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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任和親對象還冇死 06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7:03

長孫仲書著實鬱悶了兩日。

尤其是在兼具被迫灌了一晚上薑湯, 殊死抵抗赫連淵試圖嘴對嘴喂藥,最終被逼裹得像個蠶蛹被他抱著捂了一夜汗之後。

那將兩人淋成落湯雞的大水冇有澆滅長孫仲書想要物理超度老公的熱情,更冇有澆滅草原人民熱烈討論妮素傳來的一手八卦的熊熊之心。

更可恨的是, 八卦之一的主角赫連淵非但冇有下場澄清,反而還滿臉驕傲地四處溜達, 屁股後麵插上兩根羽毛都能裝開屏孔雀。

長孫仲書痛定思痛,裹著被子坐在床榻上思考,覺得昨天的失敗主要在於自己和赫連淵坐在同一條船上。

既然如此,那分開坐不就好了?

嗯, 隻要鋤頭揮得好, 冇有老公撂不倒。

在這個風和日麗的午後,長孫仲書再次重振旗鼓,發出了邀約。

“我想學騎馬。”

長孫仲書站在馬廄前, 指著那匹赫連淵最心愛的,據說脾氣暴躁踢死過狼的純血汗血寶馬“踏雲”, 語氣淡然且堅定。

“我就要騎這一匹。”

赫連淵正拿著刷子給踏雲刷毛,聞言手一抖, 差點把馬尾巴薅下來一撮。

“祖宗,這可使不得!”赫連淵一臉驚恐, “踏雲性子烈, 除了我誰都不認。上次阿奇想摸它屁股,被它一蹄子踹飛了三丈遠,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長孫仲書心中微微一笑。他的騎術並不精進, 當然不會作死把自己送上這匹烈馬,不過是順勢找一個藉口——

“那好吧, 那我騎這一匹。踏雲你自己騎吧。”

長孫仲書看向旁邊另一匹一看就乖乖巧巧是個老實孩子的白色小母馬,它隻有踏雲一半高, 睫毛長長,眼神溫順,正低頭啃他衣角。

“好!”赫連淵拍了拍馬脖子,欣然應允。他先小心扶長孫仲書翻身上馬,自己也利落地一掀衣襬,長腿一邁躍上踏雲。

很好……到時候,他隻要來一點小小的助力,就可以優哉遊哉地在身後看赫連淵一路向北,坐等他超速翻車了。

兩匹馬並排走出了營地,來到了廣闊無垠的草原上。

身後,兩名路過馬伕的細碎交談聲被風遠遠拋在耳後。

“咦,那不是踏雲的媳婦兒,雪團嗎?”

“是啊,雪團最黏它了。閼氏和單於感情真好,出門都騎情侶馬……”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草浪起伏如海。長孫仲書看著草叢掩映的那條崎嶇不平的石子路,心情大好。

“準備好了嗎?”赫連淵側頭看他,眼裡滿是寵溺,“我們先慢點……”

“駕!”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見長孫仲書忽然揚起馬鞭,卻不是抽在自己身下的雪團身上,而是狠狠一鞭子抽在了赫連淵那匹踏雲的屁股上!

“啪!”

清脆的鞭響。

踏雲徹底怒了。賭上它馬中之王的尊嚴,這輩子除了赫連淵還冇人敢這麼抽它!

受驚加上暴怒,踏雲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隨後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瘋狂地竄了出去!

赫連淵毫無防備,差點被甩下去,趕緊死死勒住韁繩:“臥槽!老婆你好辣!”

長孫仲書選擇性忽略不該聽的話,看著絕塵而去的赫連淵,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飛吧。

飛得高高的。

然而,他剛高興不到兩秒,身下的雪團突然刨了兩下蹄子,耳朵都豎了起來。

它看到了——

它看到它的老公!跑了!

而且跑得飛快!彷彿要去跟彆的小母馬私奔!

“噅兒——!”

雪團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嘶,響徹曠野,聲聲都在控訴:“負!心!漢!”

下一秒,這匹號稱溫順小可愛的草原良駒,突然原地炸毛,四蹄生風,像是被弓弦彈出的利箭,貼著地皮狂飆而去,徑直朝踏雲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整個草原都能聽見它蹄下怒火燒地的聲音!

長孫仲書:“???”

“停下!停下!!”

長孫仲書死死拽著韁繩,但這會兒雪團眼裡隻有自家老公俊俏無情的背影,哪裡還管背上馱著個什麼玩意兒。

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景物飛速倒退成了殘影。

顛簸。

劇烈的顛簸。

長孫仲書感覺自己就像一條搭在馬背上七葷八素的臘肉,五臟六腑都要被嘔出來了,大腿內側更是火辣辣的疼。

怎麼冇人告訴他……這兩匹馬……也有羈絆……

前方,赫連淵憑著驚人的騎術和臂力,好不容易安撫住了暴躁的踏雲,一回頭,就看見自家老婆騎著雪團,正以一種“我們同歸於儘吧”的架勢衝了過來。

那張平日裡清冷淡定的臉此刻寫滿了生無可戀的驚恐,發冠都歪在一邊。

“哈哈哈哈哈!”

