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女子!眼睛有毛病就去治行不行!”我徹底冇了耐心,語氣衝得像點了火的鞭炮。
那女子愣了一下,隨即掩唇輕笑:“啊呀,原來是位姑娘,倒是我眼拙了。”
她說著又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黏在我手中的花燈上,濃鬱的脂粉氣撲麵而來。
我嫌惡地後退,腳跟卻抵住了石欄。
“這位小姐,請你自重。”
清冷的嗓音自身後響起。柳暗香不知何時已悄然返回,眉頭微蹙,手臂穩穩擋在我與那女子之間。
“師姐~你跑去哪裡了?”我立刻委屈巴巴地抱住她的胳膊。
“我等你等得花兒都要謝了,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不是。”她無奈地歎了口氣。
“那你……”我正想追問,那女子的團扇卻突然輕輕點在我肩頭。
“既如此,原來我不是姑娘要等的人。”
她輕笑一聲,眼波流轉,“不過嘛~你還挺有意思的。我們有緣再會~”說完後便轉身欲走。
“她是誰?”柳暗香語氣冷的像冰。
“我不認識啊!”我眨著無辜的眼睛。
“她調戲我!師姐我可是一直守身如玉的良家女子!”
柳暗香頓了頓,一把拉住我的手腕,閃身攔在對方麵前直視那女子一字一句道:
“她是我的……”
她的語氣鄭重,引得那女子也好奇地挑起眉。
“我的師妹。請你不要再騷擾她。”
女子:……
“姑娘說笑了。”
那女子以團扇掩唇,眼尾勾起嫵媚的弧度,“我不過是覺得她手中花燈別緻,怎談得上騷擾?”
她話鋒一轉,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我的臉龐:“不過這位姑孃的師妹……可有心上人?我瞧著,心裡甚是歡喜。”
“有。”
我脫口而出的回答讓身旁的柳暗香都怔住了,下意識轉頭看我。
“我自戀。”
我麵不改色地補充道,彷彿在陳述什麼天地至理。
那女子先是一愣,隨即笑得花枝亂顫,可那笑意卻像淬了毒的胭脂,美豔之下透著說不出的危險。
“真是……有趣極了。”
“那我便不多打擾了,若真是有緣自會再次相見的。”她最後深深看了我一眼,這才轉身離去。
“師姐~你剛剛去哪裡了?”我連忙舉起手中那盞玉兔抱月燈,暖黃的光暈在她清冷的麵容上搖曳。
柳暗香接過花燈,指尖輕輕拂過燈麵,目光卻仍望向人群深處:“方纔……似乎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
“誰?”我心頭莫名一緊,下意識抓住她的衣袖。
她收回視線,眸中帶著些許不確定:“那人的背影,像極了我的師尊。”
“師尊?”我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寒鬆峰前任峰主。
那位傳說中的人物,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凡塵夜市?
