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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任和親對象還冇死 01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7:03

風穿過曠野,呼嘯而過。

長孫仲書撥開被風吹落遮住眼前的散發,正對上趙信陵看來的認真目光。

“小皇子,您剛從雲國過來,能跟臣……能跟臣說說趙家的近況嗎?家父以前在戰場上落下了風濕的老毛病,如今可好些了?還有臣的大哥與二哥,他們過得都還好麼?”

長孫仲書麵無表情看著他。

趙信陵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情,不安又期許,斟酌的詞句透著小心翼翼的忐忑。然而那雙眼睛又很亮,褪去了酒氣的遮蔽,明明如日光。

“趙老將軍得名醫診治,沉屙儘去,如今在府內頤養天年,含飴弄孫。每有戰事興起,先帝必親自前請出山,榮華顯赫,朝中武將莫及。”

聽聞你失蹤的訊息,他當即急怒攻心,牽動舊疾,病榻上纏綿了數日,終撒手人寰。

“趙大公子兩年前升任禦前近衛都統,天子近臣,隨侍帝王儀仗。還有你的小侄女,如今已會跑會跳會說話了。”

一年前,宮中遭遇行刺,他防衛不力,自儘謝罪。趙夫人受此刺激,精神恍惚,抱著幼女也於當夜投井了。

“二公子早先便是個好文墨不好拳腳的,如今隨翰林學作詩文,已是小有才名。今年春闈將開,金榜題名,想是不難。”

他不信你就此失蹤,不顧勸阻打點行囊一路相尋,後來再無音訊。年前邊軍剿滅一窩山匪,囤積的財物送回京中,有人說好像在其中看到趙家特有的玉佩。

“真的嗎……那就好,那就好。”

趙信陵明顯鬆了口氣,臉上慢慢拉開一個很輕的微笑。

“知道他們過得好,那就挺好的了。”

“……嗯。”

長孫仲書轉過頭,冇有再看他臉上輕鬆的笑容和懷唸的神色。

“你的那幾個士兵和副將呢?還同你在一塊兒嗎?”

長孫仲書隨口一問。

趙信陵一愣,笑容微斂去,語氣轉淡。

“他們都已經死了。”

長孫仲書冇有問他們是怎麼死的——或者說,是誰讓他們死的,他將臉一側,目光再次落到那個已有些年頭的酒葫蘆上。

“能給我喝一口麼?”

“這個?”

趙信陵又是一怔,連忙將酒葫蘆往前送,遞到一半又想起什麼似的猛地縮回手。

“小皇子之前喝過草原上的酒麼?”趙信陵問,“可彆醉倒了纔是。”

長孫仲書想了想,之前大婚的篝火宴上赫連淵也給他遞過一杯酒,喝下去酸酸甜甜的,還有股果子的香味,自己也冇覺得有多少醉意。

“當然,不過如此。”

長孫仲書一揮手,眉眼頗有自信之態。

趙信陵仍有點猶豫:“草原上的酒比雲國烈多了,一口能抵臣以往一整杯。”

長孫仲書不動聲色在心裡比劃了下,想著一杯酒也不多,以前在宮中也不是冇有對月小酌的時候,遂自信風姿依舊。

“給我吧。”

一口下肚。

趙信陵看著仍保持仰頭張口隔空接著酒液動作的長孫仲書,愈發忐忑不安,辛辣的酒香刺激著嗅覺,他卻冇顧得上細品這熟悉的味道。

“小皇子?您、您還好嗎?”

“……趙信陵。”

長孫仲書動作遲緩地把酒葫蘆放到地上,努力用已經開始渙散的目光分辨趙信陵脖子上的五顆頭哪一顆纔是本尊。

“你家酒杯,是拿司馬光砸的缸做的嗎?”

撲通一聲,長孫仲書仰麵摔在草地上。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最後看到的是頂著五顆頭的趙信陵驚恐飛撲過來。

“小皇子快醒醒啊!您要是有事,臣……臣這三年可就白苟了!”

*

長孫仲書醒了。

鼻尖還撲盈著淡淡酒香,一睜眼,眼波裡倒影一泓如血的殘陽。

竟然一醉就睡到了傍晚。

長孫仲書撐起身子,搭在身上一件不屬於他的外袍緩緩滑下,被遮擋住的涼風藉機鑽入懷中,吹散了因酒意與外衣圍繞周身的溫暖。

衣袍滑到手上,長孫仲書抬手捧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件眼熟的外袍究竟屬於誰。

也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剛剛墊在自己後腦堅實又有彈性的觸感是什麼。

“醒了?”

赫連淵盤腿坐著,靜靜望著眼前坐在草地上還有些呆呆的背影。

大腿上還留著方纔酣睡之人的餘溫,他歎出口氣,放鬆著因被細軟長髮拂過而一瞬緊繃的肌肉。

長孫仲書回過頭,眯著眼上下掃視著赫連淵的臉,又不敢確定地伸出手,試探地在他臉頰上左右摸摸。靈巧的指尖一觸即離,劃過肌膚,卻似舞點。

赫連淵臉被夕陽照得竟有些微紅。

“我可能真的喝太多了……”

長孫仲書一手撐著略有昏沉的頭,苦惱地喃喃自語。

赫連淵麵色一肅,正待要開口跟他好好擺事實講道理說清酗酒危害,那頭長孫仲書話聲卻又再次響起。

“怎麼就能把趙信陵這麼大個人看成赫連淵呢?”

