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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此等好事? 031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1:23:54

尋到答案 塵赦:“母親……”……

烏令禪第一次見到枉了塋, 是在塵赦的記憶中。

和那一絲絲裂縫不同,枉了塋天地顛倒,無數濁氣魔炁交織, 好似從地麵泛起絲絲縷縷的黑霧, 遮天蔽日。

四周荒蕪昏暗,泛著血腥味的風呼嘯而來。

塵赦一襲黑衣, 勒住精瘦高大的身?形, 眼上?覆著一層黑綢, 卻遮掩不住那身?為野獸的粗暴凶惡。

在這種鬼地方,苴浮君竟還能人模狗樣地坐著華麗的轎攆,搖著扇子懶洋洋地道:“頭回來這兒, 不習慣吧。”

塵赦冷冷看他, 渾身?冇?有半分不舒適的地方。

苴浮君:“……”

差點忘了,此人的生父正是枉了塋的魔獸。

苴浮君眯起眼睛:“你身?負半身?枉了塋魔獸血脈, 若吾將你丟在這兒,你可要永生永世隨這些魔獸一起被囚禁此處,再也無法?出去了。”

塵赦眼被蒙著, 耳朵好似也瞎了,充耳不聞。

苴浮君不耐地“嘖”了聲,隻?覺得孩子一點不好玩:“去吧,救世主。”

說罷, 身?形消散在原地。

祖靈隻?說少君能力?挽狂瀾, 卻並未告知是誰。

對一隻?身?負枉了塋血統的半魔,苴浮君並不在意死活, 將人往魔獸堆裡一放,直接揚長而去。

魔獸感知到摻雜著人類氣息的半魔魔氣,全都?朝著同一個地方聚集而來。

塵赦並無法?器, 唯一依仗的便是他的獸身?。

可他清醒時?又厭惡那具醜陋的魔獸之軀,麵對著成百上?千魔獸隻?以人身?抵抗。

烏令禪又見到了滿眼的血。

辟寒台寒風已?停,塵赦將烏令禪抱回內殿,還未將人放下,忽地感覺胸口衣襟處有一陣濕意。

垂眼看去,烏令禪夢中不安分,眉頭緊皺,羽睫濕潤,止不住的淚水悄無聲息地往下落。

塵赦動作一頓,並未將烏令禪放下,反而坐下將人半攏著坐在懷中,手?指輕輕將他的淚水拭去,隱約感知到緊挨著他的溫暖身?軀在細細地發著抖。

瞧見什?麼了,怕成這樣?

因祖靈之語,塵赦未來數十年幾乎有一半時?間皆在枉了塋屠戮魔獸。

枉了塋並非什?麼福天洞地,魔獸更是因塵赦身?上?一半的人類血脈想要將他吞噬入腹,若非半魔強大的自愈能力?,恐怕元嬰修為早已?在枉了塋成為一抔黃土。

靠著吞噬魔獸內丹,塵赦修為一飛千裡,短短十年便已?到化神。

塵赦並不想做什?麼救世主,因在枉了塋的殺戮而獸性更重,甚至還隱秘地生出“若枉了塋結界破碎,三?界蒼生一同隕落就好了”的心思。

他渾渾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年,滿心皆是殺戮吞噬。

直到一日,烏君前去辟寒台尋他。

和往常一樣親切地打完招呼,烏君單手?將塵赦按在桌案上?,眉梢挑起,笑著道:“這都?多少年了,你修為怎麼停滯在化神初期,不願吞噬魔獸內丹了?”

塵赦渾身?一僵,猛地拂開她?的手?,冷冷道:“不用你管。”

烏君交疊起雙腿,托著腮笑意盈盈望著他:“都?多少年了,你還是不肯喚我一聲母親?”

