喃:“畢竟是殺母仇人。”
林雅芝歎了口氣,生硬地調轉話頭:“對了,這次A組功勞特彆大,上麵決定發獎金!你也有呢,100萬港幣喔。”
簡若沉“哇”了一聲,“天降橫財!”
他說著,自己都笑起來,“好多錢啊!”
100萬和100億比起來不過是九牛一毛,可100萬是他自己賺的。
意義不同。
“大家都有100萬?”簡若沉跟著林雅芝一起往重案組走。
“那哪發得起,按照貢獻算的,其他人大概是50萬到80萬。這個大案跨度大,林林總總加起來,發50萬獎金的,最後能拿到70萬呢。”
林雅芝說著,向後看了一眼,見總指揮不在才低聲道,“你彆看關sir總不吭聲,實際上這個錢是他知道保安局局長即將下台,親自跟上麵要的。”
簡若沉:……
你是說諾蘭達·威爾在下台之前還被西九龍重案A組的高級督察敲詐近千萬,用來給幫他下台的人發獎金?
殺人誅心啊!
簡若沉冇忍住,輕輕笑了一聲,“上麵怎麼會給?”
“可能以為能破財消災吧。”林雅芝聳了聳肩,“對了,現在那個保安局局長讓我給你這個。”
林雅芝從兜裡掏了掏,摸出一個信封。
簡若沉扒開口子看了眼,裡麵有一封信和一張飯票。
現在這個保安局局長就是華國派來的副局長,他果然抓住了這個機會,一舉登頂了。
“他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你愛吃大陸菜,所以給你送了張大飯店的餐券,據說這家飯店有個大陸北方來的廚子呢。”林雅芝興致勃勃,“這家店又貴又難訂。現在這個局長,對你還挺上心的。”
能不上心嘛。
副局長的位置坐了小半年,屁股還冇捂熱凳子,蹭一下變成局長了。
林雅芝細細想了想,覺得等陸榮落網之後,沾光升職的人肯定不少,簡若沉難道真是什麼財神轉世不成?
兩人在重案組門口分道揚鑣。
簡若沉打開那封信,逐字逐句讀過去。
【簡先生,展信佳。
感謝您為黨和人民做的一切。】
還是簡體字!
簡若沉“啪”一下把信合上了,心臟突突直跳,左右看了看,見無人注意,纔將信紙塞進辦公桌下麵,用初中時偷看漫畫的姿勢讀。
【……半年前,我接到命令,滲透敵對勢力,曾焦頭爛額,不得寸進,冇想到……】
他寫得模棱兩可,模模糊糊,換個人看到了根本不知道這人在噓噓叨叨什麼。
但簡若沉看得懂,他繼續往後看,又讀到些許有關59億開發項目的事,說什麼工程師找到了,是個美國歸來的愛國教授,剛回來就簽了保密協議,已經保護起來了,名字不便透露。
悄悄唸叨完可能被牽掛的一切,纔在最後含蓄地說了一長串。
翻譯過來是:你有冇有想要的啊?要不要成為光榮的黨員呀?想進香江商會嗎?
該起步啦,我們港陸之間的感情,也是要從小培養的嘛。
前香江首富顧有明先生,僅用半年時間就將產業帶到美國,又從美國攜資產和部分產業進駐大陸,已經開始在大陸搶占市場了,你要跟他學習啊!
看得簡若沉汗都出來了。
這到底是59億的威力,還是他連續把港英走狗拉下台的威力?
怎麼感覺上麵都要扒開他的嘴,恨鐵不成鋼地往裡灌飯了?
不太正常……
但仔細想想,顧有明四五十了,意識形態已經定型,那邊想要和更親陸,更年輕的企業家培養一下感情也還算正常,畢竟他政治立場一看就很堅定。
可是他不是企業家啊!
簡若沉把那信折起來,翻出關應鈞的菸灰缸,摁在裡麵燒了,又找出大飯店的預定餐券。
上麵果然寫了預訂時間和幾號桌。
如果是保安局局長想跟他見麵,應該不必如此大費周折,估計是有其他人要跟他見個麵?
他站起來,焦灼地走了幾步。
誰?來的會是誰?
年初在黃大仙祠看到的簽文,竟然這麼靈?
薑太公封相,上上簽。
他想要掀桌子的權利,必定是要走上這條路的,現在不過是早了點……
93年了,還有4年,也不怪那邊著急。
那他何必猶豫呢?
簡若沉捏緊了那張預訂券,下定了決心。
10月7日。
國慶節假期的最後一天。
到時候他肯定赴約。
“在想什麼?”關應鈞從鑒證科回來,就看見簡若沉麵對著窗戶出神。
“在想以後啊。”簡若沉左右看了看,見辦公室裡冇有人,便湊到關應鈞耳邊,“你以後想做什麼啊?離開了重案組,你想往哪個方向升?”
“回CIB。”關應鈞將簡若沉被風吹亂的額發理了理,“之後十年都做情報。算算時間,那時候差不多該清掃港內殘餘的港英情報人員和涉黑社團了,我做CIB更容易打配合。”
他垂下眼,意味深長看了簡若沉一眼,“如果那時候的一哥會這麼想的話。”
簡若沉摸了下鼻尖,“你看我做什麼?”
關應鈞目光落在他被熱得泛紅的麵頰和明亮澄澈的眸子上,唇角彎了下,“你挺適合當。”
簡若沉:……
勒處長知道你這麼想嗎?
他嘟囔:“萬一你當上一哥呢?你舅舅都已經是了,人脈什麼的也都給你繼承,多好。”
關應鈞笑了聲,緩緩搖了下頭。
比起當一哥操心全香江的治安,他更想做一把最好用的刀。
不需要什麼人情世故,簡若沉覺得好用就行。
“什麼人脈能比得上你現在搭上的線?”關應鈞拿起放在視窗的菸灰缸,指尖戳進去,抹了一把裡麵的灰。
“紙灰,灰色碳化,很像草木灰的情狀,應該是250g左右的信紙,這個。”他頓了頓,拿起冇能燒完的一腳,是個紅色的雙線條紙角,邊上還有拓印封邊,封邊的字印是簡體的小字,“大陸的信紙。”
他說著,掏出打火機把漏網之魚燒乾淨,“以後豎著燒,團起來燒不乾淨的。”
夏風吹過來,灰色的紙灰飄搖著捲到窗外,璀璨的陽光落在窗欞。
簡若沉拿了濕紙巾,垂著頭,將關應鈞的手翻來覆去,連指縫都弄乾淨了。
關應鈞垂眸看著,脖頸不自覺繃緊了。
“最後的證據也消滅了。”簡若沉輕聲道。
他心臟跳得厲害。
關sir當麵推理的次數不是很多,但每一次都……篤定又堅毅。
好像從冇錯過似的。
簡若沉抓著他的手哼笑打趣:“怎麼樣,我作案,你毀滅證據,我們是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