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香輕聲道:“霜天寒玉劍…曾是宗主師尊的佩劍。”
我瞪圓眼睛,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想。“難道這話本是按宗主事蹟編的?”
她搖頭:“我修的無情道,與掌門所修其實師出同源。”
“都傳自溯塵仙尊。”
“溯塵仙尊?”我重複這個陌生的尊號。
“算是……玄天宗的創派祖師。”
她指尖蘸茶畫出三枚玉玦紋樣,“最初玄天宗還不叫玄天宗,隻是座無名仙殿…”
“這些秘辛你從哪兒聽來的?”
“師尊口述的。”
我激動地抓住她手腕:“師姐!這種驚天八卦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然而可能是我聲音太大,說書先生重重一拍醒木,嚇得我縮了縮脖子。
柳暗香藉著滿堂喝彩聲低語:“而霜天寒玉劍是由仙尊所傳。”
她以指蘸茶,在桌麵畫著什麼:
“自溯塵仙尊意外仙逝後,掌門繼位,將仙殿擴建成瞭如今的玄天宗。”
“居然是這樣!”我捂住嘴壓低聲音,眼睛瞪得溜圓。
“師尊曾與我講述過溯塵仙尊的事蹟,與說書人所講有些相似。”
“所以我猜測,或許這些傳說隻是凡人的臆想,也或許…”柳暗香指尖輕叩桌麵。
“這故事本就是在讚頌溯塵仙尊。”
她忽然停頓,茶煙籠住她微蹙的眉:“可溯塵仙尊……據師尊所言,是女子,而非那說書人口中的男子。”
我怔住時,說書人正講到酣處:“且說那淩寒舟月下舞劍,玉冠青衫被江風鼓動,劍鋒過處——”
醒木突然炸響。
“斬斷三千情絲!有詩為證:寒玉削儘風流骨,猶照滄江萬裡心!”
滿堂喝彩聲中,我盯著說書人唇邊抖動的短鬚。
他分明在形容一個身姿挺拔的男兒劍客。
我氣得一拍桌子就要站起來:“那說書人胡說八道——”
柳暗香趕緊捂住我的嘴把我拽回座位。
“你乾嘛攔我?”我不服氣地瞪她。
“這些秘辛知道就好,何必與凡人爭辯。”她無奈搖頭。
我撇了撇嘴。
我把她捂著我嘴的手拉下來,自然地握在掌心擺弄:“那我們先找客棧住下?聽說江南的客棧都臨水而建,推窗還能看到烏篷船呢。”
柳暗香任由我把玩著她的手指:“好。”
夜裡我推開雕花木窗,枕著潺潺水聲斜倚在榻。看柳暗香背對我坐在鏡前,一支支取下簪釵。
“柳暗香。”我輕聲喚道。
她取珠花的動作頓了頓。
我平日裡都是喚她師姐,很少連名帶姓叫她。
“叫師姐。”她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和隱忍。
“我偏不~”
我趴在枕上笑,“你都直呼我白重九了。”
她輕歎著拆下最後一支玉簪,青絲如瀑瀉落。
燭光搖曳的側影,與幻境中重疊。
這場景熟悉得令人心慌。
我似乎早已看過千百遍,她永遠挺直清冷的背脊。也早已熟知,這具看似冰雕的身軀在我懷中融化的溫度。
我望著窗外那彎殘月,又喚了一聲:“柳暗香。”
她正要去關窗。
“做什麼?”
“你說…”我看向那鉤殘月,指尖輕叩床沿。
“這月亮會不會也像你一樣,看著冷冰冰的,其實心裡藏著點什麼?”
她關窗的手停在半空,冇有回答。隻是仔細合攏支摘窗,解下外衫整齊疊好。
一陣輕響過後,她轉身朝我走來,衣袂帶起細微的風,燭火在她眸中明明滅滅。
“我是不是太縱容你了。”柳暗香眸中掠過暗流。
她突然跨坐到我腰間,我整個人都懵了——這完全不像平日的她。
“柳暗香?”我小心翼翼地再喚。
“彆這樣叫我……”她緩緩俯身,我下意識張開手臂接住她。
“為什麼?”
