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x4
賈母回家後自有人與她稟報這一日發生事情,聽到管家媳婦們敷衍怠慢李紈等,哼了聲,這些老婆仗著資曆深欺負年輕主子也是有的。她當初嫁進來不也經曆過好幾年磨合才管好家裡麼,“咱們這個家裡什麼難纏的冇有?探丫頭在裡麵經曆一遭好處多著呢。”
留守的丫頭又說了趙姨娘私自跑出去的事,連探春給趙傢俬下貼補三十兩都一一上報給賈母。
賈母掀了掀眼皮,聽到趙姨娘這個女人就厭煩:“想是豆子冇數夠,再撿一筐去。”至於探春自掏腰包補貼趙家的行為,她欣慰道:“這丫頭的性子往日看著還有些剛直,總算有長進了。”
也是她兜裡有錢掏得出來,有底氣的緣故。
錢呐——
賈母歎了口氣,便是老二家的不說,她也知道府裡捉襟見肘起來了。
她與鴛鴦道:“這幾年年成不好,咱們莊子上也不必種胭脂米、碧粳米了,吃力不討好。我聽玉兒說味精工坊那邊玉米收購價格還不錯,咱們莊子上留一個供應自家,剩下的都種玉米賣到工坊也未嘗不可。”
玉米耐寒耐貧,想來比稻米好伺候。
“這如何使得,都種這東西老太太日後想吃一口好的都冇有了呢。”鴛鴦遲疑道。
“我一把年紀了,還能吃幾個?隻看政兒每日裡愁眉不展,我老婆子又何嘗好過?現在還講究那些做什麼,能掙幾個是幾個罷。”味精現在是奢侈品,供不應求,作為原料的玉米價格自然水漲船高。
“這事你與我記下,今年還罷,到年下他們過來進孝時該提醒他們明年換種的。”
鴛鴦喏然應是。
賈母被這事弄得心請鬱鬱,鴛鴦心裡發苦,正想著人去請鳳姐兒來陪賈母逗逗樂,就聽外麵說探春和寶釵來了。
鴛鴦鬆了口氣,不管是誰,能轉移老太太注意力都是好的。
探春兩個與賈母問了安,說:“老太太,寶姐姐見咱們園子花費多,想了個好主意幫咱們節省開支呢。”
說罷她對寶釵眨眨眼,示意她快講。
賈母聞言有些驚訝的看向寶釵,對彆人家的事指指點點,這不像寶釵的脾性呀。她笑道:“你寶姐姐一向聰明,是什麼好主意?”
“老太太謬讚了,我不過班門弄斧,叫老太太聽個樂也罷。”寶釵沉穩的坐到一邊,都到這兒了,她也不扭捏,將自己的想法和緩的說出來,“如此這般園裡自產自銷,要維護這麼大個園子也不很難了。”
聽起來不錯,賈母想了想,與鴛鴦道:“你們賴嬤嬤家裡那園子是不是就這麼弄的?”
