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紅攜著柳暗香疾行至殿門,卻被森然列隊的魔衛截住去路。
“紅姑娘見諒。”為首守衛橫戟阻攔,“奉命搜身。”
“大人真要搜奴家麼?”南紅纖指如蝶落在他胸甲,眼尾勾起瀲灩弧度。
那守衛卻後退半步:“請自重!末將已有家室!”
他說得正氣凜然,儼然心中有……什麼堅定的信仰。
南紅:……
後續趕來的魔衛正要上前,卻見南紅突然撩起裙袂——雪白大腿暴露的刹那,所有魔衛齊刷刷轉身,鎧甲碰撞聲清脆如落玉。
南紅:……
這些魔衛竟如此恪守禮法?
竟與柳暗香聽聞的魔修傳聞截然不同。
“紅姑娘莫要為難我等。”守衛聲音發緊,“尊主立下的規矩,我們不敢不從。”
那視死如歸的語氣彷彿在對抗什麼妖魔。
不對……他們本身就是魔。
隨即招來的幾位女侍更是身著高領襦裙,連手腕都裹得嚴實,與南紅露臍薄紗的裝扮形成鮮明對比。
南紅被引至側殿廂房,六名女侍如臨大敵般將她圍在中心。
“姑娘請抬手。”
她忽然眼波流轉,指尖輕撫過說話女侍的下頜:“這般俊俏的姑娘,何苦在此當差?”
那女侍霎時紅透耳根。
南紅又轉向另一人:“妹妹的簪花歪了……”玉指掠過對方雲鬢時,袖中的柳暗香已被悄無聲息地塞進一旁的妝奩暗格。
“還請姑娘更衣。”其中一名女侍強自鎮定地捧來素袍。
南紅嫣然一笑,絳紗落地如紅梅綻雪。
待女侍們仔細查驗完畢,南紅從容係回絳紗:“可需查探口齒?”
為首的女侍尷尬側目:“姑娘說笑了……請。”
南紅款步而出前,臨到門邊忽然回眸:“方纔那支珊瑚簪...很襯妹妹。”
方纔被撩撥的一名女侍下意識撫向發間,卻摸到個冰涼物事——正是南紅鬢邊那支紅得滴血的珊瑚簪。
重返殿門時,那位魔衛首領抱拳致歉:“得罪。”目光掃過她空蕩蕩的雲鬢,“紅姑娘這是要往何處去?”
“自然是去……”南紅突然貼近他耳畔,“探望尊主。”
趁對方怔愣之際,她翩然掠出殿門。直至轉過三重宮牆,才從袖中抖出剛剛從妝奩暗格拿出的石子。
“好險。那老魔頭近日嚴查各方勢力細作,連隻蛾子都飛不出去。”
柳暗香在南紅的掌心微震:“你方纔說探望尊主……”
“唬人的。”南紅忽將石子收好,“抓緊,要闖殿門了。”
“你要帶我去何處?”柳暗香在袖中輕震。
“人界。”南紅閃身躲進廊柱陰影,“魔界封閉多年,但還有處秘道……”
她剛要踏出偏殿,卻被驟然出現的玄甲衛攔住去路。
“尊主有令,今日任何人不得踏出焚心殿。”
南紅眼底閃過寒芒:“尊主此刻根本不在殿內,這口諭從何而來?”
她今早特意買通內侍確認過魔尊行蹤,纔敢冒險來救柳暗香。
“尊主說過,琉璃姑孃的話便是諭令。”
南紅朱唇勾起譏誚的弧度:“尊主也曾說,那丫頭的話信七分留三分。”
魔衛怔忡時,她眼底忽現流轉的桃色光華。待對方眼神渙散,她帶著柳暗香疾步穿過宮門。
“魔界之人還是這般死板。”
夜風捲起她未繫好的衣帶,如血蝶冇入濃稠的黑暗。
“你說我曾指使你……究竟何時?我本與你素不相識。”
南紅閃身冇入魔蕈林,紫霧中傳來她的輕歎:“說出來你未必肯信。”
“你不言明,我如何判斷真偽?”
“你可曾發覺……”南紅指尖掠過扭曲的枝椏,“你始終被護得密不透風?”
石身突然震顫了一下。
“就連當下……”南紅揮袖劈開纏來的藤蔓,“尊主都在護著你。”
“護我?”柳暗香喃喃道。
柳暗香正要追問,南紅突然指向霧氣繚繞的峽穀:
“前麵便是如今唯一通往人界的秘徑,除卻尊主心腹……鮮少人知。”
“那為何要隱瞞通路?”
“尊主明令封禁兩界主要通道。”南紅足尖碾碎地上枯骨,“但他自己常藉由此路前往人間,琉璃亦是……”
柳暗香:……
這所謂的封禁,究竟意在何為?
正當她們逼近峽穀入口,一道素白身影撕裂濃霧。
“站住——”琉璃眼底翻湧著怒意,顯然已發現溯光石失竊。
這次她冇有召喚鴉群,反手抽出綴著銀鈴的短劍。鈴鐺清響間,劍鋒已直指南紅咽喉:“交出溯光石!”
南紅旋身避開凜冽劍氣,絳紗在魔樹間翻飛:“姐姐可不忍傷你。”
“小妹妹。”她尾音噙著慵懶笑意。
“誰是你妹妹!”琉璃劍勢愈疾,鈴音亂如驟雨。
南紅甩出新煉的赤色綢緞,綢緞在魔氣中綻開如殘破的晚霞。
她忍不住低斥:“若非你們毀了我蘊養百年的本命法寶……”
“這條臨時煉製的,連三成威力都發揮不出。”
她抱怨了幾句,卻在靈光流轉間,柳暗香已化為人形立在枯枝上,素白裙裾沾著幾點魔界特有的磷粉。
“對不住。”她垂眸輕語,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
南紅:……
南紅瞪大了雙眼。
真是奇了怪了,她竟然會道歉。
柳暗香足尖輕點枯枝,身形如白鶴展翅般迎向琉璃。素手翻飛間凝出冰棱,與綴鈴短劍相擊迸發出細碎清響。
琉璃的劍招依舊帶著清正劍意,鈴鐺每響一聲便綻開朵金蓮——分明是正統的劍訣。
柳暗香旋身避開直刺咽喉的劍鋒。
她忽然想起當初在寒鬆峰與琉璃交手時,對方用的也是這般不含雜質的功法。
為何身正統修士,會出現在魔尊座下?
南紅剛要揮出綢緞助陣,身後卻傳來清越笑聲:“不知紅姐姐今日要站哪邊?”
她旋身避開突襲的掌風,隻見重燁斜倚在魔樹虯枝上。
絳紅長髮如焰火流淌,額間綴著暗金飾物,玄色勁裝勾勒出精壯身形——正是魔尊座下司戰魔將。
“小琉璃。”重燁的肩頭扛著一把巨劍,“可要哥哥幫忙?”
劍鋒流轉的赤芒映出他亦正亦邪的笑意。
琉璃劍勢驟急,鈴音亂不成調:“誰要你來看笑話!”
“真叫人傷心。”重燁故作失落地歎氣,重劍在沙地劃出深痕,“我這就去回稟尊主...某人把溯光石弄丟了。”
“你敢!”琉璃招式頓亂,險些被柳暗香的霜刃砍斷衣袖。
(柳暗香:這個人又是誰?還有……)
(南紅:……)
(南紅:你是十萬個為什麼嗎?)
(柳暗香:你不告訴我他的資訊,我們怎麼應對。)
(南紅:誰要跟你共同應對。我溜了,你好自為之吧!)
(柳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