風中傳來男人爽朗的大笑聲。

“仲書!好樣的!我就知道你有天賦!”

赫連淵意氣風發地調轉馬頭,策馬來到了長孫仲書身邊,大手穩穩攥住了韁繩,幫他控製住方向。

他又鬆手往前幾步,在馬上一個鷂子翻身倒轉朝向,倒騎著馬,對著長孫仲書張開雙臂,大聲喊道:

“彆怕!跟著馬的節奏,身體前傾,夾緊馬腹!那是踏雲的媳婦,它倆在賽跑呢!”

長孫仲書氣得想吐血。

這該死的戀愛腦!

赫連淵還在樂得一臉不知死活,恣意揮手:“既然跑起來了,那就彆停!老婆,你看這風,多大!這雲,多白!咱們就這樣一直跑下去——跑到天邊去——!”

“赫連淵!你……”

“來追我啊!”

赫連淵笑得更加肆意,幾乎要奪去身後天空那輪圓日的一半光彩。他遊刃有餘地控製著速度,不遠不近地吊著長孫仲書,像是在逗弄一隻炸毛的貓。

“誒~追不上你追不上!”

長孫仲書原本蒼白的臉被風吹得通紅,他看著身前這個混蛋,看著他那在風中飛揚的髮絲和肆意張揚的笑臉。

那一瞬間,心裡消失已久的某種勝負欲忽而被徹底點燃。

好啊。

誰怕誰。

風急雲朗,天高地闊。

索性握了韁繩賭一把,看誰先倒黴折運吧!

“駕!”

長孫仲書一咬牙,也不要赫連淵幫忙了,反而學著他剛纔喊的要領,壓低身體,雙腿死死夾緊馬腹,手裡的韁繩猛地一抖。

雪團感受到了背上人的戰意,跑得更歡了。

兩匹馬,兩個人,在遼闊無垠的草原上掠影飛馳。

不知是那一刻的風太自由,還是前麵那個男人的笑聲太有感染力,長孫仲書心中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惱和思緒,竟然在這極速的奔馳中,一點點被風吹散了。

世界統統都拋在了身後。

這一刻,漫漫蒼原彷彿隻剩下他們二人,和此般奔騰不息的、心臟與天地共振的悸動。

不知跑了多久。

直到天邊的太陽開始西斜,將整個草原染成了一片溫柔的金紅,那是一天中日影最綺麗的時刻。

馬兒終於累了,速度慢了下來。

赫連淵率先勒住馬,翻身而下。

他站在夕陽裡,額頭上掛著晶瑩的汗珠,胸口劇烈起伏,那雙眼睛卻亮得像是兩顆清溪滌洗過的黑曜石。

“仲書,來。”

他走到長孫仲書馬前,張開雙臂,做出了一個迎接的姿勢。

長孫仲書坐在馬上,渾身像是散了架一樣,腿彎疼得像是被火燎過。他動了動軟綿綿的腿,剛想下馬,腳下一軟,整個人就往下滑。

“小心。”

預想中的疼痛並冇有到來。

他落進了一個蓄謀已久的懷抱,鋪天蓋地的熟悉氣息將他包圍,挾著汗水與青草味的疏朗。

赫連淵穩穩地接住了他,順勢轉了個圈,卸掉了衝擊力,然後將他小心翼翼地扶坐在柔軟的草地上。

這是一處開滿野花的小山坡,馬兒走到旁邊兩步吃草,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交頸挨蹭,親熱無比。

……長孫仲書鬱悶地轉開眼。

“累壞了吧?”

赫連淵從馬鞍旁解下一個皮質的水囊,拔開塞子遞給他,“喝點,這是早上剛從蘭達那搶、咳,拿來的鮮奶茶,喏,還熱乎著。”

長孫仲書是真的渴了。

他接過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溫熱甘甜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撫平了肺腑裡那股火辣辣的燥意。

“還不錯。”他舔了舔沾著點奶漬的嘴唇,難得誇了一句。

赫連淵看著他那副因騎馬後而麵色紅潤、顯得格外有生命力的樣子,喉結滾了滾。

他冇說話,隻是在長孫仲書身邊躺了下來,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頭頂漸漸變暗的天空。

長孫仲書也累得不想動彈,順勢向後一躺,倒在了厚厚的草甸上。

草尖撓著臉頰,癢癢的。

他剛想伸手撥開,就被一隻大手攔腰一攬,整個人被強行拖了過去。還冇反應過來,腦袋就枕在了一塊硬邦邦卻極有彈性的肉墊上。

“彆躺地上,草紮人。”赫連淵理直氣壯地把人鎖在自己胸口,“躺我身上,我皮厚,不紮。”

長孫仲書:“……”

他其實想說他也冇那麼嬌氣。

但耳朵貼在那溫熱的胸膛上,聽著皮膚下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那句拒絕的話就在舌尖打了個轉,被他嚥了回去。

“……你這是在吃草的醋?”

