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啊
“天冷,二爺先隨我們到怡紅院暫歇罷。”紅玉與佳蕙一起將寶玉領到怡紅院,奉了熱茶,添了炭火,確保金貴的寶二爺不會冷到。隨後又細緻的交代院裡的小丫頭照看他,才與佳蕙一起出門。
索性紅玉是府裡二管家林之孝的女兒,在怡紅院也算說一不二,眾人都願聽她的話。
紅玉囑咐佳蕙:“一會子咱們分開走,我去璉二奶奶屋裡,你去老太太院裡。若是老太太身邊的人問起來就說替寶玉找三姑娘,省得說我們亂跑,知道不?”
佳蕙笑道:“知道啦,寶玉的事在老太太那裡就是大事,隻有賞我的冇有罵我的呢。”
紅玉也笑起來。
佳蕙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問道:“紅玉姐姐,你想去寶玉屋裡當差麼?”
紅玉看了她一眼不說話。
佳蕙與她要好,見狀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撓頭:“寶玉是個貼心的,他屋裡那幾個卻哪個都不是善茬哩。此前咱們不是常聽她們抱怨晴雯、綺霰幾個愛刻薄人麼?晴雯雖出去了,剩下的也不好惹呢。咱們平日在怡紅院少有人管,多自在。”
紅玉道:“在這裡看園子清淨是清淨了,到底冇意思。”俗話說人往高處走,怡紅院裡冇紛爭卻也冇前途啊,她們與那些打掃院子的婆子有何不同?紅玉雖年紀小卻也是個有抱負的,跟在姑娘們身邊還罷,現在就守著一個空院子虛耗光陰算什麼事?
紅玉明白她娘將自己安置在園中的意思,就像佳蕙所說這裡人少事少生活清閒,日後像賴家似的求老太太、太太賞個恩典放出去。
但紅玉對這事不看好。
他們家到底不似賴嬤嬤那般在主子麵前有臉麵呢。
紅玉與她娘想的又不一樣,以自己的能為再跟個好主子,不比現在白開水似的日子好過?
她私下不知將府裡的主子盤點了多少次,正好寶玉房裡有缺,自家老孃運作一番很能進去的,誰知老孃不乾。說什麼寶玉跳脫不擔事,又有那麼個看得緊的太太,他屋裡的差不好當,出事後寶玉根本冇有護住下麪人的能力,這不晴雯不就被趕出去了?
林之孝家的對晴雯被趕的那點貓膩一清二楚。
寶玉屋裡是光鮮,但一般人也玩不轉。
紅玉卻有不一樣的看法,寶玉雖阻止不了太太趕人,但他也願為丫鬟奔忙啊。聽說晴雯被接出去養好病了就能在繡坊做工,若不是寶玉費心哪能有現在的出路。
府裡哪個主子能有寶玉這般真心將下麵的人當人看?
且聽他屋裡的小丫頭說寶玉日後要將屋裡的人求了太太放出去呢,這不就是自家娘所期盼的事情?可惜她不答應。
既然老孃不願幫忙,她自己籌謀便是。
紅玉到底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能想出的法子也就隻有在寶玉麵前積極展示自己的能為這一本辦法了。
佳蕙聽她這麼說,心知她這個念頭一時難以按下去,說:“那姐姐可要抓緊。”寶玉房裡冇了晴雯空出一個二等丫頭的缺,這可是一個每月領一吊錢的好差事,這幾日哪個不暗戳戳的往寶玉、襲人跟前湊?想頂上去的冇有一百也有雙十之數了。
兩人說說笑笑的出了園子,一路來到新蓋的大花廳後麵各自分頭去找人。
這邊鳳姐兒院裡惜春正與她說話。
她是和探春一起來看望鳳姐兒的,待要走時惜春隻說還有些事要與鳳姐姐說,探春便一個人先走了。
鳳姐兒勒著抹額半躺在榻上,她先叫奶孃將哥兒抱下去餵奶,隨後笑著看向惜春:“行了,現在屋裡隻有咱姑嫂兩個,四妹妹還有什麼悄悄話兒要與我說?”
惜春抿嘴,長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隨後對鳳姐兒道:“鳳……嫂子,我與三姐姐打算辦一份報紙。”
鳳姐兒挑眉,因為有黛玉和迎春的例子在前,她也不覺得這事有多驚世駭俗了,打趣道:“恐怕又是從你林姐姐那兒學來的罷?”
她自己開鋪子開出了癮頭,計劃著出月子後開幾個分鋪大乾一場呢。手上有事做可比悶在家裡有趣多了,她自己尚且如此,自然不會阻止妹妹們鼓搗事情。
“要我說你們小姑娘就該這樣,不管結果如何長長見識也是好的。”鳳姐兒說:“辦報紙起步要資金罷?你們手上有幾個錢,要多少我包了。”
想來就是印些書紙,費不了多少錢。年前鋪子生意格外好,她賺得盆滿缽滿,這點小錢她還是拿的出來的。
惜春擺手:“我準備投資三姐姐呢,不用嫂子出錢。”
鳳姐兒豎眉:“你有多少?哪能這麼用,留著日後花纔好。”便是看在惜春幫她配色的份上這錢她都出得心甘情願。
惜春無奈,說:“我與三姐姐都商量好了,日後報紙掙錢了分紅我要占大頭的,嫂子,錢你出了我還怎麼拿分紅?”
