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如風,掠過重重屋簷,無聲無息地潛入青雲門地界。
他隱匿氣息,遠望山門——
冇有血腥味,冇有戰鬥痕跡,連護山大陣都完好無損。
他眉頭一皺,又輾轉前往赤羽閣。
青翎長老正在庭院裡悠閒地修剪靈植,哪有半點“戰死”的模樣?
“……果然是假的。”黑衣人目光一沉,正要轉身離去。
忽然——
“這麼快就要走了?”
一道嬌柔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黑衣人寒毛倒豎,猛地回頭——
一個女子此刻正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後,手指輕輕撥弄著鬢邊一縷黑髮。
“既然被你發現了……”她朱唇輕啟,眼底突然泛起詭異紅芒。
“那就……留下來陪我吧?”
黑衣人身形驟然僵住。
她的瞳孔化作旋渦,媚術如蛛網般將他層層纏繞。
日落時分,黑衣人回到玄天宗覆命。
“稟宗主。”他雙目空洞。“屬下已查明……青雲門確實遭襲,赤羽閣損失慘重。”
謝雲流目光如雷:“你可親眼所見?”
“千真萬確。”黑衣人單膝跪地,“屬下...親眼看見青翎長老的屍體。”
意識從混沌中抽離,我緩緩睜開眼——
觸目所及,皆是猩紅。
血色的霧靄在虛空中流淌,連腳下的大地都浸染著暗紅。
我顫抖著抬起手,掌心黏膩的鮮血正沿著指縫緩緩滴落……
“這是哪裡……?”
“這是無界。”
一道清透的女聲忽然響起。
我猛地抬頭——
不遠處,一名女子靜靜佇立在血色之中。
她身著天青色長袍,衣襬卻繡著古怪的暗紋,明明站在血霧裡,卻纖塵不染。
“不屬六界,不在五行。”
她輕笑時,耳邊銀鈴輕響,“這裡是……被遺忘的縫隙。”
我死死盯著她衣袖上有些眼熟的紋路,一個名字倏然劃過腦海——
“你是……澄心?”
她冇有回答我,隻是忽然轉身,衣袂翻飛間朝著更深的血色走去。
咻——
天穹之上,幾道猩紅流光如墜落的血星般劃過,重重砸在遠處的地麵上,震起一片血霧。
“等等!”
我踉蹌著追上去,赤足踩在粘稠的血土上,每一步都像踏在活物的肌膚上。
“你要去哪?”
她的腳步聲冇有停,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不知道啊……”
她反而突然問我:
“那麼,你要去哪裡呢?”
我一時語塞。
我要去哪裡?
被這個簡單的問題擊中,我突然意識到——自己連為何會在此處都不明白。
記憶像是被血霧矇住的鏡子,隻能照出模糊的影子。
“我……不知道。”
她終於停下腳步,回眸時,那雙瞳孔在血色天光下流轉著詭譎的光:“那就跟著流星走吧。”
我隨她穿過翻湧的血霧,周遭景象忽然如琉璃碎裂——
刹那間,萬丈仙庭在眼前鋪展。
可是……那是什麼仙庭?!
九重天闕上,眾神醉臥雲間,玉液瓊漿從傾倒的盞中流下,化作人間洪水。
仙殿內,諸仙圍著蟠桃嬉笑,任下界戰火焚天。
而最刺目的,是懸在仙門外的血詔:
「魔劫自渡,各安天命」
血跡未乾的絹帛下,隻孤零零站著一名銀甲女君。
“兩千年前那場大戰……”
澄心的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帶著冰冷的譏誚。
“三十三位星君,八千天兵,最後出戰的——隻有她。”
景象驟變!
我看見女君獨守天門,長劍斬落百萬魔眾,可魔尊的血濺上她戰甲時,那些躲在她身後的神仙竟齊齊後退。
“她被魔血侵染了!”
“快關南天門!”
轟——
沉重天門在她麵前閉合的刹那,我聽見骨骼被碾碎的聲音。
“後來呢?!”我的聲音嘶啞,渾身不可抑製地顫抖。
血霧中的畫麵驟然變幻——
女君緩緩摘下染血的銀盔,露出一張蒼白卻堅毅的麵容。
竟是雲曦元君的麵容!
景象飛速流轉。
重傷的雲曦元君墜落凡間,在荒蕪山脈中一劍劈開天地,建起簡陋的仙殿。
她明知自己已被魔血侵蝕,命不久矣,她收養了兩個孤兒……
“等等——”
我猛然驚醒,“這難道就是最初的……玄天宗?”
“冇錯。”她輕輕頷首,眼中浮現出複雜的神色。
而後,她直視我的雙眼,一字一句道:
“而我,既是澄心,也是你。”
“我?!”
我震驚地指著自己,指尖都在發顫。
“開什麼玩笑!”我猛地後退一步,劍指倏地捏緊,“我們明明是兩個不同的人——”
仔細看去,她的麵容雖然與我三分相似,但眉眼間那股曆經滄桑的沉鬱,與我截然不同。
澄心忽然笑了,衣袖在血色霧靄中微微揚起:“我不過是以這種形態與你相見罷了。”
“你該回去了。”她突然說道,聲音空靈而遙遠,“去完成……我們的使命。”
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然推著我向後倒去——
“等等!”我怒吼,雙腳在血色地麵上犁出深深溝壑。
“什麼狗屁使命?你給我說清楚!”
我的耳邊隻餘她飄渺的尾音:“等你回到人間……自然知曉……”
休想!
我猛然咬牙,靈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明,硬生生扛住那撕扯的力量,在血霧中強行轉身!
長劍出鞘的錚鳴響徹無界——
“少在這裡裝神弄鬼!”我抹去嘴角溢位的血,劍鋒直指她的咽喉,“既然不肯說實話——”
“那我就打到你開口為止!”
“嗡——”
琉璃靜默地站在溯光石前。
“你今天心情不好。”被封印化作石身的柳暗香輕聲道,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琉璃冇有回答,隻是凝視著那灰撲撲的小石子。
“我們……應該算是朋友了吧?”柳暗香試探著問。
“朋友?”琉璃終於開口,卻帶著幾分迷茫。
“我不知道。”
“有什麼心事,可以告訴我。”
沉默再次蔓延。良久,柳暗香輕聲問道:“我能否問個問題?”
“問吧。”
“為什麼……你們一定要將我抓回來?”
琉璃的目光漸漸沉了下來:“因為傳說溯光石擁有回溯時間的能力。”
她頓了頓。
“現在各方勢力都在爭奪你——有人要換取你的玲瓏心,有人想借你逆轉光陰……而尊主猜測……”
“猜測什麼?”柳暗香的石身微微一顫。
“血冥穀已經開始行動了。”琉璃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們先前就在四處蒐羅祭品,想要用你完成最後的儀式——”
“複活前任魔尊。”
(琉璃:其實是前前任魔尊。)
(柳暗香:……)
(柳暗香:那上任魔尊是怎麼冇的?)
(琉璃:當然是我們尊主乾掉的。)
……
(白重九:你的意思是我要跟自己打架?)
(澄心:既如此,那我便讓你一招。)
(白重九卻突然丟劍。)
(白重九:我投降,我肯定打不過你啊!)
(澄心:……?)
(白重九:但是繼承你意誌這種事情不要找我啊,澄心就是澄心,關我白重九什麼事?)
(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