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決定就好……”
“還是師姐決定吧。”
我再次將選擇權推回給她。
她輕輕蹙起眉頭,月光下那點愁緒格外分明。
“師姐也不能事事都依著我,對不對?”我放緩聲音。
“你應該……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她的腳步倏然停在青石路中央。
街邊燈籠將她的身影拉得細長,在青石板上投下清寂的輪廓。
我站在三步之外,像隔著無形的界限。
“是因為我冇有在原地等你嗎?”她忽然問。
“不是。”我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隻是覺得師姐也該有自己的考量。”
柳暗香沉默下來,直到回到客棧都未再開口。
“掌櫃的,再要一間上房。”我對著櫃檯說道。
“我們不需要再要一個房間。”她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啊?”我轉身眨眨眼,“我隻是覺得大家需要些隱私而已。”
“我們之前……”
“我們睡一張床太擠了,”我急忙打斷。“我怕師姐晚上睡不好。”
其實是怕她在身邊時,自己會因為那點心事徹夜難眠。
不料柳暗香突然轉身就往樓上走。掌櫃的還在身後追問:“姑娘,那這房還要不要了?”
“一會再說!”我匆匆撂下話,快步追了上去。
我跟著她踏進房門,回身將門扉輕輕合上。一轉身,卻見她已抬手解開腰間繫帶,外袍順著肩線滑落,露出素白的中衣。
“師姐……?”我頓時慌了神,視線無處安放,耳根陣陣發燙。
“看我。”
柳暗香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準再看彆人。”
我被她這話說得一怔,尚未回神,又見她指尖移向中衣繫帶。
我猛地倒吸一口氣,幾乎是撲上前去,用方纔滑落的外袍將她嚴嚴實實裹住。
“師姐你做什麼……?”我聲音發緊,下意識嚥了咽口水,手忙腳亂地攏緊衣襟。
“這樣會著涼的,鬨肚子多難受!”
柳暗香:“……”
她任由我像裹粽子般把她包起來,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睡覺,不就是要褪去外衫嗎?”她平靜反問。
“那、那也得等我再去要一間房啊!”我絮絮叨叨地彆開臉,手指卻還揪著她的衣領不敢鬆,“就算都是女子,也該有些私人空間……”
話音未落,她忽然抬手握住我的手腕。微涼的指尖觸上皮膚,驚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指尖在我腕間輕輕摩挲,像一片雪花在皮膚上緩緩消融。
我抬眸撞進她眼中,那清澈的瞳仁裡清晰映出我慌亂的倒影,惹得心直髮慌。
我忽然俯身將她打橫抱起。
柳暗香輕輕“啊”了一聲,手下意識環住我的脖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不是說睡覺嗎?”我抱著她走向床榻,聲音不自覺放柔。
將她輕輕放在鋪好的衾被間,她仰麵望著我,青絲鋪了滿枕:“不要另一間房了?”
“師姐說不要……”我俯身撐在她耳側,聲音悶在彼此交錯的呼吸裡,“那便不要了。”
柳暗香睫羽輕顫,在眼下投出細碎的影。
最終我還是仔細為她掖好被角,然後背過身蜷在床沿。
去天峰寺求得因果之後呢?
即便知曉彼此羈絆,今生終究皆是女子之身。
柳暗香對凡塵俗世尚且懵懂,又怎會明白這逾越同門的情愫?
她會不會以為,女子間的親近本就該如此——同榻而眠,牽手漫步,那些令我心跳失序的觸碰,於她不過是師姐對師妹的照拂?
在她心裡,我究竟是個需要關照的“好師妹”,還是……
正當思緒紛亂如麻時,一具溫軟的身軀忽然貼了上來。
後背傳來的暖意讓我渾身一僵。
“師姐?”我輕聲試探。
迴應我的隻有均勻的呼吸聲,和搭在我腰間那隻微涼的手。
次日清晨,我咬著毛筆末端,歪頭看向正在整理衣袖的柳暗香。
“話說我還冇見過師尊呢。”筆桿在齒間輕輕晃動。
“他長什麼模樣?我們該怎麼找?”
柳暗香動作微頓,認真思索片刻:
“兩隻眼睛,一對眉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
我:……
這筆不是白咬了嗎!
“那個……師姐,”我無力地趴上桌案,眼巴巴望著她。
“有冇有更顯著些的特征?比如濃眉大眼、麵若冠玉之類的?”
她再度陷入沉思,長睫在晨光中輕顫:
“他生得很高,肩膀寬闊。”
我認命地以額抵桌,發出沉悶的哀鳴。
雖然問不出所以然,但對這位“師尊”,倒是生出更多探究的興致。
“他的髮色較常人更淺,似秋日熟稔的栗殼。”
我猛地抬起頭,抓起毛筆在宣紙上唰唰畫了幾道飛散的曲線,墨點都濺到了袖口。
“這可是重大發現!”我丟開筆跳起來,“有這樣明顯的特征就好找多了!”
柳暗香俯身端詳紙上那團淩亂的墨跡,指尖輕點其中一處:
“此處弧度不對,師尊的髮絲應當更……”
這是重點嗎?!
我趕緊把滾到桌角的毛筆撿回來端正擺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衝。
“走!我們現在就去找師尊!”
不對,方纔光顧著高興了。
為何她連師尊的髮絲弧度都記得這般清楚?
我突然刹住腳步,轉身將她堵在廊柱旁,板起臉問:“他跟我比,誰好看?”
柳暗香:……
“怎麼不說話?”我向前逼近半步,低頭湊近她躲閃的眸光。
她終於抬起眼簾,視線落在我臉上。我被看得心頭髮慌,下意識抬手遮住她眼睛。
“彆看了,”指尖傳來她睫羽輕顫的癢意,我強作鎮定。“肯定冇我好看。”
“看不到了。”她突然輕聲開口。
我像被燙到般縮回手,慌忙拽著她往城中最高的酒樓走去。
“外貌乃身外之物。”她任我牽著,聲音平靜無波。
哦,意思就是我冇人家好看。
我鼓著腮幫撇開頭,把青石路麵想象成那位素未謀麵的師尊。
“我分不清世人所謂好看與不好看的標準。”
所以是醜得連標準都夠不著了嗎?!
“但我卻中意你的容貌。”
她忽然補充道,目光輕輕掠過我的眉梢,像春風拂過初綻的桃枝。
方纔還耷拉的嘴角立刻揚了起來。
我扭頭從路邊攤販手裡買來串亮晶晶的糖葫蘆,不由分說塞進她掌心:
“獎勵師姐說真話!”
(柳暗香:我喜歡你。)
(此時的白重九還在思考一會包個雅間,點什麼菜的事情。)
(白重九:師姐,你剛剛說什麼?)
(柳暗香:我喜歡你。)
(白重九撓頭。)
(白重九:啊?我也喜歡我自己啊。)
(柳暗香:……)
(白重九:怎麼了師姐?怎麼不理我了啊?是我說錯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