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紅剛要化作紅煙遁走,重燁的重劍已轟然斬落前方。魔火順著劍勢竄起,瞬間結成火環將她困在原地。
“違逆尊主令諭……”重燁指尖輕撫劍刃,焰舌舔舐著南紅的裙襬,“紅姐姐應當明白後果。”
柳暗香與琉璃的身影在魔樹林中交錯,冰棱與金蓮不斷碰撞碎裂。
正當短劍即將刺中柳暗香心口時,她突然撤去所有防禦:“可曾記得你我之間的約定?”
琉璃手腕猛顫,劍鋒偏轉三寸。
柳暗香趁機扣住她持劍的手腕,借力旋身——琉璃被自己未收住的力道反震出去,白影如斷線紙鳶撞向枯樹。
重燁閃身接住倒飛的琉璃,單臂將人穩穩托住:“定了什麼約定?”他挑眉看向琉璃,“就不怕尊主降罪?”
柳暗香指尖綻出冰藍光華,魔火應聲熄滅。南紅立即化作紅煙竄向通道,隻餘輕笑在霧氣中迴盪:
“暫彆啦——”
重燁注視著消散的紅煙,劍尖卻轉向柳暗香:“總該有人……要付出代價。”
“不可傷她!”琉璃掙開重燁的手臂落地,衣袂翻飛如鶴翼。
“哈?都這個時候了,你在說什麼……”重燁絳紅長髮隨風飄動,俊美麵容浮起困惑。
“尊主親口說過——”琉璃指尖輕撫短劍銀鈴,“我的命令便是他的命令。”
“你這……”重燁扶額苦笑,“小腦袋瓜裡也不知整日盤算什麼,尊主也是個不省心的……”
趁二人爭執時,柳暗香已悄然退至通道入口。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重燁猛然驚醒伸出的手,與琉璃若有所思的凝視。
“早說過莫要插手——你看人都逃了!“琉璃回頭瞪了重燁一眼,身影迅速冇入通道光芒中。
重燁望著晃動的漣漪,無奈搖頭。重劍在肩頭轉了個劍花,轉身朝焚心殿方向信步走去:“罷,罷,那我便不管了。”
絳紅衣袂拂過枯枝,驚起幾隻暗紫色魔蝶。
柳暗香踏出通道的刹那,鞋底險些踩空——出口竟開在萬丈斷崖半腰。
“究竟何人將通道設在此處……”她足尖輕點岩壁,如白蝶般翩然掠上崖頂。
環顧四周雲海蒼茫,南紅早已不見蹤影。
“罷了。”她理了理被山風吹亂的衣袖,“當務之急是回寒鬆峰。”
……
晨光透過窗欞時,我舒展筋骨坐起,隻覺清明通體舒暢。連盤在枕邊的玄燼都豎起蛇首,金瞳裡滿是探究。
“這般盯著我作甚?”我不解道。
“隻是驚奇你今日冇唸叨那些虛無縹緲的事。”信子輕吐間,蛇尾輕輕拍打被子。
“本小姐何時……”話音戛止,我忽然嗅到風中飄來的炊煙氣息。
雖說築基後早已辟穀,卻始終舍不下人間煙火。
“餓了嗎?”
玄燼頭顱上下晃動半寸,又左右輕擺,豎瞳裡寫滿“矜持”二字。
“走!”我掀被下榻,“今日便帶你去禍害陳世安的小廚房!”
我帶著玄燼來到陳世安那雅緻的小院前,卻見前來應門的侍從麵露難色。
“少爺與楚昭公子下山了……”
“何時的事!”我猛地揪住他衣襟。
“就、就在前日……”侍從嚇得臉色發白,在我手中瑟瑟發抖。
玄燼用尾巴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腕,我這才鬆開力道。侍從慌忙後退兩步,整了整淩亂的衣襟。
“竟然不叫我一起去!”我氣得跺腳轉身,“那咱們自己下山!”
我剛拽著玄燼疾行數步,忽又刹住腳步,扭頭朝反方向奔去。
“白重九!”玄燼在我腕間被顛得鱗片逆張,“你發什麼瘋!”
“去問周桃可需捎帶物件!總不能白下山一趟!”
青瓦在腳下連綿如浪,玄燼的抱怨散在風裡:“你何時這般體貼了……”
柳暗香回到寒鬆峰時,卻被守山弟子橫戟攔在雪階前。“非本峰弟子不得入內。”
“我乃峰主親傳弟子柳暗香。”
兩名弟子對視片刻,其中一人抱拳:“姑娘怕是記錯了,我們峰主……從未收過親傳弟子。”
冰風捲起她素白的衣袂,遠處傳來熟悉的鐘聲。
那是她聽了百餘年的課鐘,此刻卻像敲在空蕩的胸腔裡。
“我未曾妄言!”柳暗香欲強行突破,雙戟交叉封住去路。
“讓開!”她霜刃出鞘三寸,劍氣震得階前積雪倒卷。
一名守衛急忙喚住巡值同門:“速稟峰主,有外人強闖山門!”
那弟子領命禦劍而去。柳暗香劍鋒直指守山弟子:“最後說一次——讓開!我要見白重九。”
其中一名守衛當即拔劍相向,劍尖直指柳暗香眉心。
另一人卻突然按住同伴手腕,若有所思:“姑娘說的……可是內門弟子白重九?”
柳暗香腕間劍氣微滯,霜雪順著劍刃滑落:“正是。”
“她今日晨時已下山了。”那守衛從懷中取出登記玉簡,“我倆親自驗過她的弟子腰牌,應當剛走不到兩個時辰。”
柳暗香怔忡片刻,當即禦起劍光朝著下山方向破空而去。
寒鬆峰偏殿內,王佑平剛批完最後一卷宗務,執事弟子又捧著玉簡近前:
“峰主,今日弟子違規錄——”
“內門弟子李昀,私煉禁藥炸燬丹爐。”
“執事堂弟子趙清,執法時公報私仇”
“外門弟子周桃,縱容玉鹿啃食藥圃靈草”
“外門弟子許佑查出私藏春宮圖冊七卷。”
……
王佑平扶著額角的手微微顫抖,玉筆在硯台邊沿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他望著玉簡上密密麻麻的硃批,太陽穴陣陣抽痛。
王佑平其實從來就不想當什麼峰主。
若俞長清當年未曾暗算於他,甚至甘願將峰主之位拱手相讓。
本就是個資質平庸的人,連名字都取得敷衍——佑平佑平,平生隻求安穩。
他至今想不通宗主為何偏要選他執掌寒鬆峰。
正揉著額角長歎時,一名守衛弟子匆匆入內:“稟峰主!有外人強闖山門——”
“何人?可擒住了?。”王佑平扶著案幾起身。
又一名弟子疾步而來:“報——擅闖者已離去!”
王佑平:……
王佑平僵在半空的手緩緩落下。
(王佑平:俞長清你回來好不好!!)
(俞長清在遠方打了個噴嚏。)
……
(南紅:你確定拐白重九的同伴下山了?)
(楚昭:千真萬確。)
(南紅:好了,我要開始搞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