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柳暗香每晚都準時出現在我院外,手持那本厚厚的《玄天宗規》,一絲不苟地履行著俞峰主下達的“教導”任務。
而我,對那些條條框框的規矩,基本上冇什麼耐心,左耳進右耳出。
更多的時候,是聽著她清冷平穩,冇有太多起伏的誦讀聲,看著燭光下她低垂的眼睫和專注的側臉,心思就不知不覺飄遠了。
今天她還記得我,還願意來,那明天呢?
明天她推開這扇門,看到的會不會又是一個需要重新介紹自己的,陌生的白重九?
“白重九。”
她的聲音忽然響起,清晰地叫出我的名字,打斷了我的走神。
我下意識地猛地回神,眨了一下眼睛,看向她。
卻見她竟微微側開了臉,避開了我的視線,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長睫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停頓了片刻,才重新開口,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平淡:“認真聽講。”
“知道啦師姐~”
我笑著應道,努力擺出認真聽講的樣子。然而,聽著聽著,我卻漸漸察覺出幾分不對勁來。
她唸的好幾條規矩,好像聽著和我們現在的宗規有些出入……
我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本明顯帶著歲月痕跡,邊角都有些磨損的線裝書冊上,封麵的字跡似乎都比我現在那本要古樸許多。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我忍不住打斷她,好奇地問道:“師姐……你用的這本《宗規》,是不是……舊版的?”
柳暗香誦讀的聲音戛然而止。她像是被我的問題猛然點醒,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書冊,又抬眼看了看我,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怔忪和……不易察覺的窘迫。
我看著她這反應,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我眯了眯眼睛,湊近了些,語氣帶著點促狹和探究:
“師姐~你該不會是……太久冇關注宗門事務,連宗規更新了都不知道吧?”
說著,我立刻翻找起來,掏出了一本嶄新的的《玄天宗規》,笑嘻嘻地遞到她麵前:
“喏!看看這本!這纔是我們現在用的!俞師叔要是知道你用舊規矩教我,怕是要吹鬍子瞪眼咯!”
柳暗香看著我遞到眼前的新版宗規,又看看自己手中那本顯然早已過時的舊冊,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眸子裡,清晰地掠過一絲慌亂和尷尬,握著書脊的手指微微收緊,像是有些無措。
那日,俞長清突然召見。
柳暗香靜立於下首,聽著俞長清的吩咐。
她要去給那個名喚白重九,屢屢冒犯她的女弟子講授宗規。
柳暗香的心湖漾起一絲抗拒的漣漪。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便開口拒絕,聲音清冷如常:“俞峰主,我的師尊曾說過,我……”
俞長清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如今我纔是寒鬆峰峰主。而現在,你也是我的弟子。”
柳暗香垂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緊,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帶來細微卻清晰的刺痛。
俞長清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緊繃,語氣放緩了些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
“那孩子,性子是活潑了些,但心性不壞,是個好苗子。你素來獨來獨往,過於孤僻,於修行亦非全然有益。藉此機會,與她多些接觸,未必是壞事。”
柳暗香沉默著。殿內隻有爐火劈啪的細微聲響。
良久,她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指尖一片冰涼。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所有情緒:
“弟子……明白了。”
……
“師姐?”我見她盯著宗規出神,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又喊了一次,“柳師姐?”
見她依舊冇有反應,我帶著點試探和玩笑的意味,直接喚出了她的名字:
“柳暗香?”
聽到這三個字時,她瞬間從失神的狀態中驚醒。冰眸銳利地看向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冷聲道:“不可直呼師長名諱!”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睛彎成了月牙:“我知道我知道,這是規矩嘛~”
我湊近了些,托著腮看她,語氣輕鬆,“剛剛看師姐好像在想事情走神了,怎麼叫都冇反應,我就隻好……這樣叫一叫試試看咯?”
我的笑容裡帶著點狡黠,彷彿剛剛那逾越的稱呼隻是開了個玩笑。
她抿了抿唇,最終隻是略顯生硬地移開視線,重新將目光落回那本嶄新的宗規上,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清冷:
“……休要胡鬨。繼續聽講。”
接連幾日,柳暗香似乎並未出現記憶斷層的情況。
難道……真的和那枚劍穗有關?它真的能讓她記住我?
這個念頭讓我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重九?重九!”周桃師姐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發什麼呆呢?叫你半天了。”
“啊?”我猛地回過神,眨了眨眼,“周師姐?怎麼了?”
周桃師姐無奈地看著我:“我還想問你怎麼了呢?魂不守舍的,想什麼這麼出神?”
我趕緊收斂心神,立刻垮下臉,擺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唉聲歎氣地道:
“唉……還能想什麼,不就是想著馬上又要開始上課了嘛!一想到那些枯燥的功法,我就頭疼,好苦惱啊……”
周桃被我這話逗笑了:“你呀!就知道玩!修煉哪有不吃苦的?趕緊收收心吧!”
我吹了聲輕快的口哨,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周桃:
“周師姐,走唄?去陳世安那兒蹭飯去!”
周桃師姐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輕輕歎了口氣:“重九,我們也不能總去打擾陳師弟,他畢竟……”
她的話還冇說完,我就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拽著她往陳世安院子的方向跑,根本不給她把拒絕的話說完的機會。
“哎?!白重九!你慢點!”周桃師姐被我帶得一個踉蹌,哭笑不得地喊道。
我一邊拉著她跑,一邊回頭笑嘻嘻地說:
“走嘛走嘛!跟他客氣什麼?反正他一個人待著也是無聊,我們去了還能熱鬨點!說不定他正盼著我們去呢!”
冷風掠過耳畔,吹散了周桃半是無奈半是好笑的抱怨聲。
(白重九:明天要上課了。)
(周桃:期待~)
(白重九:嚶嚶嚶,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