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覺得頭顱裡彷彿灌滿了鉛,沉甸甸的讓人窒息。
睜開眼的刹那,刺眼的光芒灼得眼眶生疼,而更令人驚恐的是——我的身體正在急速下墜。
耳邊呼嘯的風聲幾乎要撕裂鼓膜,冰冷的空氣像刀片般刮過臉頰。
我拚命想要穩住身形,卻發現四肢軟綿如絮,連最基本的靈力運轉都無法完成。
“開什麼玩笑啊!!”
我嘶吼著,聲音頃刻間就被狂風吞噬殆儘。
我本能地要召喚赤雪,可那個與我相連的劍靈此刻也杳無音信。
丹田就像被人挖空了一般,隻剩下令人絕望的空洞感。
“我不會在地府吧!!我還不想死啊!”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著,幾乎要撞破胸腔。
視線漸漸適應了強光,我終於看清下方的景象——那哪裡是什麼地麵,分明是一望無際的滾燙岩漿!
赤紅的熔岩如沸騰的血液般翻滾,熱浪扭曲著空氣,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我的皮膚已經開始感到灼痛。
翻滾的氣泡炸裂開來,濺起的岩漿在半空中劃出致命的弧線。
死亡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來,我絕望地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無數未完成的執念……
答應給周桃捎的桃色髮帶還冇買……
明年生辰宴的請柬花樣尚未選定……
追風配種的西域良駒還冇物色好……
記憶如走馬燈般飛轉,卻總覺得遺漏了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
心頭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塊血肉,連瀕死的恐懼都被這份落寞沖淡了幾分。
“咚!”
預料中的灼痛並未降臨。
我猛地睜眼,發現四肢竟被無形的絲線淩空架起,整個身體輕若無物。
我惶恐地低頭看去——
我的身軀竟變成了薄如蟬翼的皮影,在刺目的光線中透出詭異的暗紅色。
關節處綴著細密的銀釘,隨著動作發出“哢啦哢啦”的脆響。
原本的血肉之軀,此刻隻剩下一張被拉伸變形的皮革。
皮影人的嘴角依舊保持著我最後一刻驚恐的表情,可笑地定格在那裡。
我試圖呼喊,卻發現連聲音都被裁剪成了扁平的音節,滑稽地在半空中打轉。
那滾燙的岩漿池,此刻竟成了投影的幕布。而操控我的那雙手,正在更高處輕蔑地擺弄著命運的絲線。
《謫仙記》
【第一幕·仙緣起】
(幕後燭火搖曳,皮影竹架咯吱作響。一幅雲霧繚繞的仙境畫卷徐徐展開,仙鶴振翅,瓊樓玉宇隱現。)
(旁白蒼老渾厚,緩緩道來。)
旁白:
「澄心者,本凡間一浣紗女。偶得仙緣,乘風直上九重天。」
(皮影澄心緩緩升起,素衣飄然,眉眼如畫。她在雲端駐足,眺望凡塵,麵露眷戀。)
【第二幕·貪戀紅塵】
(幻境幕布翻卷,雲海消散,現出人間市井——酒樓旗幡招展,孩童嬉笑追逐,河畔浣女歌聲悠揚。)
旁白:
「仙途漫漫,她卻偏戀凡塵煙火。每逢蟠桃宴罷,必偷溜下界。」
(澄心穿行街巷,指尖點化枯木逢春,藥囊輕搖,病者痊癒。她笑得粲然,渾然不似仙人,倒似鄰家阿姐。)
【第三幕·黑水劫】
(幕布驟暗,血色浸染。黑水潭浮現,潭水汙濁翻湧,隱約可見一龐然巨影沉浮——上古靈黿,雙目猩紅,背殼裂痕滿布魔紋。)
旁白:
「某日,她路經黑水潭,見靈黿哀鳴,潭水腐毒千裡。村人言:『此黿本鎮水靈獸,遭魔血汙濁,漸成凶物。』」
(澄心立於潭邊,黛眉緊蹙。她忽的抬首,眸中閃過決然。)
澄心(低喃):
「若取淨世蓮種……或可淨化此潭?」
【第四幕·竊蓮種】
(幕布轉幻瑤池仙境,金蓮盛開,霞光氤氳。澄心隱於雲靄,趁守備鬆懈,纖指一勾——雲台上最光華內斂的一顆蓮籽落入掌心。)
旁白(驟急):
「淨世蓮種,乃仙庭至寶!澄心盜此物,已犯天條!」
(她攥緊蓮種,麵色蒼白卻無悔意。幕布翻卷,雷雲彙聚,天兵虛影若隱若現。)
【第五幕·封魔種蓮】
(黑水潭再現,澄心踏浪而立,衣袂獵獵。她掐訣唸咒,蓮種浮於掌心,金光迸射!)
澄心(厲喝):
「封!」
(靈黿發出震天咆哮,魔氣翻湧,卻被金光死死壓入潭邊洞穴。蓮種沉入黑水,頃刻間生出發光根鬚。)
旁白(沉痛):
「蓮種力弱,僅能暫封魔黿。澄心苦笑:『此局……恐需千年方解。』」
【第六幕·天罰降】
(幕布驟裂!電閃雷鳴中,南天門轟然洞開,刑官怒目而視。)
刑官(聲如洪鐘):
「罪仙澄心,竊取至寶,私改天命——當削仙骨,貶為凡人!」
(澄心未辯,隻是最後望了一眼黑水潭。天雷劈下,她周身光華寸寸碎裂……)
【第七幕·天問】
(風雪驟然靜止,漫天飄雪凝滯在空中。遠處傳來低沉迴響,彷彿穿越千年時空的審判。)
亙古之音迴盪在幕布間:
“澄心,你可知錯?”
(皮影澄心的關節被無形絲線牽動,僵硬地抬起頭。下頜哢噠作響,嘴角卻勾起一抹倔強的弧度。)
澄心(木偶般開合):
“偷蓮種,澄心認。亂天規,澄心認。但救蒼生——”
(她身上的彩繪突然剝落一片,露出底下蒼白的牛皮。)
“澄心無悔。”
(話音未落,所有絲線突然繃緊!皮影的四肢被拉扯成痛苦的弧度,竹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亙古之音震怒:
“冥頑不靈!”
(一道金光劈下,皮影的右手“哢嚓”斷裂,孤零零吊在絲線上搖晃。)
【終幕·墮凡塵】
(幕布化作風雪交加的荒野。一具女嬰蜷縮在地,青絲散亂,粗布麻衣——已與凡人無異。)
旁白(悠遠):
「仙凡一瞬,百年大夢。而今的她,可還記得自己是澄心?」
(皮影漸暗,唯餘雪落無聲。)
我猛地睜開雙眼,胸腔劇烈起伏,冷汗早已浸透中衣。
身子忽而如墜冰窟,忽而似陷熔爐,在冷熱交替間不住顫抖。
朦朧視野漸漸清晰,映出柳暗香寫滿憂色的麵容。
她身上傳來的冷梅香,像山間清泉般慢慢撫平我狂亂的心跳。
恍惚間隻當仍在夢境,我喃喃開口:
“你……是誰?”
話音未落,她眼底倏然漫起的水光,讓我心頭莫名刺痛。
(白重九: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成了仙人!)
(柳暗香:還夢到了什麼?)
(白重九滔滔不絕講述夢裡自己做的光輝事蹟。)
(柳暗香突然蹙眉。)
(柳暗香:那我在哪裡?)
(白重九噤聲。)
(白重九:啊……這個嘛!)
(白重九指尖覆在自己的心口,正氣凜然道。)
(白重九:師姐永遠在我心中!)
(柳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