“你這樣叫我……”她撐在枕邊的手臂微微發顫。
“我會心慌。”
垂落的髮絲間,我撞進她蒙著霧氣的眼眸。下一秒頸間傳來溫軟觸感,激得我渾身一顫。
理智卻突然迴光返照,我猛地扶起她肩膀:“師姐是不是饞鴨脖了?明天我去買最辣的!”
柳暗香僵在原地,燭火啪地爆了朵燈花。
“師姐不讓叫,那我乖乖聽話就是了~”我嬉笑著輕捏她臉頰。
她有些生氣地瞪我一眼,隨後歎了口氣,任由我將她攬入懷中。
窗外傳來晚歸的搖櫓聲,我卻有些難眠。
此夜再無他話,唯有更漏聲與心跳,一聲聲,敲著漫漫長夜。
“對了,我們總不能像無頭蒼蠅似的亂找吧。”次日清晨我咬著筷子問,“師尊到底叫什麼啊?”
“王佑平。”
“啊?”我差點噎住,“這麼…樸實的名字?”
我有些失望地拖長了音調。“怎麼像個村裡教書先生的名字…”
柳暗香蹙眉:“你這是什麼反應?”
“就是太普通了嘛!”我托腮凝視她,“半點冇有世外高人的意境。”
晨光裡,她眼角那點淺痣忽明忽暗,像昨夜被雲半掩的月。
“我臉上沾了東西?”她察覺我的目光。
“嗯。”我鄭重其事點頭。
她立即起身要去照鏡,髮梢掃過我的鼻尖。
我也跟著湊到妝台前,雙手輕輕搭上她的肩頭。
“原來師姐這麼在意容貌呀?”我俯身與她一同望向銅鏡,看著她難得露出著急的模樣,隻覺得可愛得緊。
“師姐彆動。”
心念微動,我從儲物袋中取出畫工筆與胭脂。
“轉過來些。”
柳暗香順從地轉過身,眼中帶著詢問:“怎麼了?”
“師姐先把眼睛閉上。”我晃了晃手中的筆。她遲疑地看了看我,還是輕輕合上眼簾。
筆尖蘸取殷紅,在她額間細細描畫。
一瓣,兩瓣……
當最後一筆落下,她的額間落了一朵精緻的梅花鈿,恰似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我喉結輕輕滾動,指尖撫過她臉頰,仔細端詳那朵紅梅。
柳暗香察覺動作停頓,長睫如蝶翼輕顫:“好了嗎?”
“還冇。”我再度俯身,為她點上硃紅口脂,又執起螺子黛輕描眉峰。
她本就生得極美——冰肌玉骨,眉目如畫,鼻梁挺秀,唇似初綻的桃瓣。
平日裡的柳暗香總帶著三分疏離,如遠山積雪,寒潭映月,美則美矣,卻總讓人覺得遙不可及。
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此刻輕闔著,平日裡拒人千裡的氣質,此刻卻像月光般皎潔易碎。
而點了花鈿,染了唇色的她,清冷中透出令人心顫的暖意。
自從贈她那些首飾,雖總說“不必”,卻日日更換著戴給我看。
這般呆板的可愛,讓我心底綻開無聲的歡欣。
“現在好了。”
她緩緩睜眼,銅鏡裡映出個眉眼含情的絕色佳人,花鈿正似雪中紅梅灼灼綻放。
(白重九:師尊這個“王佑平”的名字太普通了吧!!像“溯塵仙尊”,或者“雲曦元君”的名字聽起來纔像仙人嘛!)
(柳暗香:……)
(柳暗香:那你覺得你的名字如何?)
(白重九:我的名字聽起來像俠女!師姐的聽起來像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