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封
這話猶如一道驚雷落下,震得一屋子人反應不過來,傻愣愣的看著賈政:什麼什麼?
雖賈政說得清楚,但林家非皇親國戚,黛玉怎的封爵了?
還是惜春年紀小接受力強,聽到訊息歡喜不已,素日冷漠的小臉上難得泛起興奮之色,激動的對賈母道:“老太太,您聽見了麼?林姐姐被封為縣主啦。”
“聽、聽見了。”賈母扶著鴛鴦,狂喜間一陣頭暈目眩,竟軟軟的歪倒在鴛鴦身上。
“老太太!”
鴛鴦驚呼一聲,勉力支撐著賈母,賈政趕緊將其扶到榻上,一句“快請太醫”還在嘴裡,就見賈赦噌噌幾步跑出去領了一個揹著醫箱的中年大夫走進來,赫然是他們府上常請的王太醫。
“……”賈政顧不得探究王太醫怎的在府上,忙讓開位置:“還請王大人瞧瞧我母親。”
王太醫也不推辭,他早早的被賈赦請來便是預備著這一刻呢。眼見老太太真的被氣暈過去,他心中頗有幾分無語,真不知該說賈恩侯不肖好還是孝順好。這一架就非與老太太吵起來不可麼,難為他還知道提前準備個大夫呢。
王太醫把了脈息,“咦?”
“怎的,老太太可有大礙?”賈政麵色焦急。
“政公放心,太夫人這是氣機上逆所引發的猝然昏仆,索性並無大礙,隻需玉樞丹開竅醒衝即可清醒。”王太醫驚訝在於原以為賈老太太是大怒導致的氣機厥逆,不想她脈息難得的搏動有力,麵色亦是紅潤有光,儼然一副遇見大喜事的樣子。
奇怪。
冇聽說賈府有什麼好事發生呀。
王太醫按下好奇,取了玉樞丹放到賈母鼻下嗅聞,果然片刻後賈母眼皮微動,很快轉醒,掙紮著要起身。
“老太太合該躺著為好。”賈政上去搭手扶她,賈赦也巴巴的守在一邊。
賈母擺擺手坐起身,對王太醫說:“又勞煩你了。”
王太醫自是謙虛稱不,見屋裡氣氛躁動,例常開了補方後十分有眼色的退出去。
待王太醫走後,賈母急切的問賈政:“政兒,你方纔說的是真的?玉兒、玉兒那丫頭被冊封為縣主了?”
莫說是賈母,一屋子的人都緊張的看著賈政,鳳姐兒也冇去後麵,站在一旁屏息凝神細聽。
“聖旨業已下來,此事做不得假。”賈政捋著鬍鬚笑嗬嗬道。
丫鬟仆婦們聽到這話都激動的交換視線,林姑娘可是他們府上正經的表小姐呢。府上現已有了一位皇妃,又出了個縣主表姑娘,還有誰家能比過去?
賈母不禁唸了一聲佛,喜出望外:“不想玉兒還有這個大造化!”縣主啊,且是立朝以來第一位非皇親貴戚的獲封者,這得是多大的榮耀?黛玉往後就算什麼都不做也冇人敢小瞧她了。
玉兒這遭之後便穩了!
賈母高興得老淚縱橫,嘴裡不住唸叨“敏兒在天保佑”,好一會兒纔在眾人的勸慰下止住眼淚。她緩過心神,開始好奇黛玉得以被封爵的緣由:“到底是個什麼緣故,女婿那邊可有說明?”
賈政坐在圈椅上喝了一口茶,說:“是雋哥兒來信,說是外甥女此前所作的研究有了結果,是一項足以開辟先河的大好事,陛下聖明,高興之下便賜了爵。”賈政免不了一番頌聖之聲,有這樣大方的君主也是他們做臣子的幸事啊。
賈母幾個自是欣喜非常,王夫人心裡卻不知是何滋味:林姐兒何德何能?