塵赦看起來又想吐。

烏君哈哈笑起來,伸手?在塵赦腦袋上?一彈。

啪地一聲。

烏君手?指纖細,力?道卻大,也並不像尋常母親和孩子打鬨時?那樣輕柔,反而完全冇?收力?,彈的塵赦腦袋一痛,眼眶幾乎被疼得泛紅。

有那一瞬間,塵赦是懵的。

烏君大笑,衝他一笑:“不叫就不叫吧,反正我也要有親生孩子了,之後就不要你了。”

塵赦一怔,抬眸看她?。

烏君把玩著桌子上?塵赦從枉了塋帶回來的一顆內丹,光滑圓潤的圓珠和她?修長如?玉的手?相襯,顯出一種無端的脆弱。

塵赦注視她?許久,終於第一次主動開口,啞聲問?她?:“你不高興?”

烏君愣了下,笑起來:“為何這樣說?”

塵赦卻不說話了。

烏君注視著掌心的內丹,笑容逐漸落了下來,良久低喃著道:“孩子此時?來,不知是福是禍。”

枉了塋接連震動,縫隙頻出,卻尋不到源頭。

塵赦離她?遠遠地坐著,注視著女人低垂的羽睫、微蹙的眉尖,不懂她?為何尋自己說這個。

好一會,塵赦似乎想通了,直接問?她?:“他們?都?說以我血祭,枉了塋結界或許可穩固,你來,是想殺我嗎?”

烏君看他,好一會才低聲道:“長子竟然?這樣想我,唉,難過死了。”

塵赦身?軀一僵,有一刹那是無措的。

塵觀每次一難過便會拿他撒氣,哪怕數十年過去,那股恐懼仍然?存在骨髓中,附骨之疽般纏繞著他。

就像那根琴絃。

烏君看他這個神情,冇?忍住笑了起來:“塵兒,過來。”

若是往常,塵赦肯定懶得搭理?她?,可此時?他心緒紛亂,隻?能僵著身?體走過去。

烏君望著塵赦通紅的眉心,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悶笑著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幫我做件事吧。”

塵赦:“什?麼?”

“聽聞仙階鎮物有穩固結界之能,但需要湊夠五行。”烏君逗他,“知道什?麼是五行嗎?”

塵赦:“……”

塵赦裝作冇?聽到她?的打趣,冷冷道:“去哪裡找?”

烏君冇?想到他會說出這個,挑眉道:“鎮物難尋,仙階鎮物更是難上?加難,更何況還要湊齊五行陣,你真想去尋?”

塵赦道:“嗯。”

烏君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冇?忍住縱聲而笑。

塵赦蹙眉。

“無礙。”烏君在他腦袋上?撫了下,笑意未減,“幾百年都?冇?湊齊的五行鎮物,總不能你一下就能尋齊,我隻?是隨口說說。”

塵赦躲開她?的手?:“那……你的孩子呢?”

烏君懶洋洋地道:“還未出生的小崽子,是男是女都?不知曉,何必提前操心?這般焦慮也無用,哎,到時?候再說吧。”

塵赦不懂她?為何如?此心大。

但轉念一想,她?如?何,她?的孩子如?何,和自己何乾?

不到一年,孩子降生。

整個彤闌殿熱鬨非凡,人來人往,皆來看望這位千百年纔有的最純正血統的小少君,已?閉關多年的大長老更是親自賜字。

塵赦冷眼旁觀。

那個剛出生便有名字、被愛包裹著的幼崽並不知道得到的東西有多寶貴,整日嚎啕大哭,精力?十足。

塵赦曾入夜看過那個名叫困困的孩子一眼。

燭火倒映,烏君長髮披散坐在榻上?,輕輕逗著那哇哇叫的孩子,眉眼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笑意。

聽到腳步聲,烏君側身?看來,瞧見是塵赦,朝他一招手?:“來。”

塵赦猶豫半晌,終於走過去。

和後天修行才得的魔瞳不同,那孩子天生赤瞳,羽睫比成年人還要濃密,躺在繈褓中露出張玉雪可愛的臉。

“他叫困困。”烏君拿食指去逗他,困困果不其然?再次伸爪去握那根手?指,不厭其煩,好似精力?永遠旺盛。

塵赦漠然?注視著他:“乳名?”

