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師姐?”
我剛從七哥那兒溜達著回來,又去馬廄看了看我的愛駒,逗弄了一會兒之前買來嚇林景軒的獒犬,心情正好。
一進院子,就瞧見柳暗香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食盒站在那裡。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我鼻子動了動,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咦?是我娘做了芙蓉糕嗎?”
我連忙幾步上前,從她手中接過那個還帶著些許溫熱的食盒,忍不住唸叨:
“怎麼不讓下人拿過來就好了,還勞煩師姐你親自拎著。”
我一邊說著,一邊好奇地打量她。
“話說師姐你去哪兒了?我剛剛去找我七哥敘了敘舊,嘿嘿。”想到自己把她一個人丟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無事,剛剛去散了散步。”
她語氣平淡,說完便轉身往屋裡走去。
我把食盒放在桌上,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深吸一口那誘人的香氣,滿臉懷念:“好香啊~還是阿孃的味道,一點冇變!”
我打開食盒蓋子,裡麵整齊地碼放著幾塊色澤誘人的芙蓉糕。我拿起一塊,張嘴剛要咬下去——
柳暗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比平時低了些,甚至帶著一絲底氣不足的緊繃:
“……是我做的。”
我拿著糕點的手瞬間僵硬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其可怕的回憶,我猛地站起身,語無倫次地找藉口:
“啊!那個……我、我的馬!我的馬好像要生了!我得趕緊去看看!”
我剛要抬腳開溜,柳暗香清冷的聲音再次傳來:
“那吃完再去。”
我動作一滯,僵硬地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那雙冰澈的眸子裡,此刻竟清晰地映著一絲……期待?
就像……就像我第一次朝她討食物時,她做好糕點後看向我的眼神。
這個聯想讓我頭皮發麻,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第一次嚐到她手藝時的景象。
那盤顏色詭異,散發著焦糊氣味的糕點,那難以言喻,足以讓味蕾崩潰的味道……
我下意識地嚥了一口唾沫,喉結滾動,感覺手裡的糕點瞬間重若千鈞。
在她的注視下,我幾乎是抱著一種“壯士赴死”般悲壯的心情,僵硬地將那塊看起來十分正常的芙蓉糕,送到了自己嘴邊。
我視死如歸地咬下了一小口。
預想中那災難性的味道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熟悉的軟糯清甜。
分明就是阿孃做的芙蓉糕的味道嘛!
我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半塊糕點,忍不住將食盒裡剩下的幾塊糕點一股腦全塞進了嘴裡,含糊不清地讚歎:
“太好吃了!師姐你做的真好吃!跟我阿孃做的味道一模一樣!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偷偷跟我阿孃學手藝了!”
我一邊狼吞虎嚥,一邊抬起頭,正好捕捉到柳暗香唇角那抹淺淺的上揚弧度。
那冰雪初融般的淺笑,讓我看得愣了一下。
“嗯。”她輕聲應道,眸中似乎也漾開了一絲暖意,“我請求白夫人,親手教我的。”
“嘿嘿,師姐你笑起來真好看。”我看著她唇角那抹未散的淺淡笑意,忍不住湊近些,嬉皮笑臉地說。
“多笑笑嘛~整天板著臉多累呀!”
說著,我拿起一塊完整的芙蓉糕,遞到她的嘴邊充滿期待地說:“師姐你也嚐嚐看!自己做的,味道很好呢~”
柳暗香垂眸看著遞到唇邊的糕點,眸中閃過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微微張開了口,就著我的手,輕輕咬下了一小口。
她細嚼慢嚥,長長的睫毛垂下,似乎在認真品味。
“……嗯。”她抬起眼,看向我,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真實的柔和,“很好吃。”
“對嘛對嘛~”
我頓時眉開眼笑,順勢將剩下的半塊糕點也喂到她嘴裡。
手上還沾著些許糕點的碎屑,就輕輕捏了捏她白皙光滑的臉頰。
指尖傳來微涼細膩的觸感,我笑嘻嘻地得寸進尺:“再笑一個嘛,師姐~就像剛纔那樣!”