索性她還有元春,林姑娘再如何隻是一個縣主,她的元春可是有望生下皇子的娘娘呢。
賈赦聽了羨慕不已,也不顧所謂的‘研究’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嘖嘖感歎:“早說外甥女聰明,像她舅舅我,可不就應在這裡了?”說著說著又得意起來:“往後咱可就是縣主的親舅舅了哩。”
賈政:“……”
他收回視線,想起一事後驀地站起身,與賈母和賈赦道:“老太太,大哥,雋兒還說外甥女的研究多虧有咱們府上二姑娘提供醫學方麵的支援。他都如實報上去了,陛下亦會嘉獎,說不得之後宮裡就會有人下來宣旨!”
“!”
這話又叫眾人炸開了鍋:稀奇,那個默默無聞的二小姐也要受到嘉獎了?
賈母難得冇好氣的罵賈政:“這麼大的事你怎的也能忘了?我看你是同那些清客們關在屋裡腦子都生鏽了。”
賈政老臉一紅,這不是老太太暈過一場忙忘了麼。
賈赦也責備的乜了眼賈政,不是你們家的姑娘你就不儘心!阿彌陀佛!迎春這丫頭也出息了麼?他得意的看了賈政夫婦一眼,哈哈笑道:“二丫頭爭氣!我就說我的兒女都是能乾人嘛!”你有皇妃女兒怎的,我的女兒也不差。
賈母不想先是外孫女兒封爵,緊接著又是孫女兒獲得賞賜——林雋一向不說假話,她對迎春能獲賞的事深信不疑。
賈母整個人被巨大的喜悅擊中,紅光滿麵的說:“好好好,定是國公爺在下麵看顧著孫輩們,改日叫上寶玉一起去國公爺靈位前好生謝過他纔是。”
她掃了眼屋裡的兒子兒媳們,揮手趕他們:“快快快,你們都回去收拾著,迎丫頭呢?快去叫她準備接賞!”
鳳姐兒喜滋滋的應和,賈赦也高興得忘了來這的目的,顛顛跑回去準備。
一時府裡轟動起來,人人都知道二小姐做了件得以被陛下獎賞的大事。果不其然不過半個時辰後就有宮裡的太監下來宣旨,中門大開,闔府上下跪在門前聽旨。
迎春少有的跪在最前麵,就聽聖旨上用鄭重的語言表彰她為黃連素提取所作的貢獻,讚她“含章秀出、性資敏慧”,“堪當大任、未來可期”。迎春雙手握拳,好比身在雲端,她從未被人這樣誇讚過,更何況是來自天家的聖言,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宣旨結束後,迎春茫然的隨眾人起身。賈政自去與太監寒暄,邢夫人眼饞的看著那一盤盤金的銀的、綢的緞的,羨慕道:“二姑娘,你的福氣來了,陛下賜了這麼多金銀珠寶呢。”真是傻人有傻福。
不知這些賞賜自己能分得幾個?
探春則為迎春開心:“二姐姐,日後你可以去太醫院與前輩們交流學習了,真好。”這是文爍給迎春的額外獎勵,聽說她醉心醫學後便下旨特許她以女子之身入太醫院學習。
這纔是迎春最想要的,聽到這話她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賈府上下歡欣不已,賈赦嘴巴都要咧到耳後根了:他,賈恩侯的閨女被陛下特地下旨表彰啦!
賈赦難得的正視起迎春來,鼓勵道:“去太醫院好好學,莫要辜負陛下苦心。”他纔不管迎春為什麼要學醫呢,反正能為他帶來榮耀就好了!
迎春訥訥應是。
賈氏一族開祠堂供聖旨不提,迎春在府裡的地位也超然起來。院裡人來人往,紛紛向她道喜,順便打探到底是何神奇的研究能讓一人封爵、一人獲賞。
寶釵心裡不知是何滋味,道:“你如今也算苦儘甘來了。”
“哪裡有什麼苦呢。”迎春溫柔的說,她幾年前便不覺得苦了。
寶釵一怔,是了,自從璉二哥出息後迎春的日子就好過起來,連惜春探春如今都自有事業,她卻還是……寶釵罕見的有幾分茫然,難道她往日所堅持的都錯了麼?
隻恍惚片刻,寶釵又迴歸到往常寵辱不驚的樣子。
她好奇道:“真真的,林妹妹究竟做的是什麼研究得聖人如此看重?”
是啊,黛玉到底研究出什麼了?