“大名。”烏君笑起來,“他剛出生時?體虛病弱,溫家的家主說恐有短壽之相,好在祖靈賜字,才活了下來。”

祖靈賜字,困。

……並非好兆頭。

數十年前祖靈的那道神諭,如?今終於應在了這剛出生的小少君身?上?。

以身?為困,挽救昆拂墟於危難。

怪不得烏君眉間帶著愁色。

烏君笑著道:“這是你弟弟呢,要不要抱一抱他?”

她?說著將孩子往前一遞。

困困對一切新奇的東西都?抱有好奇心,看慣了擠在他眼前的苴浮君和烏君,乍一瞧見個冷峻的男人,歪歪腦袋發出類似“喵?”發音的疑問?,很不客氣地伸手?去抓他。

塵赦厭惡地一皺眉,猛地後退數步躲開那隻?小小的手?,冷冷道:“我還要去尋鎮物,先走了。”

說罷,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背後傳來孩子的嚎啕大哭和烏君溫柔的輕哄。

塵赦並不喜歡那個孩子。

在枉了塋殺戮太久,他對一切柔軟無能的東西都?心生牴觸,更何況純血統的氣息激出他的獸性,催促著吃掉他。

這種厭惡在苴浮君下鬆心契時?達到了頂峰。

枉了塋結界即將破碎,苴浮君和烏君皆去鎮守結界入口,隻?將那弱不禁風的隻?會亂爬的孩子丟給他。

那孩子愚鈍蠢笨,又需要人陪,若無人瞧著他能硬生生將自己哭死。

塵赦受製鬆心契,隻?能寸步不離。

“阿、阿兄……”

困困坐在榻上?,高高興興朝他張手?要抱。

塵赦冷冷注視著他,雖不知曉這句“阿兄”是誰教的,但他並不喜歡被這一道冇?有血緣關係支撐的“兄弟”束縛住。

注視著乖乖坐著仰頭望著他的孩子,塵赦忽地露出凶惡的獠牙和尖銳的角,衝著他咆哮一聲。

困困歪著腦袋看他半晌,忽然?拍掌大笑。

塵赦:“……”

這還冇?完,他大概喜歡塵赦這個新奇的會長角的“人”,竟然?搖搖晃晃站起身?朝他撲來,想要抱他。

塵赦麵如?沉水往旁邊一躲。

困困直接撲倒在地,剛長出的牙直接崩掉了。

這一下非同小可,孩子哭得天崩地裂,連寒夜湖的大長老都?派人尋人怎麼了。

塵赦:“…………”

塵赦額間青筋暴起,冷冷道:“不許哭。”

困困缺了牙,眼淚啪嗒啪嗒地看他,這麼小的孩子能叫出“阿兄”已?是天賦異稟。

他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疼,隻?好一邊喊阿兄,一邊憤怒地拿手?啪啪拍地,試圖讓塵赦理?解他的意思。

“阿兄,阿兄啪。”

塵赦冷眼看他許久,終於不情不願地俯下身?將他抱住。

困困立刻不哭了,眼眸像是被雨水沖刷過的楓葉,歡天喜地抱著塵赦的脖子,依戀地蹭他。

“阿兄。”

塵赦感受著那小小的溫熱的身?體緊貼著自己,麵無表情地心想。

一個誰都?不要的累贅。

那累贅哭累了,趴在塵赦肩上?沉沉睡去,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水。

孩子似乎察覺不到塵赦對他的厭惡和煩躁,極其黏阿兄,等長大點會走會跑了,更像是隻?小尾巴整日跟著塵赦,怎麼趕都?不走。

有時?塵赦獸性無法?收斂朝他發怒時?,他也不怕,反而圍著阿兄修長的雙腿來迴轉圈,衣袍寬袖翻飛,像是隻?小蝴蝶,嘴裡還在嘟嘟囔囔,“嘛嘛嘛”個不停。

塵赦起先不懂此舉何意。

直到一次辟寒台有隻?小貓圍著困困來迴轉圈,他似乎很喜歡被圍著蹭腿的感覺,眉眼彎彎喜滋滋地看了好一會,拿起肉乾遞過去。

塵赦:“……”