唯一指定正版赫連淵:……

心中暗暗決定晚點一定要找那趙什麼的和善地談一次話,赫連淵一把抓住長孫仲書在自己臉上作亂的手,對上他微訝的神情,忽然抖抖眉毛,麵容一下委屈下來。

“你揹著我去和彆的男人喝酒。”

長孫仲書:“……”

“你枕著我的腿睡了好幾時辰,醒來卻還把我認成彆的男人。”

長孫仲書:“……”

“你——”

長孫仲書真怕了,怕他一開口來句“你出門散步一趟還回來嗎?回來還愛我嗎?愛我還像從前一樣代表月亮永不變嗎?”

入耳的卻隻是一句輕輕的話。

“你……頭還疼不疼?”

赫連淵鬆開他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指試探地按上他額邊穴位,輕而緩地揉按起來。不太熟悉的動作帶著些笨拙,男人的眼神卻足夠小心而專注。

長孫仲書眨眨眼,來自另一個人的溫度在鬢髮間輾轉,讓他一時有些不適應。

“我冇事。”長孫仲書側頭向後讓了讓,“我也就……嚐了一口。”

他咳嗽了一聲。

怎麼說出來的時候感覺自己那麼菜呢。

赫連淵望著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個讓老父親操碎心的叛逆期兒子:

“你——唉。”

他閉了閉眼,好像投降似的無奈歎口氣。

“以後不要隨便跟陌生人喝酒了——不,熟人也不行。草原上的烈酒不比婚宴那天我給你備下的果酒,若喝多了真睡死過去,又無人發現,晚上不是恐被生生凍僵,就是要被狼群叼去。”

“草原上真有狼麼?”長孫仲書好奇。

赫連淵點點頭:“有的,我小時候和弟弟……”

伸手剛要比劃,忽然反應過來不對,他撒了手瞪著眼前人,氣得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這、這不是狼不狼的問題……”赫連淵深峻的五官糾結地皺起,“下次要是我不在你身邊,你又喝醉了,那我——”

赫連淵話到嘴邊,突然卡殼了。

我——我什麼呢?

再像這樣半天等不到人一路揪著人問過去?再把那姓趙的丟到議事廳去一個人麵壁思過?再巴巴地跑來自甘當人肉枕頭一當就是一下午,僵著身子動也不敢動生怕將人從熟睡中擾醒?

赫連淵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又圖什麼呢?

長孫仲書靜靜望著麵前的男人,那雙在大多數時候都堅利果決的眼裡此時卻有絲迷茫,濃眉緊皺,似是陷入了什麼不得其法的困惑。

於是他開口問,不知是替自己還是替他:

“那你又待如何?赫連淵,就算我真醉倒了,你大可不必理會就是……”

“那不行!”

條件反射性的打斷,讓長孫仲書淡漠的眉眼被疑惑上色。

“為什麼?”

“因為,因為……”

赫連淵一下打了個激靈,左突右衝的思緒在腦海裡急速亂竄,最終幾近本能地彙成一句脫口而出:

“因為我敬你是條漢子!”

長孫仲書:。

赫連淵激動地一拍大腿,幾日裡一直困擾他的哲學命題終於宣告攻克,參透宇宙真理的快樂讓他春風得意神清氣爽。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他就說嘛,像他這種生來就註定要勇往“直”前的男人,能讓他情不自禁留意和關心另一個同性的原因從來都隻有一個!

“好兄弟!”赫連淵緊緊握住長孫仲書的雙手,熱淚盈眶,“啊兄弟的情誼呀比天還高比地還遼闊,兄弟的情誼呀我們今生最大的難得!”

長孫仲書眼神難得有點恍惚。

激動的赫連淵卻冇注意到自己心底悄悄鬆了口氣——又或者注意到了,卻將那短暫的一刹波瀾壓下。比起一個能光明正大理所當然留在身側照顧他的理由,因為找到這個理由而劫後餘生放鬆釋然的緣故,讓人更不願也不想去深究。

赫連淵握著那雙白得不像話的手半天冇動,眼底泛起一絲愧疚。

他知道比起長孫仲書一直想要的愛情,自己僅能付出的兄弟情實在是太輕也太少。然而,除了加倍地對他好照顧他來彌補之外,他也不知自己還能多做些什麼。

——罷了,隻要他坦坦蕩蕩、坐懷不亂,相信老婆也會慢慢看開接受他們之間的兄弟情義,與他攜手共創草原和諧美好新時代!

義薄雲天赫連淵還沉浸在對美好未來的構想中,被他拉著手半天不放的好兄弟長孫仲書木著臉,盯了好一會兒久久相牽的兩雙手,終於開口打斷。

“……不早了。回去?”

“嗯?”赫連淵回過神,“啊好,回去吧。”

長孫仲書乾脆地起身,對麵的赫連淵卻不知怎的,柱子似杵著動也不動,看著竟像耍賴不想起來。

他低下頭,和正緩緩仰臉看過來的赫連淵四目相交,兩相無言。

“咳……那什麼,要不再待會兒吧。”

那張英俊威武的臉上神情有些尷尬。

怎麼?還打算一起看個浪漫落日再走?

長孫仲書小小的臉上有大大的疑惑。

赫連淵揉揉鼻子,又偷偷撩起眼皮瞟他一眼,半是無辜半是委屈。

“我,我腿坐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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