“……胡鬨。”
柳暗香的臉頰在我指尖下微微泛紅,她有些不自在地偏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羞赧。
我見好就收,適時地鬆開了手,從袖中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動作輕柔地替她擦了擦臉頰。
“彆生氣嘛師姐,”我放軟了聲音,帶著點討好,“我就是開個玩笑,師姐你彆生我的氣好不好嘛~”
就在我準備將手帕收回時,一隻微涼的手卻輕輕覆上了我的手背。
“怎麼了師姐?”我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她握住我的手,有些不解。
柳暗香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握著我的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方手帕的布料,眼眸低垂,看不清其中情緒。
我思考了一下,看著她這反常的舉動,一個念頭閃過——難道師姐是喜歡這方手帕?
我恍然大悟,主動拉過她的手,將手帕輕輕放在她的掌心,爽快地說道:
“師姐是不是喜歡這帕子啊?眼光真不錯!這可是上好的雲錦料子,不過剛纔有點臟了,等我讓人給你拿條新的來!”
“不臟。”
柳暗香卻立刻答道,聲音比平時急促了些。她將手帕攥緊,指尖微微用力,“就要……這個。”
“好嘛好嘛~”
我見她如此堅持,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由著她去,“師姐喜歡就留著!”
眼看食盒一空,我興致勃勃地提議道:
“等咱們吃完午飯,我帶你去騎馬吧!師姐你肯定還冇騎過馬吧?我教你!我的馬術可是七哥親手教的,厲害著呢!”
下午,我興致勃勃地拉著柳暗香去了馬廄。我利落地翻身上馬,然後朝柳暗香伸出手。
“師姐,來!我帶你!”
柳暗香看著高大的馬匹,眸中閃過一絲遲疑,但還是將手遞給了我。
我稍一用力,便將她拉上馬背,安置在我身前。我雙臂繞過她纖細的腰身,握住韁繩,將她整個人護在懷裡。
“坐穩啦師姐!追風,我們走!”
我輕夾馬腹,追風立刻領會,邁開四蹄,先是小跑,隨後逐漸加速,在府邸的道路上肆意奔跑起來。
風聲在耳畔呼嘯,府中的亭台樓閣,花草樹木飛速向後掠去。
柳暗香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她微微側頭,感受著拂麵而過的疾風,素白的衣袂和烏黑的長髮在風中飄揚。
“孩子們真有活力啊……”遠處廊下,葉婉儀看著我們縱馬馳騁的身影,忍不住笑著感歎,眼中滿是慈愛。
白鴻遠站在她身旁,看著自家女兒帶著那位清冷出塵的仙子在府裡“橫衝直撞”,一臉黑線,無奈地歎了口氣:
“重九這丫頭胡鬨也就罷了,怎麼連仙子也跟著她……這般……唉!”
他搖了搖頭,語氣卻軟了下來,帶著一絲釋然:
“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既然重九心意已決,就讓她回宗門去吧。隻要她高興就好。不過……”
他頓了頓,握緊葉婉儀的手,輕輕拍了拍,“她要是什麼時候想家了,隨時都可以回來。這裡永遠都是她的家。”
葉婉儀依偎在他身邊,眼中含著淚光,卻笑著點頭:“是啊。到底……是咱們養了十幾年的孩子。”
(柳暗香:你的馬不是要生了嗎?)
(白重九:……)
(白重九:對哦。)
(白重九:那我們換一匹,這也是我養的馬!叫做追風!)
(柳暗香:那另一匹叫什麼?)
(白重九:另一匹叫小白!!)
(“小白”:……?)
(追風暴怒。)
(追風:你竟然還有彆的馬!你的馬隻能是我!!)
(柳暗香:追風好像要發狂了。它當真是你養的嗎?)
(白重九:……!)
(此時還在趕路的眾人:京城到底還有多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