原來此前林雋為黛玉演示過味精的製作方法後,黛玉大受啟發,早早定好的研究項目進度條向前推了一大截。
再加上李茂經過一年多的摸索,終於在年前按照林雋給的方子弄出了玻璃,在瓊州開辦起大文的第一個官辦琉璃工坊。林雋收到訊息後便奢侈的為黛玉定製了一批化學實驗儀器,在方向指引和物質基礎方麵給足了黛玉雙重保障。黛玉本就聰明,三月初在林雋的見證下成功從藥材黃連中提取出黃連素。
這是黛玉研究的一小步,卻是整個大文醫藥、化學等學科前進的一大步!
確認黃連素提取的可操作性後林雋美滋滋的向文爍報告了這一進展。
既做出這麼大的貢獻,當然要叫天子知曉從而得到應有的回報。
文爍此前可答應過若是妹妹們成功便會給出嘉獎哩。
聽得林家女的研究出了成果,文爍自然高興。當天便滿懷期待的到實驗室參觀黛玉現場提取黃連素,待親眼見過後更是連連道好。按照元卓所說這樣做能將藥材的精華分離出來為人所用,精華麼,在治病救人上肯定更勝一籌啊。
此事大有可為,大有可為呀!
文爍滿意的左看看能臣元卓,右看看元卓聰慧的妹子,攏袖感歎:林家——賢良之家也!
此後黃連素進入功效試驗階段。
此物被送到易修武的拱衛司進行人/體/試驗,古代又不會保障犯人的人權,何況能被抓進拱衛司的都不是普通犯人,刑訊那是家常便飯。是以拱衛司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因傷感染的囚犯,要試驗黃連素的抗菌作用,再冇有比他們更好的‘誌願者’了。
經過驗證,這些其貌不揚的黃色結晶消炎解毒效果拔群!經過提純的黃連素療傷見效快、療效好,比普通的黃連、黃柏不知強出幾裡去!
專門負責記錄試驗數據的太醫院院正激動不已,對文爍道:“陛下,此乃奇藥啊!比它好的冇有它見效快,比它見效快的冇有它副作用少,這等奇物當真是從黃連中取出來的?”
往日多少患者便是由於湯藥見效慢、炎症經久不消從而高燒不退最終死亡的?這味黃連素可為大夫們解決老鼻子難題了。
院正年輕時隨軍做過軍醫,一眼便瞧出這東西用在軍中最合適不過。
“朕親眼看著它提取出來的,還能有假?”
院正捋著鬍鬚巴巴問:“不知此物是哪位明醫所作?若能大批量製作,陛下,咱們軍中的傷亡少說能因此減少三成!”
“這提純之法是單黃連一味藥材可以行使,還是旁的藥材都可以?”
“不知陛下可否為老臣引見這位大才?論在醫學上的革新,老臣不及大才良多矣。”
院正說些“奉其為師”、“甘願讓位”的肉麻話,文爍聽得雞皮疙瘩起來,揮手道:“老大人實不必妄自菲薄,你們都是好的,不過在製藥技術上有區彆而已。”在林氏女完成這個實驗前丸藥、粉藥也是大夫們為將藥材效用發揮到最大所做的探究嘛。
林家女這是為醫學事業打開了新領域呀。
文爍沉思片刻,次日召來重臣,說:“朕閒來讀史,觀趙過改農具而使糧產提高;蔡倫製‘蔡侯紙’而助文明流傳;畢昇以活字印刷術推動文化傳播——是故國之發展不離器之進步也。朕嘗聞發明囿於資金不足、困於旁人質疑,如是敢於創新者日漸寥落,長此以往於技術更新無益。”
群臣眨巴眨巴老眼:是呢是呢,所以陛下您要乾什麼就直說罷。
“朕得幸身托於天下共主,理當為天下吏民之福祉考量,為有望創新者解後顧之憂。故朕欲設一獎項,旨在表彰對我大文作出巨大貢獻之人士,獎以金錢、揚其名譽,聞達於天下,為後人作榜樣。”文爍輕咳一聲,“此獎名為‘長明獎’,諸位以為如何?”
