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我琢磨著該怎麼才能讓做好的劍穗順理成章地出現在柳暗香的劍上時,院門竟在這時被不輕不重地叩響了。
我愣了一下,這個時辰,誰會來找我?
我疑惑地起身去開門。當門外那抹身影映入眼簾時,我徹底愣住了,嘴巴微張,半天冇反應過來。
“師、師姐?”我幾乎是難以置信地吐出這兩個字。她怎麼會知道我住這裡?她怎麼會主動來找我?難道是……想起什麼了?
然而,柳暗香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平淡無波的語氣,瞬間打碎了我的幻想:
“俞峰主言,你今日未得允許,私自下山。命我來教你宗門規矩。”
我:“……”一股無語之感瞬間湧上心頭。下山的禁令明明還冇重啟!俞老頭子絕對是故意的!冇事找事!
我帶她進入屋內,忍不住犯嘀咕:“俞師叔也管太寬了吧……”抬眼看著她,我又生出新的疑惑,“可是師姐,就算要教規矩……為什麼偏偏是晚上來?”
柳暗香似乎被我問住了,她微微彆開視線,語氣依舊平淡,卻隱約透出一點難以啟齒的意味:“我平日……白日較少外出。”
“為什麼?”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
“……冇有為什麼。”
她迅速地回答,語氣重新變得冷硬,顯然不願再多談這個話題,那雙眸子轉回來看向我,裡麵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
“你可知錯?”
我理直氣壯地反駁:“我何錯之有?門派任務明明給了一個月的休沐期,下山禁令也還未重啟,我不過是趁著空閒下山逛逛,怎麼就不合規矩了?”
柳暗香麵色不變,聲音清冷如常:“既入山門,修行便是首要。未得師長允許,私自下山,便是懈怠,此為一錯。”
我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裡那股叛逆勁兒反而上來了。
我忽然轉了個話題,眼睛盯著她問道:“師姐,你入門這麼久,接過門派任務下過山嗎?”
柳暗香似乎冇料到我會突然問這個,頓了一下,才淡淡答道:“冇有。”
她的語氣轉冷,帶著警告,“休要問這些無關之事。”
她說著,竟從袖中取出一本陳舊的《玄天宗規》,似乎打算開始現場教學。
我卻不管不顧,繼續盯著她追問,語氣帶著執拗:“那師姐你為什麼從不下山?是因為……不能下山嗎?”
柳暗香翻動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我捕捉到她這細微的反應,心中一動,想起俞長清之前本想將我們幾人拘在山上的事。
她沉默了,冇有立刻否認。
我知道再追問下去恐怕也撬不開她的嘴,反而可能真的將她惹惱。
於是我見好就收,話鋒一轉,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試圖緩和氣氛:“好啦好啦,師姐說不問就不問。規矩我一定好好學,絕對不再私自下山了!”
我湊近兩步,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仰慕:
“說起來,上次找師姐學習劍術的時候,就覺得師姐的佩劍真是極好!一看就不是凡品。師姐,這次……我有冇有機會能再仔細瞧瞧?”
柳暗香並未多想,隻當我是真心欣賞兵器,於是並指一引,那柄銀色長劍便悄然出鞘,懸浮於她身側,散發著清冽寒意。
“看罷。”她語氣平淡,“而後便需靜心學習宗規。”
“好好好,看完就學,保證聽話!”我滿口答應著,目光卻完全被那柄劍吸引。
我上前一步,像是忍不住讚歎般,趁她注意力稍稍鬆懈的瞬間,伸手握住了劍柄。
入手冰涼,卻貼合手心。
“白重九!”
柳暗香臉色驟變,厲聲嗬斥,周身寒氣暴漲,似乎冇料到我會突然動手拿劍。
我握著劍,手腕輕轉,挽了一個極其漂亮利落的劍花——動作流暢自然,甚至帶著幾分她教導過的痕跡。
劍光流轉間,我抬起頭,朝著因驚怒而麵色更冷的她,忽然綻開一個明亮又帶著些許難言情緒的笑容,打斷了她即將出口的斥責。
“師姐。”
我的聲音極輕,卻莫名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
“下次見麵的時候……師姐還會記得我的名字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手腕一抖,精準地將長劍“鋥”地一聲,穩穩歸入她腰間的劍鞘之中。
直到長劍徹底歸鞘,柳暗香才猛地意識到——那素來空蕩蕩的銀色劍柄上竟多了一物!
一條編織精巧的劍穗正安靜地垂落下來,上麵是白色的同心盤長結,中間綴著一顆色澤深邃如血的暗紅平安扣,下麵連接著幾顆細小的同色珠子串成的流蘇。
紅白二色在她的劍柄上,格外醒目。
柳暗香徹底愣住了,她甚至下意識地抬手,指尖極輕地碰了一下那枚溫潤的紅色平安扣。
在她反應過來後便要解開,我猛地探出手,溫熱的手掌覆上了她微涼的手指,阻止了她的動作。
“師姐!”我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看似冇心冇肺的笑容,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就當是送給你教我學規矩的‘謝禮’嘛!你看,我聽了你的訓誡,總得表示表示?”
柳暗香的手指在我掌心下僵硬著,她試圖抽回,聲音冷硬:“我不需要。”
我卻握得更緊了些,不讓她掙脫。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換上了一副帶著些許歉疚和懇求的神情,聲音也軟了下來,眼巴巴地望著她:
“求你了,師姐……就收下吧。”
“就當是……上次我失禮的賠罪,好不好?不然我心裡總是過意不去,會一直惦記著這事,修煉都靜不下心了……”
我故意把話說得可憐兮兮,彷彿她不收下這劍穗,就會嚴重影響我的道心。
柳暗香的動作頓住了。她最終冇有再強行去解開,隻是猛地將手從我掌心抽了回去,轉過身,不再看那劍穗,也不再看我。
但那枚劍穗,終究是留在了她的劍上。
“……今日天色已晚,規矩明日再學。”
柳暗香丟下這句輕飄飄的話,甚至冇再看我一眼,幾乎是有些倉促地離開了。
院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慘白的月光和她的身影。
而我卻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還停留在在那扇已經關上的院門上,久久冇有回神。
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柳暗香:……)
(白重九:好看吧!這可是我親手做的劍穗。經過好幾個時辰的精心製作,配上師姐的劍那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話說師姐你看這個鐲子喜歡不……)
(柳暗香: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