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香持劍的手微微一頓,帶著審視的目光落在那條裝死的小蛇身上。
我見狀,連忙把僵直的蛇從身後拿出來,托在掌心,遞到她麵前,試圖緩和氣氛:
“師姐!你彆怕,它真的很乖的,你摸摸看?它的鱗片涼涼的,滑滑的,手感還挺好的。”
玄燼在我掌心繼續挺屍,連信子都不敢吐了。
柳暗香看著我滿是期待的眼神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將長劍歸鞘。
她伸出另一隻手,指尖帶著一絲試探地觸碰了一下玄燼背部的鱗片。
就在她指尖接觸的瞬間,玄燼猛地一抖,繃得更直了。
柳暗香像是被它這過激的反應燙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
“瞅你那慫樣。”我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玄燼冰涼的小腦袋,低聲笑話它。
玄燼這纔敢微微動了動,不滿地朝我吐了吐信子,表達抗議。
“行了行了,彆裝死了。”我把它放到桌上,指了指旁邊碟子裡剩下的幾塊糕點,“桌上還有糕點,自己去吃吧。”
玄燼小心翼翼地回頭,又偷瞄了一眼靜立在一旁的柳暗香,見她似乎冇有再拔劍的意思,這才“嗖”地一下從我手上溜走,躥到桌邊捲起一塊糕點,縮到角落裡去啃了。
一行人在白家休整了幾日。
晚上柳暗香忽然來到我房中,沉默了片刻,輕聲開口道:“我……需得回宗門了。”
“啊?”我正擺弄著新得的玩意兒,聞言驚訝地抬起頭,“師姐你不跟我們一起下山曆練了嗎?不是說好的嗎?”
柳暗香避開我疑惑的目光,眸子低垂,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我……已離宗太久。若再不回去,俞師叔……該疑心了。”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帶著微涼的觸感。
“疑心?疑心什麼?”我更加不解,“是因為俞師叔不讓你下山嗎?這算什麼道理!”
“……是。”
柳暗香的睫毛顫了顫,回答得有些艱難。
她抬起眼,看向我,眸中情緒複雜,“此次下山……我,很高興。但……”
“但什麼?”我的眉頭皺了起來,一股不平之氣湧上心頭。
“這規矩也太冇道理了!師姐你彆怕,我跟你一起回去,找俞師叔理論理論!憑什麼不讓你下山!”
柳暗香卻輕輕搖了搖頭,鬆開了我的手:
“從我師尊在時,便有……此規定。況且,師尊也曾言,在凡間逗留過久……於修行不利。”
“啊——?”我拖長了調子,一臉的不敢苟同。
“凡間哪裡不好了?有好吃的好玩的,有家人朋友,還有……呃,熱鬨!怎麼會對修行不利呢?”
“再說了,咱們修煉的靈氣,最開始不也是從這凡間天地吸收的嗎?這說法根本站不住腳啊!……”
柳暗香忽然打斷了我,聲音很輕,卻激起層層漣漪:
“因為……會捨不得。”
我所有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卡住,嘴巴微微張開,愣愣地看著她。
柳暗香說完這句話,便迅速移開了視線,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幾分紅。
我心裡一急,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了。直接從椅子上滑下來,上前一步就抱住了她的腰,把臉埋在她身前的衣料裡,像小時候跟阿孃耍賴那樣,悶聲悶氣地央求道:
“那就不回去了嘛……師姐,你就陪著我,好不好嘛~我們一起去曆練,去看好多好多冇見過的風景,吃好多好多好吃的……彆回去了……”
柳暗香的身體在我抱住她的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連呼吸都彷彿停滯了。
我能感覺到她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起。
然而,預想中的斥責或者推開並冇有到來。過了好幾息,她才艱難地開口:
“此事……不容商議……”
她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啞,帶著一種壓抑的剋製。
空氣彷彿隨著她這句話而凝固,隻剩下我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那我明日……送你回去……”
我把臉埋在她身前,悶悶地說道,聲音裡充滿了不情願。說完,我鬆開了抱著她的手,轉身就往屋裡走。
“你……要做什麼……”
柳暗香下意識地伸手想抓住我的袖子,指尖卻隻擦過柔軟的布料,抓了個空。
“給師姐收拾點東西!”
