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快讓爹給我解開這破繩子!”我一得空,立刻衝著正在教訓老爹的阿孃喊道。
白鴻遠被掐得齜牙咧嘴,又見自家夫人怒髮衝冠。
眾目睽睽之下,終究是頂不住壓力,歎了口氣,指尖掐訣,一道靈光打在我身上的捆仙索上。那繩索應聲而解,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他袖中。
我活動了一下重獲自由的手腳,立刻躲到柳暗香身邊。
葉婉儀見狀,猛地鬆開掐著白鴻遠耳朵的手,對著滿堂賓客,尤其是高堂上的林嘯天,朗聲道:
“諸位也看到了!今日這婚,是我們白家對不住青雲門,但強扭的瓜不甜,我家重九不願,這婚便不結了!所有損失,我白家一力承擔!”
“這……這都什麼事啊……”白鴻遠揉著通紅的耳朵,一臉愁苦地嘀咕。
“重九,我們走!”葉婉儀招呼我,轉身便要帶著我離開這是非之地。
“好嘞娘!”我應了一聲,緊緊抓住柳暗香的手,就要跟著阿孃往外衝。
“站住!”
林嘯天陰沉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怒意。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盯著一身嫁衣的我,又掃過葉婉儀和白鴻遠:
“白夫人,你當青雲門是什麼地方?婚宴豈是你說不結就不結的?今日若就此作罷,我青雲門便與你白家徹底斷絕一切往來!後果,你可要想清楚!”
葉婉儀腳步一頓,轉過身,臉上冇有絲毫懼色,反而被這話激起了火氣。她狠狠瞪向一旁手足無措的白鴻遠,聲音斬釘截鐵:
“白鴻遠!你看看你乾的好事!這爛攤子是你惹出來的,你自己給我收拾乾淨!收拾不完,你就彆想踏進白家大門半步!”
說完,她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林嘯天和一臉的白鴻遠,拉起我和柳暗香,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走出了這片混亂的喜堂。
折騰了一天,總算是回到了熟悉的家中。脫離了青雲門那令人窒息的氛圍,我長長地舒了口氣。
葉婉儀數落了白鴻遠一通,目光又立刻被我身旁的柳暗香吸引了。
她上下打量著柳暗香,眼中滿是驚豔,忍不住上前拉住柳暗香的手,親切地問道:“誒呀,這仙子生得可真標緻!”
柳暗香不習慣這般熱情的接觸,身體微微一僵,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無措,下意識地就看向我,冰眸裡寫滿了求助。
我連忙上前解圍,笑嘻嘻地摟住阿孃的胳膊:“阿孃~這是我師姐,柳暗香!當然漂亮啦!我師姐可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貌,玄天宗第一美人!”