鴛鴦笑起來:“賴嬤嬤此前來請您去逛他們家的園子時可不就這麼提了一嘴。”
探春和寶釵對視一眼,原來賴家已經試驗過了麼。
“可見聰明人都是一樣的聰明。”賈母笑嗬嗬的說:“你們正好想到一塊兒去了,她人老成精還罷,難得寶丫頭年紀輕輕卻也很有些見識哩。”
探春急忙問道:“老太太,賴嬤嬤家的園子辦得如何?”若運行良好,自家也可放心大膽的做起來嘛。
“卻也有幾個進項。”賈母淡淡的說,然而自家和賴家還不一樣。他們船小好掉頭,自家下麵卻是根根網網,涉及利益的東西,恐怕一個不好又是一樁是非。
隻是想起賈政愁苦得老了幾歲的臉,現在能省則省,若能將維護園子的費用省下來也好。賈母到底點頭:“這事兒我應下了,成與不成的,你們且先在園子裡試一試罷。鴛鴦,一會子與林之孝家的交代下去,就說園子那邊寶姑娘有些安排,叫她們配合便是。”
寶釵推辭:“老太太,這事交給探丫頭罷,我從旁協助她。”
“你怕什麼,”賈母笑道:“你就跟幾個丫頭的親姐姐一樣,三丫頭一大堆的事,哪裡騰得出手。”賈母不叫她拒絕,一錘定音,“就這麼辦。”
“鴛鴦,去將我此前收的那個螺鈿盒子拿來給你們寶姑娘,難為她為我們家著想。”
寶釵見狀忙道:“老太太,這如何使得。”
賈母擺擺手:“拿著,長輩給的,推辭什麼?你就是被姨太太教得太過客氣,若是我們家這幾個聽到有好東西那眼裡的精光都能閃到我老婆子,隻嫌我掏得慢呢。”
這話叫一屋子的人都笑起來。
探春不好意思的縮了縮腦瓜。
賈母點點她,哈哈笑道:“你慌什麼,各家人有各家樣兒,我還就喜歡這樣的呢。”
寶釵端起茶抿了一口,半晌低頭不語。
探春本想就府上人員待遇問題與賈母商量一番。但見賈母麵有疲色,探春想著祖母一把年紀每日到宮裡守製也不容易,隻得暫時將事情按下不表。橫豎府裡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不急這一時。
不時王夫人聽說老太太竟交給寶釵這麼大一件事,以為賈母總算被撬開了口子,喜得如同天上掉下來一般。她當然會支援自家外甥女,想著她身邊隻得一個鶯兒,恐怕壓服不住府裡的老油條,思量著派個人過去輔助她。
吳興家的要跟著自己出行,其餘的各有事情要做,倒是周瑞家的有時間。
這個陪房也是她身邊的老人了,辦事能力自然一等一,若不是因為她女婿的事……罷了,這麼長時間王夫人有再多的氣也消了,便將周瑞家的指派給寶釵支應。
周瑞家的如何狂喜不談,她一向看王夫人眼色行事,對薛家恭敬得很,自然與寶釵關係不差。現跟著寶釵做事,主仆倆相處和諧得很。
寶釵既攬下這事便不會做甩手掌櫃,她對賈府的人事關係說不得比三春還心中有數,很快與周瑞家的選定人手劃定區域在大觀園搞起業務承包來。
她每日忙著在園子裡辦事,對家裡有所疏忽。可巧這日回家取東西時碰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薛蟠,見他行色匆匆,不由得叫住他:“哥哥,你這會子到哪裡去?”
薛蟠傻呼呼的撓頭:“湘蓮和馮紫英他們約我出去玩呢。”
寶釵搖頭:“如今正是國孝期間,朝廷的敕諭你們又當耳旁風不是?等這陣過了再出去玩罷。依我說哥哥回來歇了這許久,也該去鋪子裡看看了。”
薛蟠把頭一縮,“橫豎各處有二叔和蝌兒看著,我還去做什麼?”他大咧咧的揮手:“妹妹放心罷,再冇有比蝌兒更妥當的了。”
寶釵:“……”這叫她怎麼放心?管理權這東西交出去容易再拿回來可就難了。
世上再冇有比她這個哥哥更傻的人了。
“不說那個了,聽媽說妹妹你現在倒替彆人家張羅起來。”薛蟠酸溜溜道:“費那個心做什麼,姨爹家裡又不是冇人。”
“他們家的人厲害著呢,被妹妹你管到頭上還不得編排你手長?”
寶釵被壓到心底最深處的擔憂叫薛蟠一竿子攪出來,惱怒道:“我管彆人怎的說?我做這些不過是為的姨娘對咱們家好罷了!彆人不知,哥哥你也不知麼?”
“好好好,我曉得了。”薛蟠見她怒了,忙點頭作揖賠禮道歉,末了道:“你好好乾,若是彆人歪派你我替你打他。”
薛蟠百般保證,見寶釵平息怒氣後驀的想起一事,拍了下腦殼說:“嗐,既然妹妹你替那邊管家,可不剛好能幫我一個忙?”
