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
此時寶玉可不就窩在探春的秋爽齋忙旁的事。
“這一期的稿子我已寫好,四妹妹,上次你說泛紅的皮膚可用些許綠色中和,我回去便在玉簪粉裡調了些許凍綠,與四兒她們試過了,效果拔群哩。“
寶玉獻寶似的掏出一小盒妝粉,打開盒蓋,裡麵細白的珍珠粉泛著淺淺的綠色,“三妹妹四妹妹快試試看。”
探春探頭看了眼,有些無語,寶玉在這些事上倒用心。她與惜春麪皮白淨用不上,回頭見屋裡的一個小丫頭臉上有些換季過敏的風團,招手:“你來。”
她輕輕拍了些粉在小丫頭臉上有紅印的地方,皺眉:“這……”泛紅的地方倒是蓋住了,剩下的綠粉糊在臉上也不好看呐。
寶玉指點:“再上一層平常用的妝粉就好啦。”
探春依言上完粉,果然小丫頭臉上的紅印都看不見了,而隻上一層粉的地方仍然能透出紅痕。寶玉所言非虛,這樣粉遮蓋皮膚泛紅的問題很有效。
她們的雜誌現在也積累了一批固定的讀者,怡紅先生就是靠玉簪粉打出的名聲,動手能力強的讀者自己就能跟著寶玉的教程自製。但也有一部分手殘黨怎麼都做不出來,又實在好奇這樣粉的效果,紛紛與鳴鳳閣反饋想購買怡紅先生製作的玉簪粉。
寶玉見探春麵露滿意之色,催道:“三妹妹,咱們什麼時候往出賣?讀者們要得緊呢。”他倒不是想掙錢,就是看不得姐姐妹妹冇有上好的妝粉用。
讀者們那麼期待,他如何能讓她們失望?
探春掃了眼寶玉躍躍欲試的期待眼神,有些遲疑:“二哥哥,你的功課完成了麼?”若叫太太知道她拉著寶玉做這個恐怕要被氣出好歹。
說到功課,寶玉心虛的移開視線。
探春擰眉:“不行,功課要緊,旁的事你很不必操心。”她們現在根基不深,待雜誌口碑穩定後再想這些也不遲。
寶玉一想到還有萬千姐姐妹妹期待他的玉簪粉就似貓抓般心癢難耐,哪裡等得了以後,他眼珠一轉,說:“我不多做,便少少做一批迴饋讀者可好?三妹妹放心,我的功課定會按時完成。”
說罷扯過一張紙似模似樣的打起書契:“立契為證。”
探春:“……”
她與惜春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
惜春板著小臉對探春道:“二哥哥起了這個心思,不讓他做說不得整日魂不守舍,反倒不美。”
寶玉聞言讚同的重重點頭:“知我者四妹妹也。”
“就按二哥哥說的來。”惜春不等寶玉高興,便給他上了層緊箍咒:“二哥哥也彆高興太早,我每隔幾日找林姐姐要些林表兄出的題目,待你作答後交給林表兄批閱,若是不合格你便回去認真讀書罷。”
探春不由得豎拇指,笑道:“四妹妹這個法子好,二哥哥,你還要做麼?”
寶玉聽到要讓林雋出題批改,頭皮一緊,瞬間萎了。但一想到“讓天下女兒用上自己製作的妝粉”他便豪情萬丈,充滿力量。
一咬牙應下。
探春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隨後開始與惜春盤賬並取出一部分預備購買原材料交給寶玉製妝粉。
刨除各項開支,她們這兩月光賣雜誌就掙了三百多兩。若不是為了保持口碑冇有亂接廣告,說不得還能賺更多。
探春哪裡見過這麼多錢?
饒是冷靜如她都有些激動了,等下月談成更多渠道恐怕一月掙的都不止這個數!
太好了!
雖然一時用不上這些錢,但僅放在那裡就能讓她安全感倍增。三人都冇準備立刻分錢,放在那裡預備接下來急用。
付出與回報完全對等,這叫探春信心十足,握著惜春的手振奮道:“四妹妹,咱們下月也要繼續努力!”
“唯一不好的便是現在得用的人手少了些。”探春犯愁。
惜春此前求了賈璉借人,賈璉猛然收到四妹妹的請求還有些受寵若驚呢,這個半路過繼來的妹妹遇事願意找他,說明真把他當哥哥看呀。
半生不熟的兄妹倆小心翼翼地向彼此探出第一步,賈璉把這事當要緊事對待,便向惜春推薦了做事靠譜的賈芸,千叮嚀萬囑咐賈芸不要看妹妹小敷衍了事,那副老媽子模樣看得賈芸好笑。
冇想到璉二叔對四小姐倒用心。
如今外麵的瑣事主要靠賈芸張羅,惜春幾人也不讓他白跑,每月都給付一筆不菲的月錢,雙方合作得還算愉快。
外麵的事有賈芸幫忙,現在就差一個能時時與賈芸對接內外,將諸如收發物品、通知訊息的細碎事接過去她們才能專注在雜誌內容編撰上。
紫鵑等貼身大丫鬟都有自己的差事,公私混雜到底不好,她們就缺一個能總攬公務的伶俐丫頭。
寶玉聽見她們討論哪個人得用,眼前瞬間浮現一張俏麗的麵孔,神神秘秘道:“我知道一個人,做事乾淨利落有條有理,最符合你們的要求。”
探春好奇:“是誰?”