“……”顧平最近沉默得很,不發表意見。
戶部尚書腹誹:早先聽說陛下在外行走時便自稱‘易長明’,這這……陛下也太自戀了罷?
彆的不說,獎金哪裡來?
休想從他們戶部拿走一分!
文爍靠在龍椅上,對戶部尚書的摳門程度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待得戶部尚書得知獎金由文爍在足球聯賽裡的分紅所出後瞬間放心,笑嗬嗬的拍馬屁:“陛下真乃明聖之君也,臣等無異議。”
這事便這麼定下了。
文爍笑道:“正好日前有一人為我朝醫藥科學事業作出大功績,堪為第一位長明獎得主。”
諸臣工提起心神:戲肉來了。
文爍在眾人好奇的視線中將黛玉所作的研究道來,隨後又丟出一個大雷:“林氏女之舉動實為天下女子之表率,朕欲封其為樂安縣主,以酬其功,諸卿以為如何?”
如何?不如何!有朝以來哪有外姓女子被賜爵的?
眼看就要群臣激憤,文爍漫不經心抬眼:“諸君,大文一定要發展自己的科學,這些事必須有人去做。不是她們,那朕便要考慮交給爾等家中‘聰明過人’的子弟們去做了。”
眾臣:“……”他們的兒子培養出來是要做官滴,哪能去弄這些雜科。
“且今日有林氏女,焉知他日冇有周氏女、顧氏女、衛氏女?朕可不是一個小器的皇帝。”
啊這。
您早說啊,他們差點以為給林氏女賜爵是受‘奸臣’蠱惑呢。
群臣對視一眼,他們可以阻止彆人家女兒受封,輪到自家就冇那麼無所謂了。若自家女兒也能掙一個爵位,那他們就發啦!便是女兒不行,族中還有那麼多小輩呢,難道他們還比不上人丁稀疏的林家麼?
遂都扭扭捏捏的讚同:“林氏女的研究確實是一大發現,想必我大文的醫藥事業要更進一步。”
“是呢,林氏女此舉實乃當世之藥聖,我等日後的健康有保障了。”
“不想林元卓的妹妹也這般有能為。”
“可見林家家教好。”
爵位不爵位的不重要,主要他們認同林氏女的功勞。
文爍:拿捏。
是以這日林家便有聖旨降臨,張全福的徒弟小張內相宣旨:“皇帝勅曰:林氏平佑,聰慧敏捷、俊良賢才,成化學之良業,開創先河;舉醫藥之進步,敢為人先。聲華行實,輝映大文。茲特封為縣主,封號樂安,遠增科學之光,永示創新之才。”
聽旨的林如海已經石化了:老夫是誰?老夫在哪兒?
我兒黛玉被封為縣主了?
林雋眯起長眼,在心裡給文爍點了個讚:好皇帝,大方,局氣!
而黛玉聽著聖旨上對她的誇讚豪氣頓生,怪不得古往今來的仁人誌士都說士為知己者死呢,經此一遭她要為大文拋頭顱灑熱血!
小張內相宣完旨,黛玉恭敬的上前接旨。林雋見狀欣慰極了,這個爵位不止為黛玉的生活帶來保障,還將“平佑”正式推向人前,起步就到達了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有朝廷背書,黛玉日後便是麵對彆人的詆譭也絲毫不怵了。
小張內相笑嗬嗬的對林如海和林雋道喜:“兩位林大人,恭喜恭喜。”再冇有比這一家子聖眷正隆的了,為了示好,他透露文爍準備設置‘長明獎’且黛玉或為第一位該獎項得主的訊息。
林雋汗了一瞬,文爍還真好意思用自己的表字為獎項命名呐。
彷彿當初鼓動文爍這樣做的不是他一樣。
送走小張內相,林如海還是一臉恍惚,與林雋大眼瞪小眼,“雋兒,你妹妹這到底是個什麼說法?”他自做了京官後一向低調,這事叫他惶恐不已。
林雋攏袖向他解釋了其中緣故,林如海聽了心中五味雜陳。他看了眼處之泰然的林雋,驀然想起當日林雋要他為黛玉取字時的隨口之言——雋兒說的竟是真的。
恐怕黛玉日後還真能開宗立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