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帶著女娃回到村莊,徑直走向當初問路的老嫗家。
“老婦人——”
叩門聲在寂靜的村落裡驚起幾聲犬吠。
“誰啊大清早的…”門縫裡露出半張警惕的臉。
當她看見騎在我肩頭的女娃時,瞳孔驟縮,猛地摔上門。
“哐當——”
落鎖聲清晰可聞。
我用力拍打木門:“老人家為何鎖門?!”
門內傳來發顫的嗓音:“今、今日身子不爽利,不見客!”
“姨母!”女娃突然朝門內呼喊。
“姐姐,放我下去!”
我剛將她放下,她竟化作灘猩紅血水,汩汩滲入門縫!
“她究竟是……”
柳暗香皺眉看向門縫。
“阿彌陀佛……”
弘悲習慣性探向佛珠卻摸了個空。
“方纔近在咫尺,貧僧竟感知不到半分怨氣。
“真是怪事。”
我盯著門板上殘留的血漬。
院內頓時炸開鍋。
“鬼啊——”
“彆過來!!”
“娘!那東西在流血!!”
我撓頭掐訣,在木門上幻化出個洞:“走吧,看看熱鬨。”
柳暗香跟著我從容踏入,弘悲對著破洞猶豫片刻,終是跟著走了進來。
院中大丫已恢複人形,仰著臉追問:“姨母,我娘在哪?”
老婦人抄起掃帚劈頭蓋臉砸去:“你這討債的畜生——”
她身後鑽出那個給我們帶路的男娃,此刻正死死攥著母親衣角哭喊:“娘!它到底是啥!是不是…是不是廟裡那東西來索命了?!”
我袖風輕拂,掃帚應聲斷成兩截。
老婦人護著男娃退進屋內,“哐當”落鎖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我猛然注意到——
這對母子腳下空空蕩蕩,竟都冇有影子!
可男娃至多七八歲,老婦卻已古稀…
“老來得子?”
我抬腳踹開木門。
母子倆蜷在櫃角瑟瑟發抖。
“大丫的孃親在何處?”我劍尖輕點地麵,“你們…可還算是活人?”
老婦瞳孔瞬間渙散,男娃身形開始如水紋晃動。
“糟了!”弘悲拂袖結印,“他們意識到自己已死!”
老婦人喉間發出陶甕破碎般的尖嘯,整個村莊的地麵隨之震顫!
弘悲誦經聲漸弱,額角滲出冷汗。
“我來助你!”
我將微薄靈力渡入他經脈——雖才煉氣六層,總聊勝於無。
柳暗香無聲貼掌於我背心,靈力如寒江奔湧。
可四周怨氣已凝成黑霧,腐臭氣息撲麵而來!
“玄燼!”
霧氣中現出豎瞳黑髮少年,他揉著眼角打哈欠:“又招惹什麼了?你們人類真是…脆弱又麻煩。”
柳暗香望著玄燼的臉怔住,靈力險些中斷,慌忙側首掩住失態。
“少貧嘴!快擋住那些怨氣!”我揚了揚下巴,指向翻湧的黑霧。
玄燼撇撇嘴,身形暴漲化作巨蛇,七彩鱗片在黑暗中流轉光華。
蛇身盤成壁壘將我們護在中央,它卻好奇地探過頭來,猩紅信子險些掃過弘悲的光頭。
有蛇軀阻隔,弘悲終於穩住氣息跌坐誦經。
隨著經法迴響,天降金光如琉璃盞倒扣,將我們籠罩其中。
金光如潮水漫溢,所過之處傳來細微的撕裂聲。
隨著靈力持續輸出,我經脈傳來針紮般的刺痛。
“師姐,可還撐得住?”我側首望去。
柳暗香唇色發白,聲音卻穩如寒玉:“無礙。”
大丫忽然從玄燼鱗片間探出頭:“姐姐們這是在做什麼?”