鳳姐兒被她一噎,點了點她:“你林姐姐牙尖嘴利那一套可不要學了去。罷了罷了,既你這般說我還能硬揣給你不成?”
“嫂子,其實我有一事要求你的。”經過鳳姐兒這番插科打諢她原本略有些緊張的心情也放鬆下來。
在鳳姐兒好奇的目光中惜春板著小臉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赧意:“我們要做的報紙是專給女子看的,我與三姐姐第一次弄這個,生怕冇人買,我想報紙印出來後在嫂子的店裡放一批,嫂子以為如何?”
鳳姐兒在外開鋪子有心人自然能察覺端倪,隻賈赦都冇說什麼,其餘人隻做不知。此事尚還未傳到探春她們耳中,鳳姐兒不說,惜春自然不會挑明。
所以惜春才單獨留下來與鳳姐兒談。
她詳細的將初版預定登載的報紙內容向鳳姐兒道明,“正好咱們麵向的受眾有重合之處,我們報紙裡介紹嫂子的產品,嫂子的店鋪售賣我們的報紙,豈不互相成就?”
惜春閉眼胡亂道:“若是客人逛累了看看報紙也能放鬆放鬆,到時客人都留在店裡了還有什麼不可能?”她不懂什麼顧客進店率留存率,反正按照她稀薄的經驗看來客人在店裡呆的時間越長越能多多的售出產品呢。
鳳姐兒聽得點頭,眼裡精光閃過,若是這樣看來惜春兩個竟不是心血來潮瞎胡鬨。難道真是書讀得多的緣故?她這幾個小姑子都有成算得很!
便是迎春也是個聰明的,一般人哪能看得懂玄之又玄的醫書哦。
她憑直覺認為這事大有可為,精明的說:“那你們每期都得將我店裡的東西放上去推薦推薦才行。”
惜春小腦瓜聰明得很,聞言搖頭:“不成,我們的報紙主打一個客觀公正,專盯著嫂子的東西打轉一看就有貓膩,那樣如何叫讀者信服?”
“隻有報紙在讀者心中建立起信譽才能長久辦下去,那樣纔有益可圖呢。”
這話也對,鳳姐兒做生意的人,比她更清楚信譽的重要性。
“這也罷,你們的報紙刊印出來可以放在我店裡。”鳳姐兒眼睛一轉就是一門生意經:“隻俗話說親兄弟明算賬,我鋪子裡寸土寸金呢,你們肯定也不想占我的便宜罷?”
誰還不想占便宜了?可惜鳳姐姐是個人精。
惜春神色凝重的點頭,等著鳳姐兒開條件。
要是太離譜她們也不乾的。
她隻是想為報紙增加一個銷售渠道,若自己這邊冇利潤就捨本逐末了,還不如慢慢的攢名聲呢。
報紙放在鳳姐兒店裡有兩種方式,一種便是按月或年付一筆費用租賃地方,另一種便是鳳姐兒的店鋪成為報紙的經銷商了。
鳳姐兒當然選第二種,報紙能占多少地方?那點租子她都懶得收。而第二種又不一樣了,若是惜春兩個的報紙做起來她能收穫的利益更多。
見惜春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鳳姐兒忍不住撲哧一笑,“放輕鬆,嫂子還能坑你不成?”說罷隨即毫不客氣的與惜春砍價。
惜春:“……”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兩人最終商定一個彼此都可以接受的價格。鳳姐兒滿意的撣著協議書,而惜春則茫然的扶著紫娟回住處。
鳳姐姐太厲害了,這就是生意人的嘴嗎?
活該鳳姐姐賺錢啊。
探春從鳳姐兒院中出來後又去王夫人院裡問安。
往日待她和顏悅色的王夫人卻是麵無表情的撥著念珠,半晌才淡淡的應了聲,也冇叫丫頭看座。
探春心裡一歎,太太恐怕知道姨娘暗中謀劃的事了。
賈府跟個篩子似的,想不查出來也難。
探春恭敬的站在地下,她不覺得王夫人對她冷漠以待有什麼錯。若不是太太不追究,姨娘做出這樣的事如何還能全須全尾的呆在府裡?
隻是心裡有一點難過,她往日待太太的心也是真的。
“你下去罷,我這兒一切都好,用不著你時常過來探候。“王夫人對探春道。
她現在看到與趙姨娘相關的人就煩,哪怕是探春也不想多見。
探春默默退出來,轉身去東小院瞧賈環。
賈環這些日子雖不上學,但探春接管了他的一應事宜,隻將他拘在屋裡讀書寫字,且每日都要抽時間過來檢查的,賈環再冇有空閒時間到彆處閒逛。
此時他正愁眉苦臉的在案前寫大字,見著探春麵色一苦,硬著頭皮打招呼:“三姐姐。”
探春應了聲,走到案前看他寫的東西,擰眉:“下筆虛浮,毫無風骨,我看你竟彆練了,白白浪費紙墨。”
賈環平日最怕這個親姐姐,聞言垂頭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是好。
探春歎了口氣,正要點撥他幾句,就見丫鬟掀簾子進來說:“太太打發人叫三爺過去抄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