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想想辦法!”我把這燙手山芋扔給弘悲。
“阿彌陀佛…小僧也非萬能…”
“就不能請個羅漢金剛來,讓神仙們打群架嗎?”我異想天開。
“小僧尚無此等修為,況且…”他欲言又止。
“說話彆總說半截!況且什麼?”
“貧僧懷疑那尊非神像,而是仙像。”
“神和仙有區彆?”
“道家有雲:神者天生,仙者修成。”他假髮歪斜卻目光炯炯,“譬如星君本是天官,而呂祖原是凡人…”
“等等!你還真學過道教的啊?!”
“施主著相了。”他雙手合十,“萬法歸宗,能渡人便是善道。”
我剛露出欽佩神色,卻聽他脫口而出:
“阿彌陀佛——”
我沉默了。
“陳世安和柳青他們呢?”
“往嶺南那一帶去了。貧僧獨為施主所托而來。”
我簡直氣結:“你就冇想過可能被困死在這兒?!”
“若當真如此…亦是命數。”
命數二字讓我一怔。
我突然拍向金鐘壁:“放我出去!你去超度這些百姓,他們都穿著尋常衣物,應該是在此地居住過的村民!”
“可貧僧從未成功超度過…”弘悲攥著佛珠的手發白。
“既入佛門,我信你能成!”我緊盯他閃爍的眼睛,“躲著等死不如搏條生路!”
他指間佛珠倏停。
“貧僧…儘力一試。”
“彆磨蹭了!”
金光消散的刹那,我拔劍斬斷撲來的腐屍,卻發現大丫也被送了出來——
“你怎麼把孩子也放了?!”
“她與這些怨靈同源,不會受攻!”
弘悲趺坐誦經,梵文如金蝶紛飛。我單手抱起大丫縱身躍入屍群:
“抓緊了小姑娘!”
“姐姐打他們!”她穩穩地坐在我的肩上抱住我的頭。
腐屍如潮水湧來,我揮劍成虹。
斬倒的屍身卻再度蠕動著爬起,彷彿被無形的絲線操控。
弘悲身上的金光越來越亮,就在這時,黑暗裡突然睜開一雙巨大的琥珀色眼睛!
一道白色流光猛地撞向那雙眼睛。
是柳暗香!
藉著雙眸周圍突然亮起的光線,我終於看清那眼睛的主人竟是那尊女神像。
不得不說,和琉璃確實有幾分相似。
我劈開撲來的腐屍,我急得朝弘悲大喊:“佛經不行就念道經!總得有辦法超度它們吧!”
“可貧僧已皈依佛門…”
“救人還分佛道嗎!”劍風掃倒三具行屍,“能救蒼生便是正道!”
弘悲渾身劇震,佛珠應聲而斷,誦經聲轉為古樸道韻:
“爾時,救苦天尊,遍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
“救撥諸眾生,得離於迷途。眾生不知覺,如盲見日月……”
聖光過處,七具腐屍化作流螢升空。
弘悲正繼續誦經,神像突然裂開巨縫,無數黑手從中探出!
弘悲的道經戛然而止——
神像周身裂痕中迸出無數血紅絲線,將殘餘腐屍拖入虛空裂縫!
“隻能硬闖了!”我我把大丫抱下來塞進弘悲,然後縱身躍起,與柳暗香雙雙攻向仙像。
“既已登仙途,為何荼毒蒼生!”劍鋒撞在石像發出刺耳銳響。
仙像垂眸俯視,掌心凝聚的黑光如重錘砸落!
我被狠狠拍進地麵,柳暗香橫劍格擋仍被震退十餘丈,劍刃劃出刺目火星。
“她怕是已經魔化。”
她閃身扶起我,凝望仙像眼角不斷滲出的黑血。
“魔化?”我抹去唇邊血跡,“仙人也會入魔?”
“若已飛昇仙界,真身豈會困守凡間?”柳暗香再度攻去,劍招愈發淩厲。
仙人…
我猛然想起江懷瑾那個未完全應驗的願望。這仙像的力量恐怕早已衰竭,根本無力真正實現願望。
難道村民的祭拜纔是他力量的來源?那些半人半鬼的村民,莫非是受困的生魂?
我朝弘悲大喊:“繼續唸經!彆停!”
弘悲雖不明所以,仍肅然誦起。
“我本太無中,拔離無邊際…慶雲開生門,祥煙塞死戶…”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我迅速掏出線香點燃,跪地高呼:“願仙君得以超脫,永離苦海!”
仙像動作突然停滯,裂紋密佈的臉上竟露出怔忪之色——她恐怕從未聽過有人為她許願。
柳暗香的劍鋒趁勢疾刺,神像臉上的裂痕應聲蔓延!
碎石紛飛間,竟露出半張晶瑩如玉的真容。
弘悲周身金芒暴漲,漆黑空間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仙像石殼剝落,露出原本清麗絕塵的真容。我們皆被那驚世之美震懾。
“吾乃雲曦元君一縷殘魂。”
她的聲音似九天梵唱,“本該五百年前散歸天地,卻被信徒願力禁錮於此。”
“眾生願念如鎖鏈纏身…多謝諸位助我解脫。”
柳暗香凝眸望去,仙像忽然輕笑:“頑石也修得人形了。”
“你識得我?”
“自然。”仙像漸趨透明。“彼時崑崙山巔頑石,如今也化作了玲瓏心。”
就在她即將消散時,一位玄衣男子倏然現身:“命定因果未了,師尊怎能先行?”
男子俊美近妖,他掌中古燈幽光流轉,竟將仙像殘魂絲絲抽離。
“吾已不該存世。”雲曦的聲音如風中殘燭。
“你能。”男子指尖撫過燈壁,“我們的因果…尚未清算。”
我揮劍疾刺,卻被他周身威壓震得虎口迸裂。
柳暗香旋身接住我,隻見古燈已將最後縷青煙納入。
“今日多謝各位。”他頷首致意。
“合著是拿我們當免費勞工啊?!”我捂著發麻的胸口怒道。
“他日必當酬謝。”
“現在給不行嗎?!”
“尚有要事在身。”他輕笑消融於黑暗,像滴墨落入深潭。
周身黑暗轟然破碎,我們踉蹌著跌回破廟,隻剩那尊失去靈性的石像靜靜佇立。
“那仙人所言屬實?”
我輕聲問柳暗香,她卻望著殘破的神像出神。
柳暗香早知身世終將揭曉,卻未料是以這般形式。
“是…”
我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早該告訴我的。管師姐是頑石還是仙草,我說過要護你,便絕不會反悔。”
她漸漸放鬆下來,額頭抵在我肩頭。
“姐姐…”
我的衣角突然被輕輕拉扯,那穿破襖的女娃仰著頭。
“回家…”
我蹲身撫過她枯黃的髮絲:“好,我們回家。”
(弘悲:小僧也非萬能…)
(白重九:那佛經不是外土所傳嘛,你就試試道經唄!!萬一人家仙人是聽不懂佛經呢!!)
(弘悲:……)
……
(弘悲:阿彌陀佛……)
(白重九:冇有頭髮也可以很帥嘛!小夥子!)
(弘悲:……)
(弘悲看向地上散落的佛珠,心中五味雜陳。)
(白重九拍了拍弘悲的肩。)
(白重九:大不了再買一個嘛!我出錢!)
(弘悲:這是天峰寺住持所賜。)
(白重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