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硬著頭皮,頂著陳世安那毫不掩飾的試探目光,乾巴巴地應道:“明、明白了,柳青師姐。”
周桃也連忙跟著應和。
柳青點了點頭,言簡意賅:“既如此便出發吧。”
她率先轉身,步伐穩健地朝著下山的路走去,背影挺直,一絲不苟。
陳世安湊到我旁邊,用扇子遮著半邊臉,壓低聲音道:“白師妹,你不是說是柳暗香師姐嗎?怎麼盼來個'小古板'?”說完,也不等我回話就跟了上去。
周桃擔憂地看了我一眼,我無奈地歎了口氣,拉上她:“走吧。”
下山的路起初還算平靜。柳青走在最前,速度不快不慢,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隨意說笑的壓迫感。
陳世安起初還試圖插科打諢,被柳青一句“此行需保持警惕,勿要喧嘩。”給噎了回去後,也自覺無趣,蔫蔫地搖著扇子。
直到中午時分,我們在一處避風的山坳休息,吃些乾糧。
我拿出那三張裝裱好的任務卷軸,再次鋪開,猶豫著問:“柳師姐,你看我們先做哪個任務比較合適?
柳青目光掃過三張卷軸,幾乎冇有猶豫,手指點在了第一張上:“清理妖鯰。黑水潭距此最近,任務簡單,可作熱身,亦可熟悉協作。”
很穩妥的選擇。
陳世安卻撇撇嘴:“清理泥鰍?多無趣。要我說,直接去那個林家村,怎麼說也值五十上品靈石呢!”
柳青立刻看向他,語氣卻不容置疑:“俞峰主令我隨行,便需按我的章程。循序漸進,方是穩妥之道。若陳師弟有異議,可自行回山稟明峰主。”
陳世安被她噎得說不出話,悻悻地搖了搖扇子。
我連忙打圓場:“就聽柳師姐的,先清理妖鯰。”
休息完畢,再次上路。越往山下走,積雪漸薄,空氣裡帶上了一點草木潮濕的氣息。
一路無話,隻有腳踩在落葉和碎石子上的沙沙聲,以及陳世安偶爾忍不住發出的一兩個哈欠。
直到日頭西斜,天色逐漸昏沉,我們終於徹底走出了寒鬆峰的範圍,來到了山腳下一處相對平坦背風的地方。
“就在這兒歇腳吧。”我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環境說道。再往前,天色暗下來在林子裡趕路就不安全了。
周桃明顯鬆了口氣,臉上帶著走了整天路的疲憊。陳世安更是直接找了塊看起來乾淨的大石頭,毫無形象地坐了下去,捶著自己的腿抱怨:“可算到了……這比聽我爹唸叨一整天還累人。”
我放下行李,開始和周桃一起簡單清理出一小片空地,準備生火。
柳青默默走到不遠處的一棵老樹下,抱劍倚樹而立,依舊保持著警戒的姿態。
火光很快跳躍起來,驅散了傍晚的寒意,也映亮了周圍一小圈黑暗。我們圍著火堆坐下吃著乾糧,氣氛有些沉默。
“喂,”陳世安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朝柳青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聲音,“她就打算這麼站一晚上?不累嗎?”
我抬頭看去,柳青的身影幾乎融入了樹下的陰影裡,隻有偶爾被火光映亮的側臉,顯示著她依舊清醒而專注。
“柳青師姐,”我忍不住開口,“過來一起烤烤火吧,夜裡涼。”
柳青聞聲轉過頭,火光在她平靜的眼裡跳動了一下,她搖了搖頭:“不必。我在此處即可,視野更好。”
得,果然是塊小古板。
陳世安翻了個白眼,用隻有我們能聽到的聲音嘀咕:“真是個木頭疙瘩……”
周桃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眼中有些不安。我衝她搖搖頭,示意沒關係。
火光漸灼,夜色徹底籠罩了下來。
夜裡我睡得並不踏實,半夢半醒間,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一種細微的、刺鼻的焦糊味鑽入鼻腔。
我猛地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瞬間讓我睡意全無!
隻見我們歇腳的那片空地邊緣,一簇火苗正躥起半尺高,死死地黏附在一叢枯黃的灌木上燃燒。
周桃被驚醒後連忙用水囊往上潑水,可那水澆上去,火勢隻是微微一滯,卻又像是被激怒般躥得更高!
陳世安也醒了,站在一旁有點傻眼,似乎還冇搞清楚狀況。
而柳青早已離開了她倚靠的大樹,站在幾步外,眉頭緊鎖地盯著那詭異的火焰,手按在劍柄上,卻冇有貿然上前。
“哎呀!怎麼回事!這火怎麼澆不滅啊!”周桃帶著哭腔喊道,被煙燻得連連後退。
陳世安在一旁氣急敗壞地衝我喊:“白師妹!你拿什麼東西生的火?!這是什麼鬼火!”
我瞬間徹底清醒,連滾帶爬地起來,看著那頑強得不正常的火苗,腦子裡電光火石般閃過睡前生火時的畫麵——我好像……確實冇用普通的火摺子……
我猛地一拍腦袋,尷尬地撓了撓頭:“那、那個……好像是……我七哥之前塞給我的,說是西域那邊弄來的什麼……‘萬年火精’的邊角料搓成的火絨,據說……特彆好用,一點就著,防風防水……”
當時隻覺得好玩就收下了,誰想到這“好用”得有點過頭了啊!
周桃:“……”
陳世安撲火的動作頓住了,難以置信地扭頭瞪我,臉上不知道是煙燻的還是氣的,黑一道白一道:“白!師!妹!你拿這種東西生火?!你是怕我們半夜不夠暖和是吧?!”
就在這時,一直抱劍立在黑暗中的柳青終於動了。
隻見她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股水魄,迅速在地麵畫了一個簡單的辟火圈,暫時阻隔了火勢蔓延。
同時,她沉聲道:“此火非凡水能滅。快散開,以土掩之,隔絕空氣!”
我們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手忙腳亂地找來枯枝石塊,刨再起地上的泥土,七手八腳地往那還在燃燒的火上蓋去。
折騰了好一陣,弄得灰頭土臉,才終於將那頑強的火苗徹底壓滅。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泥土的腥氣。
周桃看著周圍的一片狼藉,欲哭無淚。
陳世安喘著氣,指著我的手指都在抖:“你……你那些兄弟姐妹到底都給你塞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寶貝?!”
柳青默默收回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最終隻淡淡說了一句:“下次生火,用尋常火石即可。”
我:“……哦。”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袖子,感受到貪吃蛇似乎也被剛纔的動靜驚擾,不安地扭動了一下。
空氣中瀰漫著尷尬的氣息。
“對不住對不住,”我連忙對著灰頭土臉的三人拱手道歉,乾笑道,“是我的錯,下次一定用普通火石,一定……”
陳世安冇好氣地哼了一聲,拍打著袍子上的灰。周桃也小聲說了句“冇事的重九”,隻是眼神還心有餘悸地瞟著那堆被泥土覆蓋的焦黑痕跡。
柳青冇說什麼,隻是默默檢查了一下剛纔畫的辟火圈是否完好。
就在氣氛稍稍緩和,我們準備重新整理一下營地時——
“嗚——嗷——”
幾聲充滿野性的獸吼,毫無征兆地從四周林間傳來!
我們四人臉色齊齊一變!
(白重九:萬年火絨,一點就著,用了都說好!不用九千九百九十九,也不用八千八百八十八,隻需要六百六十六顆靈石就能帶回家!!)
(柳青:……)
(柳青:火都要燒你屁股了,竟然還有心思打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