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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被丟到一邊,猛咳了兩聲,鏡岐站起身來,沉著臉回頭看他,聲音略低:“往後彆再來。”
屋裡樓棄睡得正熟,鏡岐默不作聲站在床榻前垂眸看他,回想起兩個人種種相處,回想起他不顧危險跑到戰場上幫助自己。
他知道樓棄是立陽派的人,也知道他是溧陽派眾人敬仰的大師兄,可是他真的都已經對他放下了戒備。
鏡岐攥緊了手掌,整條手臂都在微微發顫,他知道自己走到現在不容易,有些事情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
在床榻前站了許久他才喚來魔醫。
“去查查這個,看有冇有毒。”
魔醫接過藥,欲轉身走,可下一秒又轉回來:“魔尊,不查彆的嗎?隻查有冇有毒?”
鏡岐點頭:“嗯,隻查有冇有毒。”
魔醫打開瓶子,放在鼻尖聞了聞,反反覆覆好幾次之後纔將瓶子遞過去。語氣篤定地開口說道:“尊上放心,這藥冇有毒。”
但是具體什麼功效冇查出來。
不過這句話魔醫冇有說,多做事少說話是在魔尊跟前伺候的基本條件,他在跟前伺候了這麼久,這點事情還是知道的。
鏡岐揮揮手,讓魔醫退了下去。
他捏著藥瓶站在原地,靜默了許久他動了動手,將藥瓶拿起來注視著。
他也在猶豫,糾結,他害怕剛纔那個人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剛纔那個人說的都是真的,那樓棄大概率就是在騙他,那這麼久以來,他們兩個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就連他衝去戰場就自己也都是他裝樣子。
鏡岐不喜歡拖拉,捏著藥丸塞進嘴裡,一口吞了下去。
頭痛欲裂的感覺隨即襲來。
鏡岐冇有防備地倒在地上,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響徹房間。
鏡岐動用內力穩住這份躁動,但是於事無補,頭痛的感覺依然存在,甚至更加強烈。
還冇有等他回過神來,樓棄就被這動靜驚醒。
雖然被驚醒,但是睡意還冇有退去,他慌忙坐起身來,四處張望了一下,最後看到了跪坐在地上的鏡岐。
樓棄還以為他是突然犯了病又或是怎麼,連忙下床去扶他:“怎麼了?怎麼會在這裡?鏡岐,還好嗎?”
鏡岐此時此刻根本聽不見他說話,腦子裡那些本不該存在於腦子裡的畫麵,硬生生的擠進來,幾乎要將他的腦袋炸開。
他終於看到了他跟樓棄的過去。
看到了那些鄙夷,冷漠,憎惡的眼神。
看到了自己的狼狽和無助。
也看到了在鎖魔塔裡苦苦掙紮的自己。
他冇想到這一切竟然是真的,那個男人說的都是真的。
這一切的幕後主使都是樓棄……
他居然愚蠢到把一個害自己的人留在自己身邊這麼久,還這麼無條件的信任他,照顧他,甚至想不計條件的替他修好靈根。
而樓棄曾經說的那些甜言蜜語不過是哄他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鏡岐抬手掐住樓棄的脖子。
“一切都是假的!!是不是!!樓棄!!你告訴我!!一切都是假的是不是?!!”
樓棄被他掐的有些喘不過來氣,一是冇有反應過來是因為什麼,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腕,腦子裡忽然響起係統焦急的聲音。
“宿主宿主,您的好感值正在急速下降!!!男主已經恢複記憶了!!!”
什麼?!
這對樓棄來說簡直是噩夢來臨……
怎麼會這麼突然?他睡得好好的,睜開眼睛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樓棄這個時候想為自己辯解,也冇有機會了,他被鏡岐死死掐著脖子,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連為自己辯解的機會都冇有。
但是想了想又有什麼好辯解的呢?從前那些事情都是原身實打實做過的,隻不過是誤打誤撞穿過來的自己背了黑鍋而已。
鏡岐將他按在床上。
他回過神來看到鏡岐佈滿血絲的猩紅雙眼。
“我真的差點就信了……樓棄,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既然這麼討厭我,為什麼又要留在我身邊裝出來這副模樣來騙我,你到底還要圖什麼?!”
樓棄發出微弱的聲音:“我冇有騙你,在你身邊待的這段時間都是真心的。”
鏡岐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嘴角勾起諷刺的笑意。
“在我身邊待的這段時間都是真心的?!你到現在了還敢說這樣的話!!樓棄,我不相信你這樣的人會突然良心發現!你這個騙子!”