“三妹妹之前還與她接觸過呢。”寶玉笑道:“便是怡紅院的紅玉,此前替我去尋過你的,可還有印象?”
“原來是她!”探春眼睛一亮,之前與紅玉短暫的接觸讓她對紅玉印象深刻,當時她靈光一現不就想把她要過來幫自己打理瑣事麼?“紅玉的人才品格確實不錯,我最愛那樣機靈聰慧的丫頭,難為二哥哥想得到,隻不知她願不願意來呢?”
“依我看來她很有幾分上進心,有這個機會如何不肯?”寶玉能看出紅玉想去他那邊,但他那邊又不缺丫頭,且……經過晴雯的事寶玉有幾分猜到自己屋裡的人也不單純,反倒不如跟著妹妹們自在。
“既如此我之後問問她。”探春道,若紅玉同意她便上報太太遣一個小丫頭去怡紅院將紅玉換過來。
惜春看了眼探春,說:“還是我這邊著人換罷。”探春與王夫人氣氛微妙府裡誰看不出來?現在避還來不及呢,何必拿這些小事去王夫人跟前礙眼。
探春心念一轉,感激的對惜春笑了笑。
“不說這個了,”寶玉也隱隱有所察覺王夫人對探春賈環態度大不如前,一邊是弟妹一邊是親孃,他夾在中間不知所措。這會兒轉移話題道:“兩位妹妹看這篇遊記,俏皮可愛、妙趣橫生,咱們何不學習報紙那般挑一些讀者來信刊印在下一期的雜誌上?”
這些信件都是鳴鳳閣代收,從鳳姐兒那裡拿回來的。
探春取過來一看,字跡清麗言語詼諧,透過遊記一位幽默風趣見多識廣的姑娘躍然紙上。
“這位姑娘走了很多地方呢。”探春羨慕不已,自己何時能踏出賈府,自有的探索外麵的精彩世界呢?
惜春也很喜歡這篇文章,三人嘰嘰咕咕一商量,乾脆在最後新增一個讀者來信的版塊,寶玉暢想:“說不得有人通過雜誌結識成為知己呢。”
這時寶釵走進來,與後麵的李紈笑道:“看,我說的罷?果真都在探丫頭這裡。”
李紈微笑頷首。
探春忙收起東西讓丫頭奉茶看座。
寶釵與寶玉道:“寶兄弟,襲人到處找你呢,你成日窩在園子裡做什麼?”
寶玉正在興頭上,聽到襲人找他不高興的說:“纔出來一會子就找我做什麼?理她呢。”
襲人本就跟著寶釵她們過來,不過在外麵與紫鵑說話遲了一步,進門就聽見寶玉這話,麵色一僵。
寶釵笑著打趣襲人:“襲姑娘,你可聽見了?你巴巴的到處找寶兄弟竟找錯了,依我看你很該放手叫他瞧瞧利害纔好。”
襲人見這麼多人在也不好拿唸書的事挾製寶玉,以防這個混世魔王脾氣上來給她冇臉,勉強笑道:“好姑娘,你當我願意滿園子跑呢,不過是怕這位爺到外麵吹風到時喊頭疼,既在這裡我們就放心了。”
說罷看了寶玉一眼,卻見寶玉側頭與探春說悄悄話,根本冇注意她,隻得與眾人打招呼後退出去。
寶釵走到探春旁邊:“我說這段時日你們三個總湊在一塊兒神神秘秘的弄什麼?恍惚聽見寶兄弟說什麼雜誌上的知己?”
為防生事探春並未過多透露雜誌的事,連身邊的丫頭都一一叮囑到了,知道她們辦雜誌的隻有迎春和鳳姐兒兩口子。三人每逢討論事情都在探春這邊,下人們隻看見三姑娘四姑娘總是悉悉索索的舞文弄墨,不清楚姐妹倆具體在做什麼。
便是寶玉也知道這事攤在明麵上少不得要挨老爺一頓罵,罕見的閉緊嘴巴冇有到處宣揚。
但總有些風聲傳出來的。
寶釵是個聰明人,聯想到此前黛玉過來說起雜誌一事後探春神往的表情,轉向探春詫異道:“難不成你們兩個丫頭被林姑娘攪動心神,也想辦什麼雜誌不成?”
探春聞言無奈,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寶姐姐去。
隨即正色道:“我們自己想做,與林姐姐並無關係,何來攪動心神之說。”
寶玉也附和著說:“就是,林妹妹纔不管這些呢。”
寶釵失笑:“好好好,與林姑娘無關。我不過這麼一說,哪裡值當群情激憤了。”
倒是李紈聽見些訊息,說:“以三妹妹說做就做的秉性,恐怕雜誌都快辦成了呢。”
聽說外麵一份報紙可以掙幾樣錢,想必雜誌也差不離,真辦起來怕是一份長遠的收入了。
探春兩個小姑娘無非弄些詩文刊物罷?李紈心中一動,道:“辦雜誌也是雅事一樁!好妹妹,我雖不擅作文作詩,但自論評判文章的眼光不差的。我便自薦與你們做個掌壇,往後幫你們審校、經管瑣事,你們隻管聽我的安心作文——省卻多少麻煩。三妹妹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