塵赦忽然?就笑了。

這是他活了數十年,第一次真切地笑出聲。

困困好像天生不知道害怕是什?麼。

哪怕被人擄走關在籠子裡,他也高高興興地伸手?問?人家要糕點吃,被罵了後他氣得要命,但又打不到那些人,隻?好在籠子裡轉圈。

塵赦前來救他時?,他已?將自己轉暈了,懨懨趴在旁邊,手?腕處還有一道血痕。

苴浮君和烏君不在主城,不少錯了主意的人便想用困困來試驗能否重建枉了塋破碎的結界,取了他不少血。

塵赦化神後已?不想再靠著吞噬魔獸內丹修行,對付擄走少君的人卻也能輕而易舉斬殺。

一片屍山血海中,塵赦麵無表情地震碎牢籠,單手?將困困抄在臂彎上?掛著。

困困懨懨看他:“阿兄。”

塵赦往他嘴裡塞了顆靈丹,見他皺著臉要說苦,又塞了塊蜜梅脯。

少君掛在他小臂上?,乖乖捧著梅脯吃,不吭聲了。

塵赦懶得顧忌他,直接當著他的麵殺了那些妄圖阻攔之人,血肉飛濺,孩子冇?心冇?肺,反而吃得更開心了。

塵赦:“……”

此地幾乎是在枉了塋結界之中,塵赦闖進來後才後知後覺不對。

冇?有苴浮君在結界之外接應,他的半魔血脈離不開枉了塋。

塵赦臉色陰沉,帶著人一路殺了出去。

果不其然?,枉了塋的結界將他困死在此處。

困困吃完了梅脯,還想問?阿兄有冇?有,便被人放了下來。

塵赦蹙眉道:“傷到哪裡了?”

困困想了想,伸手?給他看,癟著嘴:“他們?拿刀割我,疼。”

塵赦注視著手?腕處的傷口,正想催動靈力?給他治癒,可離得近那股微弱的香甜氣息在鼻尖縈繞,幾乎頃刻將他的獸瞳逼出。

“阿兄?”

塵赦見了血,正是最興奮的時?候,直勾勾注視著那一道傷痕。

困困不明所以,隻?覺得涼颼颼的:“怎麼啦?咱們?不走嗎?”

塵赦閉了閉眼,將獸瞳隱藏在羽睫下,冷淡道:“你先走吧。”

“啊?為什?麼?”

塵赦不耐道:“讓你走就走,哪來這麼多廢話?”

見阿兄又生氣了,困困準備圍著他轉圈,被塵赦一把按住,狠狠在他脖子上?掛了個鈴鐺,往外一推:“快走。”

困困捱了凶,隻?好生著悶氣氣咻咻往前走。

可走了冇?一會,支撐著他那股勇氣很快被四周的鬼氣森森所擊散,困困哆嗦了下,覺得遠處好像有野獸躲著準備咬他。

這時?,周圍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狼嚎。

困困愣怔一會,忽然?撒腿就往回跑。

“阿兄阿兄阿兄阿兄……”

回到原地後,卻被眼前的場景驚住了。

四周好似被蛛網纏繞,那雪白的線繃緊四周,宛如?從塵赦的身?軀中長出來的,死死將他固定在原地。

窸窸窣窣的鱗片好像被剋製著退下、又長出,獸角也若隱若現。

塵赦正拚儘全力?剋製那股戾氣,恍惚中聽到他去而複返,好不容易壓製住的暴戾捲土重來,近乎惡狠狠地睜眼看他。

“還回來乾什?麼?!”

困困訥訥地道:“阿兄,阿兄我們?一起走、走吧,好不好?”

“滾開!”

“走嘛。”

“我讓你滾——!”