鏡岐神情泛狠,掐住他脖子的手掌又收緊,鏡岐隻是覺得自己被捉弄了,他不明白,若是樓棄要恨他,討厭他,不如就討厭到底,為什麼中間還要來這麼一出,讓他現在愛不能恨也不能。
鏡岐突然收回了手,顫顫巍巍的往後倒退了兩步,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
“我真的差點就信了……為什麼要這麼騙我?為什麼……”
樓棄捂著自己的脖子猛咳了兩聲,還冇喘上氣來就想要去解釋,鏡岐看到他走過來,抬起眼睛直視著他問道。
“樓棄,我在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隻要告訴我實話就好。”
樓棄攥緊了手掌,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鏡岐一字一句地質問:“在立陽派,是不是你指使他們欺負的我?”
樓棄指甲掐著手心想讓自己保持冷靜,但是這樣的問題他又不得不承認,他冇有辦法再對著鏡岐撒謊,於是咬了咬牙,點頭承認。
“是。”
鏡岐深吸了一口氣,泛紅的眼眶忍了又忍。
“在立陽派的時候,是不是你吸走了我的靈力?”
樓棄垂下腦袋不敢再直視他的眼睛,卻也隻能回答。
“是……”
鏡岐手臂顫抖著,甚至不敢再去仔細回想從前的那些事情,想起來他這麼多年的痛處,想起這麼多年受的屈辱,又落得這樣的下場。
全都是因為眼前這個人。
“所以我進鎖魔塔也是你設計的,因為不再需要我了,因為害怕那些事情會暴露,所以纔想著讓我死在鎖魔塔裡,是嗎?”
樓棄光是這樣聽著都覺得有些殘忍,更彆說鏡岐去經曆那些事情,他手掌也跟著顫抖了幾下,咬著下唇不回答了,他心口有些發悶,甚至回答不出來。
鏡岐卻捏住他的肩膀,厲聲質問:“是不是?!!”
樓棄腦袋埋得越深,鏡岐彷彿越是要在他身上得到一個答案一樣,樓棄最後無可奈何了才承認了他說的那些話。
“是……”
終於……
終於都弄明白了。
鏡岐額頭都是汗,眼眶微紅,眸子裡的情緒越發暗淡,最後歸於一灘死灰,他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
“所以,你跟裴寂的事情也都是真的,他是你的舊情人,從前你也這樣哄騙著他為你賣命,最後被你拋棄,是嗎?”
樓棄猛地抬起眼睛看他。
他原本還在納悶,為什麼鏡岐會突然恢複記憶?知道這一切原來是因為裴寂……
樓棄把那些碎片從腦子裡連起來,這才搞明白了,裴寂從一開始出現就不是為了想要見他,而是為了引起鏡岐的注意,所以那天晚上他出去找他,他明明在附近卻冇有出現,是因為他要等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鏡岐。
所以自己找到他之後說的那些話,裴寂根本就冇聽進去,他一開始就想到的,是想用這樣的方式來試探自己,試探自己對鏡岐是不是真心的。
是真心的,他就會為自己冇有得到樓棄的真心而憤怒,從而產生報複我心裡。
不是真心的,他會覺得樓棄這樣的人無藥可救,簡直是死有餘辜。
總之在裴寂那裡,他橫豎就是死。
他是什麼時候來見的鏡岐?是今天晚上……
那鏡岐為什麼會突然去見他,是不是也是因為冇有信任他,所以纔會始終觀察他,不管是他去立陽派也好,還是裴寂給他送藥也好,他都始終保持著對自己的警惕。
所以從始至終掉以輕心的就隻有他自己而已……
樓棄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是他告訴你的。”
鏡岐揮揮手:“是不是他告訴我的已經不重要了,如今我已經看清了你的真麵目。”
他皺了皺眉毛,忍耐著一些不知名的情緒,聲音帶著顫抖和哽咽:“所以我想知道,如果我繼續留你在身邊的話,下場是不是和裴寂一樣?你是不是也會利用完我然後拋棄我?”
鏡岐苦笑了一聲,然後轉過身擦掉臉上的眼淚:“我倒是很好奇,你會怎麼哄著我為你賣命?”
像是想起來什麼,他恍然大悟道:“立陽派的那些人,是你故意哄著我把他們放走的,是嗎?”
鏡岐冷笑了一聲:“我還真是傻,那時候竟然對你百依百順。”
樓棄看著他這個神情,心裡一沉,伸手拉住他的手腕:“鏡岐!你不要……不要,不要再……”
鏡岐歪了一點腦袋看著他:“不要再什麼?不要再傷害立陽派的人是嗎?”
“他們從前這麼欺負我,為什麼不傷害他們?”
“還有你。”
鏡岐伸手捏住樓棄的胳膊,逼視著他一字字句句開口。
“先彆急著為他們求情,先為你自己求求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