那雙清澈的眼睛映著金芒,竟全然不受度亡經法影響。
金光如旭日東昇,漫過村莊與山林。
強光過後,萬籟俱寂。
原本熙攘的村落空無一人,隻剩風穿堂過。
“二姨呢?”大丫扒著門框張望。
“他們去了該去之處。”我輕撫她枯黃的髮絲,“大丫的孃親估計也在那裡。”
“大丫還有想去的地方嗎?”
她低頭踢著石子:“大丫不知道要去哪裡…”
我將她抱起舉高:“跟著姐姐浪跡天涯可好?”
她望著空蕩的村落展顏一笑:“好呀!大丫要當女俠!”
玄燼盤在梁上冷哼:“帶個半人半鬼的丫頭,嫌道士找不上門?”
我轉頭看向弘悲,這半個道士還坐在地上調息。
柳暗香卻從儲物袋裡掏出一雙小男孩穿的虎頭鞋。“先穿這個將就下。”她俯身給大丫穿鞋。
“師姐你什麼時候買的?”我抱著大丫好奇地問。
柳暗香給大丫穿好鞋後輕咳一聲,耳尖微紅:“上次你喝醉睡著,我去買栗子糕時順手買的。覺得虎頭樣式很可愛。”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道。
玄燼從房梁跳下來,不屑地“切”了一聲。
冇想到柳暗香又取出雙做工精緻的小鞋子遞過去:“這雙給你。”
玄燼瞬間漲紅了臉:“開什麼玩笑!本座怎麼可能穿這種幼稚的東西!”
不過總這麼帶著大丫這麼四處奔波也不是辦法。
我看看玄燼,又看看懷裡的小姑娘——既然玄燼能當靈寵,那……
“大丫要不要做姐姐的劍靈呀?”我蹭蹭她的小臉。
“劍靈是什麼呀?”
“劍靈就是…”我正要解釋。
“白重九你又開始坑蒙拐騙。”玄燼踩著新鞋彆扭地走過來,鞋麵上的小老虎隨著動作一顫一顫。
“這怎麼叫騙!你看你…”
我忽然注意到他明顯拔高的個頭。
“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哼,算你還有點眼力。”
他強壓上揚的嘴角,故作鎮定地撣著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塵,那雙虎頭鞋卻輕快點著地麵。
“能跟著姐姐們,大丫做什麼都行。”
小姑娘揪著我衣角小聲說,“有飯吃就好…”
“白重九!你又收個跟我搶食的!”玄燼含糊著抗議。
我頭疼地揉太陽穴:“閉嘴吧你!”並順手扔出個燒餅。
玄燼瞬間躥起接住,蹲到牆角啃得哢嚓作響。
最終我們締結劍靈契約,我給小姑娘取名“朝顏”——願她如朝露映日,煥然新生。
弘悲調息完畢後撣衣起身:
“經此一劫,小僧心有所悟,欲迴天峰寺靜修……”
“正好同路!”我拍手笑道,卻又遲疑。
“不過…還有一事。”
“施主有何要事?”
我望著東北方輕聲道:“去找個東西。”
一個時辰後,我們又回到了那座破廟。
弘悲看著熟悉的殘垣斷壁:“施主說的要事就是…”
“把這仙像砸了!”我扛著幻化出來的錘子道。
弘悲:……
他急忙合掌:“使不得!毀損仙像乃大不敬,要結惡業的!”
“留著它萬一又孕出邪物呢?”我掂量著錘子。
見他語塞,我掄起錘子就朝石像膝蓋砸去。弘悲嚇得連退三步。
(弘悲:彆人是在修仙,你怎麼還養上孩子了?)
(白重九:誰說養孩子不能修仙了,再說了我師姐還冇說啥呢。師姐,你說呢?)
(柳暗香:依你。)
(白重九:看吧,看吧,我師姐都這麼說了!!)
(弘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