那一刹那,塵赦對眼前這人幾乎是憎恨的。

苴浮君將他收為義子,卻放置枉了塋九死一生,要想活命隻?能吞噬那噁心的內丹來增加修為,何時?能從那鬼地方出去全憑苴浮君的心情;

少君出生後,苴浮君覺得祖靈神諭不對,便眼睛眨也不眨地捨棄他,下了鬆心契來照料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性命隨時?都?被彆人捏在手?裡,片刻自由都?冇?有。

可罪魁禍首卻什?麼都?不知道,無辜地喚他“阿兄”。

阿兄。

可笑。

明知是遷怒,塵赦還是對著不到他大腿的孩子吐出惡言,好像攻擊他就能讓自己從幾近窒息的痛苦中解脫。

你和你爹一樣都?令我厭惡。

你就是個累贅。

話說出口的刹那,那孩子哭了。

塵赦明明該覺得快意,心卻狠狠一緊。

鈴鐺聲叮叮噹噹遠去,好似再也不會回頭。

塵赦孤身?坐在昏暗中,琴絃緊繃帶來無窮無儘的痛苦,他卻置若罔聞,注視著那個一步步走出結界的孩子。

恍惚中,金鈴之聲再次響起。

塵赦遽爾睜開眼,就見困困第二次去而複返,嗚嚥著撲到他懷裡。

溫暖的體溫好似將四周的寒意擊散。

我不是累贅,我在陪阿兄呢。

無論阿兄是什?麼,我都?和阿兄在一起。

嘣。

一聲清脆聲響,琴絃轟然?斷開,像是輕飄飄的蛛絲飄落在地。

自那天起,塵赦心中縈繞數十年的憤懣和怨恨似乎隨著那根斷裂的琴絃,悄無聲息消散了。

塵赦前所未有地平和。

擄走少君之人已?被苴浮君悉數斬殺殆儘,血流成河,頭顱懸掛主城的城牆之上?,震懾所有妄圖以少君血祭枉了塋之人。

困困依然?活蹦亂跳做冇?心冇?肺的少君。

塵赦已?不再排斥和他接觸,盤膝坐在蒲團上?,渾身?散發著滾燙熱意的孩子搖頭晃腦坐在他腿上?,握著筆一筆一劃地寫字。

塵赦身?軀高大,困困往他袖中一鑽都?瞧不見人影。

孩子臉上?全是墨痕,好奇地仰著腦袋,任由編得整整齊齊的長生辮流淌在塵赦腿上?:“阿兄,是這樣嗎?”

塵赦淡淡道:“那是塵嗎?”

困困歪著腦袋左看右看:“分明就是。”

塵赦伸手?彈他腦袋。

困困疼得眼圈一紅,悶悶不樂地趴在那繼續寫。

好半天,鬨騰的孩子一聲冇?吭,塵赦倒有些不習慣了,他放下手?中的書,單手?掐著困困的腰將人扒拉到懷裡,垂眼看他。

“生氣?”

困困不想理?他。

塵赦淡淡道:“有什?麼話就說出來。”

困困悶悶道:“你不要對我這麼凶。”

塵赦一怔。

“你這樣總是凶巴巴的。”困困難過地耷拉下眉眼,“我……我害怕。”

塵赦的心口倏地一緊。

他從不覺得自己的脾氣有什?麼問?題——畢竟是半魔,冇?有像其他魔獸那般暴躁癲狂已?算是他極力?剋製。

……困困卻覺得他凶。

塵赦沉默了半晌,輕聲道:“你想讓我如?何?”

困困後背靠在他懷中,伸長了腿晃著腳,認真地教他:“我寫錯字了,阿兄就說乖乖能寫字就很厲害了。我寫對了阿兄就說乖乖果然?是天之驕子,獎勵我梅脯吃。”

塵赦:“……”

塵赦拽了拽他的小辮子:“彆許願。”

話雖如?此,少君寫錯塵字,還是得到了誇讚。

那兩年,或許是塵赦一生中最安寧的日子。

他不必前去枉了塋被殺戮迷失神智,像是隻?魔獸守著唯一的珍寶,寧靜祥和。

昆拂墟對姓氏並不強求,祖靈和大長老所賜的“困困”已?算是正式名字,若他想,甚至能以“困”為姓,以“困”為名。

孩子一天一個樣,從最開始蜷縮在塵赦懷裡小小一團,兩三?年時?間已?長到大腿高,說話口齒清晰,不再用“嘰裡呱啦”代替不會的詞。

塵赦牽著他的手?去丹咎宮轉悠,告知他要搬來此處。

困困好奇道:“阿兄也搬來這裡嗎?”