寶釵麵露疑問。
“是這樣噠。”薛蟠小心翼翼地看向她:“我那好兄弟湘蓮最喜串戲,我尋思著和他一起弄個戲班子呢。聽說姨爹他們園裡的小戲班要解散,哎,當初精挑細選的苗子散了倒可惜。妹妹何不幫我與姨娘說一聲,我可以接手呀。”
“姨娘愛聽你的話,你一說她保管就答應了!”
湘蓮自由不羈,總是冇個固定的戲班子落腳,偶爾興頭上來找不著搭檔多惱火。自己與他兄弟一場,就是要急兄弟之所急嘛。
薛蟠一想到湘蓮得知這事後那張漂亮的臉蛋上露出來的驚喜表情,心裡便高興得要冒泡泡了。
嗨呀,到時他們倆的關係就能奔向“摯友”了吧?
寶釵冇想到是這樣不像話的混賬事,公子哥兒豢養戲子作樂是個什麼好名聲不成?想起薛蟠以往的行徑,寶釵以為他好色的老毛病又犯了,騙他說:“這事哥哥想都不必再想,姨孃家自己要留著使喚,何曾說過這話?”
她生氣的說:“哥哥好了冇兩年又不著調起來,我看你都是被外麵的人帶壞了,竟學些花心思回來,我一會兒便告媽說去。”
薛蟠急了:“我、我哪裡起花心思?我不過想與湘蓮組個戲班子叫他隨時可以串戲,這事怎麼了?怎麼了!”
他急中生智想起之前與林雋聽戲時聽他嘴裡提到的字眼兒,嚷道:“這是藝、藝術!跟你們彈琴作畫是一樣的東西!”
寶釵纔不管他藝術不藝術,徑直走了。
薛蟠拿她冇辦法,又不敢追,更不敢罵。在背後氣了半天隻得重重的吐出一句:“哼!”
我找大哥說去。
接了黛玉下班的林雋駕車到家便發現門口掉落薛蟠一隻。
“大哥!你回來啦!”薛蟠傻笑著站起來,他們已經好久冇見過麵啦,大哥還是這麼風、風姿那什麼。
“咦,你怎的自個兒趕車?德福小哥兒哩?缺車伕找我嘛,改日我給你送個好人來!”
“不忙,我自己就找到了。”林雋上下打量他一番,見薛蟠出去一年多又長高了些許,褪去淫邪之色,大高個子配合著臉上憨憨的表情,現在儼然是一名健氣青年了。
“喲,薛大爺,許久未見了呀。”
“嘿嘿,大哥你客氣啥呢。”
林雋笑了笑,叫他先進屋,自己隨後就來。
“不急,不急,我等你一起嘛!”薛蟠傻不愣登的說,“你們家馬棚在哪邊?我幫你弄,嗐,大哥你們家怎的不多添置些人手?”
他拍著胸脯道:“若是手裡缺錢使找我呀,我們家錢多!”
“……多謝,不必。”
林雋稍許無語,總不好說妹妹還在馬車上,防著不想叫你看見罷?
車上黛玉早已聽見動靜,言語間猜到外麵是寶釵的兄長。隻是冇想到寶姐姐的哥哥是這麼個不通人情世故的性子,與寶姐姐一點都不像呢。
她在外麵走多了,不覺得男女之間一點照麵都見不得。但哥哥這般自有他的道理,遂在雪雁的伺候下戴上等身長的幕笠下車。
薛蟠見車上下來一個看不清身形的女子,“啊”了聲,“大哥,這位是……”
林雋麵無表情:“我妹妹。”
“哦哦,原來是咱妹子啊。”薛蟠趕緊垂下腦殼不敢亂看,讓到一邊說:“妹子先請,先請。”
見狀林雋彎起長眼,薛蟠這還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