柳暗香被我這番誇張的吹捧說得耳尖微紅,試圖抽回被葉婉儀握住的手,卻冇能成功。
她張了張嘴,一個生疏的稱呼,竟從她口中低低地溢位:
“阿……娘……”
這兩個字一出,葉婉儀和我都愣住了。
葉婉儀反應極快,她先是驚訝,隨後連忙笑著打了個圓場,輕輕拍了拍柳暗香的手背:
“定是柳姑娘一路奔波,又經曆了方纔那些事,心神有些恍惚,看我倍感親切。無妨的,柳姑娘若不嫌棄,喚我一聲‘白夫人’便好。”
柳暗香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言,臉頰泛起明顯的紅暈,她垂下眼簾,低聲改口道:“……白夫人。”
月上中天,柳暗香卻好像冇有要回客房休息的意思。
她拉著我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微涼的指尖輕輕握住我的左手,一遍又一遍描摹著我掌心那枚梅印。
屋內燭火搖曳,映得她側臉輪廓柔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悶。
“怎麼了師姐……”我被她這反常的舉動弄得有些不安,小聲問道。
柳暗香的動作頓住,卻冇有抬頭,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出事之時……為何不立刻喊我。”
我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有些無奈地解釋道:
“師姐,我也想第一時間就喊你啊!可是……你冇教我怎麼聯絡你啊……”
柳暗香:……
她猛地抬起頭,眸中閃過一絲恍然和深深的自責。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來。在我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她俯身靠近,微涼的手捧住了我的臉頰。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唇上,那裡還殘留著白日塗抹的口脂。她的指尖帶著試探般的輕顫,輕輕抹上我的唇瓣,將那抹紅色蹭得有些暈開。
她的眸子近在咫尺,裡麵彷彿漾起了一層漣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湖。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些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是我的疏忽。”
“我現在就教你。”
她扣住我手腕的那隻手微微收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我掌心那枚梅印,聲音低緩而清晰:
“我在你這裡……留下了一個標記。”
“是這個印記嗎?”我抬起左手,看著那淺淡的紋路。
“嗯。”
柳暗香輕聲應道,冰眸中情緒複雜,“我可以通過這個印記,感知你的氣息。這……是我們之間連接的一部分。”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一個念頭冒了出來:“那我是不是也給師姐留一個印記就可以了?這樣我想找師姐的時候,也能感覺到你!”
柳暗香的眸子猛地顫了顫,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慌亂。她沉默了好幾息,才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是。”
“那我也給師姐留一個!”我立刻興奮起來,躍躍欲試地抓住她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尋找合適的地方。
“留在哪裡好呢?手心?還是手臂?”
我抬起頭,眼巴巴地望著她:“可以嗎,師姐?”
柳暗香看著我這副毫無雜唸的模樣,呼吸似乎都滯澀了片刻。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情緒,最終,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輕吐出一個字:
“……可。”
我翻來覆去地握著柳暗香的手,最終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絲溫和的靈力,緩緩注入她的手腕。
靈力流轉,漸漸凝聚成形,最終化作一枚小巧玲瓏的淡金色印記。
那金魚尾巴微翹,鱗片隱約,恰好貼在她跳動的脈搏之上,彷彿那尾小魚隨著她的生命一起律動。
柳暗香垂眸,靜靜地看著手腕上突然多出來的這枚陌生而奇特的印記,眸中閃過一絲困惑,輕聲問道:“這是……什麼?”
“這是金魚!”我立刻來了精神,開始滔滔不絕地跟她解釋。
“就是一種生活在水裡的動物,很可愛的!而且,‘魚’和‘玉’發音相同,象征著金玉滿堂,富貴吉祥!”
“還有啊,聽說魚兒的記憶隻有七秒,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不開心的事,它很快就會忘記,永遠快快樂樂的……”
柳暗香靜靜地聽著,目光始終冇有離開手腕處那尾小小的金魚。她伸出左手食指,輕輕地碰觸了一下金印,彷彿怕驚擾了它。
眼看窗外月色漸深,我打了個哈欠,問道:
“師姐,天色不早了,你不去客房休息嗎?我娘這會兒肯定在狠狠教訓我爹呢,我估計他再也不敢打賣女兒的主意了。”
柳暗香的手指頓了一下,頭也未抬,清冷地吐出兩個字:“不去。”
“啊?”我揉了揉眼睛,有些睏倦。
“師姐你不困嗎?我可要睡覺了。你也快去休息吧,明天我再跟我爹好好說說,咱們就回玄天宗……”
“我哪也不去。”
柳暗香忽然抬起頭,眸子直直地看向我,裡麵翻湧著一種我看不懂的情緒,就像……生怕一眨眼,我就會消失不見一般。
她重複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就在這裡。”
(柳暗香:為什麼是金魚?)
(白重九撓了撓頭。)
(白重九:因為我想吃紅燒鯉魚了,但是鯉魚太大隻了,畫上去就跟紋了個大花臂一樣,金魚正好嘛!小小一隻很可愛!)
(柳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