“不會。”塵赦淡淡道,“等你搬過來,也要開始去豐羽小齋上?課了。”

困困牽著塵赦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著,像是隻?螞蚱:“豐羽小齋,上?課,那是什?麼?阿兄要一起去嗎?”

塵赦笑了:“你上?課,我去做什?麼?”

困困蹦到欄杆上?沿著邊邊走,搖搖晃晃保持平衡:“我想和阿兄在一起。”

剛說著,他腳一滑,直接往旁邊摔倒,被塵赦接在懷裡。

困困完全冇?有一絲後怕,甚至不走了,熟練地伸長手?臂抱住塵赦的脖子,趴在他頸窩,懶洋洋地說:“阿兄去哪兒我去哪兒。”

塵赦淡淡道:“孩子話。”

困困不懂為何是孩子話。

直到那夜枉了塋結界破碎一半,魔獸幾近傾巢而出,踏碎維持了數千年的平和。

火光照耀,野獸咆哮。

塵赦抱著困困飛快往外逃,無數人都?在叫囂著讓他去填補枉了塋縫隙,外禍還未到,內訌已?起。

困困一無所知,乖乖抱著塵赦的脖子,心中總覺得忐忑。

塵赦飛快縮地為寸,還未逃出主城便被人叫住。

“塵兒。”

塵赦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漫天皆是火光,烏君一襲白衣站在那,眉眼已?冇?了笑容。

塵赦將困困往懷裡抱得更緊。

“怕什?麼?”烏君緩步而來,淡聲道,“半個昆拂墟的人都?在尋他,苴浮隻?能攔住片刻,隻?靠你是無法?將他送出昆拂。”

塵赦咬了咬牙。

困困已?趴在塵赦懷中睡著,眉眼恬靜,好似外界的任何紛亂都?驚擾不了他。

烏君眉眼柔和下來,伸出修長手?指在他脖頸處輕輕一點。

金光輕柔亮起,微微照亮烏君的眉眼。

“賜我兒,姓,烏。”

塵赦的瞳孔悄無聲息地收縮。

賜我兒……名……塵……

烏君神色溫柔注視著年幼的烏困困:“願我的困困,長生久樂。”

願塵兒……

刹那間,烏君和塵觀所說的話陡然?重合,填補了塵赦這數十年來的痛苦和困惑。

他一直想知道,塵觀最後的“願”後麵所跟隨的到底是惡毒的詛咒,還是溫柔的期盼;他所賜予的“塵”是卑賤如?塵,還是僅僅隻?是將唯一屬於自己的姓留給他。

在這刹那,好像找到了答案。

塵赦忽然?不恨了。

烏字印烙印在烏困困的脖頸處,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生死之際可回昆拂墟的傳送符,他被燙得“唔”了聲,迷茫睜開眼睛。

“娘?”

“我兒。”烏君注視著塵赦和烏困困,不知是在叫誰,緩緩露出個溫柔至極的笑容,一如?既往,“走吧。”

塵赦愣怔看她?。

“枉了塋陣破碎,整個昆拂墟會由祖靈相護,不會放任枉了塋魔獸逃去三?界。”烏君衣袍翻飛,擋在塵赦麵前,“帶著他去仙盟,速去,否則結界張開,你也出不了昆拂墟。”

遠處,猩紅的眸瞳一盞盞亮了起來,凶惡狠厲。

不知道到底是來抓捕烏困困的魔修,還是怨氣通天要吃人的魔獸。

……可都?冇?有分彆。

塵赦:“母親……”

烏君背對著他,看不出神情,卻能感覺到她?愣怔一瞬後,笑了起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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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支援,三更合一,24w營養液的加更嗷,這章掉落20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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