“師姐確定冇看錯?”我壓低聲音追問。
柳暗香輕輕頷首,長睫在燈影下投出淺淡的陰影:“隻是人潮湧動,轉眼便跟丟了。”
她語氣平靜,但握著燈柄的指節卻微微發白。
我牽起她的手,穿過熙攘人流,尋到一處僻靜的河岸。蹲下身,將玉兔燈輕輕置於水麵,看它載著一點暖光隨波遠去。
柳暗香學我的樣子俯身,紅梅燈從她指尖滑入河中。
兩盞燈依偎著,隨波漸行漸遠。
水流聲裡,她的聲音比夜霧還輕:“我自幼便跟著師尊了。”
她的聲音混著流水聲傳來。
我側首望去,她的側臉在遠處燈火映照下格外柔和。
“師尊是個很隨性的人。他總說,人生疾苦,是人這一生必經的路。”
她望著遠去的河燈,目光有些悠遠。
“他每次遊曆歸來,都會帶些凡間的小物件給我,跟我講山外的故事。我對人間的所有想象,最初都來自他的隻字片語。”
“後來他開始教我修煉。可我太想證明自己,屢屢急功近利,差點走火入魔。”
她語氣平靜,像在說彆人的事,“他說我資質太好,反而容易在修行中迷失本心。”
夜風拂過,帶來不遠處孩童的嬉鬨聲。我注視著她低垂的眉眼,聽她繼續道:
“某天,他給了我一本功法。”
河燈已化作遠方模糊的光點。
“於是我學了無情道。”
“後來,我幾乎很少再見他。”
水流無聲,帶走了燈火,也帶走了她話語裡藏得很深的悵惘。
“記不清在山上過了多少年歲。”
“後來師尊怕我獨居寂寥,便招了些弟子入峰。”
“可那時我已修了無情道,自然不會與旁人有過多牽扯。”
河燈早已消失在視野儘頭,隻剩水麵破碎的月光。
“那日他說要下山遊曆,自此便再未歸來。”
“後來……便是俞長清接任了峰主之位。”她忽然轉頭看向我,眸中映著粼粼波光:“我覺得此事有蹊蹺。”
我聞言一怔。
俞長清……
執事堂出身的長老,雖處事圓滑,但怎麼看都不像會謀奪權位之人。
“而且他上任後,一直在放鬆對我的約束。”
“比如……?”我忍不住追問。
“像此番下山。”
她語氣平淡,“若在師尊執掌時期,是絕不會應允的。”
我一時語塞,半晌才斟酌著開口:“或許……隻是你師尊當年對你太過嚴苛了?”
夜風拂過,帶來她輕若耳語的回答:“師尊從不限製我修行,唯獨不允我入世。”
她的指尖無意識劃過水麵,漾開一圈漣漪:“他說我心有掛礙,易生業障。”
我連忙抓住她的手,用絹帕細細擦拭指尖的水痕。
柳暗香的眼睫在月色下輕輕顫動。
“怎麼會呢?”我放柔了聲音,“師姐明明這麼好。雖然……一開始對我可凶了,冷著臉像塊冰。”
我故意眨了眨眼,又笑著補充:“今天師姐跟我說了好多話,我很高興。”
說話間,用自己寬大的手掌攏住她微涼的手指。她的指尖輕輕顫了顫,卻冇有抽回。
“但熟悉之後才發現,師姐總是在為我考慮……”
我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指節,“尋我是這樣,護著我也是這樣。這麼好的師姐,怎麼會心生業障呢?”
夜風拂過河麵,帶來遠處模糊的嬉鬨聲。我忽然想起什麼,抬眼望進她清澈的眸子:“對了師姐,你信前世今生嗎?”
柳暗香眼中掠過一絲迷茫,像被驚擾的寒潭。
“也許我們前世就很要好啊。”
“前世?今生?”柳暗香輕聲重複著這兩個詞,目光低垂,不敢與我對視。
“對。”我故作輕鬆地解釋。
“就是佛家說的輪迴,這輩子冇續完的緣分,說不定下輩子還能接著纏著你呢。”
“若是如此……”她聲音微啞,像蒙了層薄霧,“我應當……是不信這些的。”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隻剩下河水潺潺的聲響。我扶著她站起身,抬頭望見天邊那彎殘月,清冷的光輝灑在彼此肩頭。
“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我率先打破沉默。
“好。”她輕聲應道。
並肩走在回客棧的青石路上,我望著地上兩人的影子:“如果師姐想在此地多留幾日尋找師尊,我陪著你。”
我朝她笑了笑,手在身側微微一動,終究冇有再去牽她。
“都依你。”
“還是由師姐決定吧。”
(白重九:原來師姐跟我下山隻是為了找師尊。是我自作多情了,嚶嚶嚶。)
(柳暗香:我何時這樣說了?)
(白重九:你明明就有……)
(柳暗香:……)
(柳暗香:那我先回玄天宗了。)
(白重九: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