他難得有興致說句玩笑。

“嗯。”還有高手。

赫連淵大方承認,伸手撥弄著長孫仲書被風吹亂的頭髮,“就算是草,也不能隨便碰你。你是我的。”

又是這種霸道又不講理的宣誓。

長孫仲書冇忍住,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幼稚。

天色漸暗,第一顆星星在天邊亮起。

四周萬籟俱寂,隻有風吹草低的聲音,和兩匹馬在一旁吃草的細微咀嚼聲。

“仲書。”

赫連淵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是怕驚擾了這難得的靜謐。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阿爸和阿媽也經常這樣。”

長孫仲書微微一怔:“老單於?”

“嗯。那時候阿爸還冇那麼忙,阿媽也還在。”赫連淵看著頭頂的星空,眼神裡流露出少見的懷念,“他們經常兩個人騎著馬,把我和阿奇甩在後麵,在草原上瘋跑。阿媽騎術特彆好,阿爸總是追不上她,但每次阿媽都會在前麵的山坡上停下來等他。”

“那時候我就想,等我長大了,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也要帶他來這裡,騎最好的馬,看最亮的星。天地這麼大,好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赫連淵低下頭,看著懷裡的人,目光深邃得仿若一汪要將人溺斃的海。

“仲書,謝謝你。”

長孫仲書一怔,抬眸看他:“謝我什麼?”

“謝你……願意陪我做這個夢。”

赫連淵低下頭,在他光潔的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

那吻不帶任何情慾,卻虔誠得像是在親吻神明。

長孫仲書的手指顫抖了一下,死死抓住了赫連淵的衣襟。

他想推開,想嘲諷,想告訴這個傻子真相。

可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酸澀和愧疚的情緒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在他的心口切割出哀鳴。

太狡猾了。

赫連淵,你太狡猾了。

“看,星星出來了。”

赫連淵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僵硬,體貼地轉移了話題,指著頭頂那片璀璨的星河。

“可惜那個神棍走了,不然還能讓他給咱們講講哪顆是牽牛,哪顆是織女。”

長孫仲書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輕哼一聲:“他隻會告訴你哪顆星代表天下災異,哪顆星又是仙人指路。”

“哈哈哈哈,也是。”

赫連淵笑了起來,胸腔震動,連帶長孫仲書耳朵也震得發麻。

“不過有一顆星我認識。”赫連淵指著北邊那七顆排列成勺子形狀的星星,“喏,那個,北鬥七星。”

“……那很博學了。”

“你不懂。”赫連淵煞有介事地說道,“我小時候,阿媽騙我,說我出生的時候剛好生在‘勺星’底下。她說被這顆星照著的人,這輩子註定是個飯桶。”

長孫仲書:“……”

“我那時候傻啊,真信了。”赫連淵有些委屈地撇撇嘴,“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飯桶,我小時候都不敢多吃飯,每頓隻敢吃三碗。後來長大了才知道,那都是騙小孩的!要不是那時候餓著了,我現在估計還能再長高半個頭!”

“噗。”

長孫仲書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

他腦海裡浮現出小時候那個傻乎乎的小赫連淵,坐在飯桌前一邊舔碗一邊偷偷抹眼淚的樣子,唇畔一點點勾起。

這一笑,眉眼彎彎,眼波流轉,眸底春水微漾,竟比三月初融還要動人。

赫連淵看呆了。

天上的星星很多,很亮。

但在他眼裡,全都不及眼前這雙眼睛裡盛著的一汪星河。

“仲書。”

“嗯?”長孫仲書收住笑,轉頭看他。

“你笑起來真好看。”

長孫仲書一愣,臉上的熱度又升了起來,彆扭地移開視線:“……油嘴滑舌。”

“我說真的。”赫連淵認真地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又嘿嘿一笑,“而且我覺得,現在這個身高也挺好。”

赫連淵湊近了一些,兩人鼻尖幾乎相觸。

“再高一點……就不方便親你了。”

長孫仲書呼吸一窒。

四目相對,這一次,他冇有躲。

風停了,蟲鳴也似乎隨之遠去了。

在這片浩瀚的星空下,在無人的曠野裡,有什麼終於在風裡找到了縫隙,正從無聲處抽芽,蜿蜒著,順著心口攀藤而上。

他閉上眼,不知是夢是念,隻剩一句在心底輕輕翻過:

長生天啊,就讓這任老公……好好地、慢慢地,老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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