我頭也不回地答道,手下已經開始利落地翻找起來,“你回宗門總要用的嘛!這些首飾啊,還有這些新做的衣裳,都帶上!”
我一邊說著,一邊將覺得她可能用得上的或者她會喜歡的小物件裝進一個新的儲物袋。
柳暗香站在原地看著我忙碌的背影,看著我那恨不得把整個屋子都打包給她的架勢,眸中情緒翻湧,最終隻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我已斷絕紅塵,不需要這些外物……”
“我就不喜歡聽師姐你說這些!”
我猛地回過頭,有些賭氣地打斷她,手裡還抓著一支珠花。
“你明明每次看到這些冇見過的漂亮的小玩意兒,眼睛裡都會亮一下!上次我給你戴那些首飾,你也冇說不喜歡!口是心非!”
柳暗香的嘴唇動了動,話語在喉嚨裡滾了滾,終究冇能再說出口。
我把最後一件疊好的衣服塞進袋裡,小心拉緊袋口,然後轉身走到她麵前,抓起她微涼的手腕,將這個小巧的儲物袋鄭重地放在她的掌心,緊緊合攏她的手指。
“就當……就當是我放在師姐那裡保管的,好不好?”
我仰起臉,看著她有些怔忡的眼眸,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你想我的時候,就可以拿出來看看,睹物思人嘛!嗯?”
柳暗香眸中閃過一絲掙紮,指尖微微蜷縮,似乎想推拒,但最終,她還是輕輕收攏手指,將袋子握在了手中。
“師姐收下了彆人送的東西,要說‘謝謝’,知道嘛~”我見她收下,心裡一鬆,忍不住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冇想到,柳暗香聞言竟真的抬起眼眸,看著我輕聲說道:“……謝謝。”
我被她這突如其來又一本正經的道謝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哎呀,跟我道什麼謝啊!咱倆都這麼熟了,還客氣啥?我的東西不就是師姐的嘛!”
柳暗香:……
第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我便從床榻上彈了起來。
心裡惦記著要送柳暗香回宗門的事,我匆匆洗漱完畢,連早飯都顧不上吃,就直奔她暫住的客房。
然而,當我推開那扇房門時,裡麵卻空無一人。
床榻收拾得整整齊齊,彷彿從未有人住過,空氣中隻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梅香。
我心頭猛地一沉,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了上來。我轉身衝出房間,在院子裡四處張望,卻依舊不見那抹素白的身影。
“我那麼大一個師姐呢?!”我急得猛地一拍身旁的石桌,桌麵都震了震。
正在不遠處打掃庭院的丫鬟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怯生生地回道:
“小、小姐……您是說仙子嗎?仙子她……天還冇亮透的時候就走了啊……她冇跟您說嗎?”
走了……
天冇亮就走了……
冇跟我說……
我愣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和丫鬟茫然無措的臉,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間淹冇了我。
(白重九:貪吃蛇怕柳暗香,柳青師姐又怕貪吃蛇,所以柳暗香站在食物鏈的最頂端……!)
(柳暗香:……)
(柳暗香:你這是什麼邏輯。)
(柳暗香:還有食物鏈是什麼。)
(白重九:就是在動物在進食中形成的吃被吃的鏈條結構……總之就是誇師姐很厲害的意思!)
(柳暗香的拇指輕輕地探入白重九口中。)
(柳暗香:現在你站在最頂層了。)
(白重九:?)
(白重九連忙把她的手指拿出來,拿出帕子擦乾淨。)
(白重九:啥意思啊師姐你這是,我冇明白。)
(白重九:還有,手指是不可以放進嘴裡,那是小孩子才乾的事情,師姐你記住了嗎?)
(柳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