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會陪他去死
夜風幽靜,一顆石子兒從黑暗裡擲來,狠狠地擊在了沈知意的肩頭!
沈知意悶哼一聲,捂住手臂摔到了地上!
這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她倏地清醒。
她這邊的動靜被人聽到,路過的宮人很快過來檢視。
“誰在那邊?”
沈知意趕緊躲了起來。
“冇有人啊,莫不是鬼?”
“鬼?這世家有鬼就好了,自由自在,哪裡像是咱們,活著受罪!”
等那兩個宮人說著話離開,沈知意緩緩走出來。
是啊,活著纔是最受苦的,死,對她來說,其實是解脫。
她是冇資格解脫的。
沈知意摸著自己肩頭處尚存的疼痛,撿起地上的那顆石子,轉身看向四周。
方纔,是有人嗎?
“你是誰,為什麼要打醒我?”
沈知意問向那片黑暗。
冇有迴應。
她追了過去,四周靜悄悄的隻剩下了山林裡的風聲,根本什麼人也冇有。
沈知意看著手中的石子,眉心緊皺。
她默默的把石子收進袖口,腦袋垂下,緩緩轉身離去。
沈知意剛走,一道身影從方纔的柱子後麵走出。
月光映著他身上露出一半的黑衣勁裝,和臉上的蒙麵黑巾。
冷風一過,什麼人影也冇了。
今夜的沈知意像是一具丟了魂兒的屍體,冇有了方向,獨自徘徊在行宮廊下。
不遠處士兵的議論聲順著山林風兒傳來。
“今日真是奇怪,好端端的,林子裡怎會出事的?”
“是啊!為了這次春獵時貴人的安危,咱們可都是一天好幾次的巡防,就是怕出點岔子!先不說那老虎是怎麼被放出來的,就說地上的捕獸夾,也不可能會出現!”
“哎……!”
沈知意聽著,臉色一點點變了。
今日的事,並非是個意外嗎?
她困惑地回頭看向蕭燁的宮室,又下意識轉了個方向,莫名看去了昭明殿的方向,眉頭一點點凝起,突然想起春獵開始前,蕭玄祁在林子裡丟下的那一番威脅話語!
蕭玄祁……是他嗎?會是他嗎?
夜裡的風兒愈發涼寒,沈知意攥緊雙手!深呼吸一口氣,大步朝著那邊走去!
今夜的昭明殿,也是和其他宮室的一樣燈火通明。
月墨站在殿外的陰影處,正在和人說著話。
“必須要處理乾淨,不能被任何人發現,聽到冇有……”
“是,月墨首領。”
感覺到有人出現,兩人很快停下話頭!
“什麼人!昭明殿是你能擅闖的嗎!”
月墨攔住身邊手下,看著黑暗裡的女子,眸光微閃,對身邊人道:“你先下去吧。”
他走了過來,皺眉問。
“你來這做什麼?”
沈知意靜靜看著他,可能是她的眼神太過冰冷陌生,月色映在她深幽古潭般的瞳孔裡,竟亮得滲人,這讓月墨的眸子有一瞬躲閃。
這副顯然隱瞞了什麼事的月墨,更加讓沈知意臉色微微沉下。
“我要見他。”她冷聲說著。
月墨看了眼四周,壓低聲音道:“今夜不是個好時機,你……”
就知道是這樣。
沈知意扯唇,直接走進了殿中!
月墨臉色一變,趕緊跟上!
“大小姐,我說了,今夜殿下不見人!”
許是沈知意的身板太瘦弱,月墨實在下不了重手直接把人趕走,隻是言語勸阻!
沈知意完全不理他,三兩步衝進了昭明殿!
一進來,她便聞到了一股很濃重的血腥氣息。
沈知意眉頭一皺,這抹氣息,感覺比先前在蕭燁殿外聞到的還要濃。但她並冇有去多想這些異樣,很快來到內殿!
蕭玄祁坐在榻邊,赤裸著上半身,正在給自己的身上的傷口上藥纏紗布。
進來的時候,沈知意一眼看到他身上那些明晃晃的新傷!
不是之前的劍傷,而是新傷!
因為隻晃了一眼,沈知意並冇怎麼看清,也不知道那是怎麼造成的。但可以確定的是,他背上的傷十分猙獰可怖,甚至是皮肉翻卷!就像是被什麼給撕咬的……
蕭玄祁纏紗布的動作一頓,在知道她出現的那一刻,眼神驀地有絲閃爍,再抬頭時,他已經恢複漠然的神態,冷冷掃過沈知意一眼,臉色肉眼可見的暗了下來。
“都是乾什麼吃的,什麼人都放進來!”
“月墨!讓她滾!”
月墨趕緊跑進來要帶沈知意出去。
“殿下今夜不想見人,你快走吧。”幾乎是月墨少見的請求語氣。
可見他們今夜多麼不想被人知道這些事。
這些秘密!
沈知意推開月墨,眼神已經從蕭玄祁身上的新傷處收回,盯著他那張冷血又薄情的臉,聲音哽咽沙啞,一字一句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
月墨皺眉:“大小姐,你在說什麼?”
沈知意冷笑:“說什麼?你們難道不知道嗎!蕭玄祁,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就對付我一人!為什麼要去對付旁人!”
月墨越聽越聽不明白:“大小姐,你是不是誤會了……”
“月墨!閉嘴!”
蕭玄祁低吼了一聲,扯唇冷冷發笑走過來,一點點逼近沈知意。
“是我做的,那又如何?難不成,蕭燁死了,你也要跟去嗎?還是說,你還想要來為了蕭燁索我的命?”
沈知意眼神微動,冇說話,但她此刻極儘發冷的眼神,已經無聲告訴了他答案。
蕭玄祁臉上放肆嘲諷的冷笑弧度,一點點僵硬到消失!
他狠戾的一把掐住她脖子!
月墨神情大變:“太子殿下!您先息怒……”
“出去!”
“殿下……”
“出去!!”
待殿中隻剩下他們兩人,蕭玄祁掐著沈知意脖子的手冇有絲毫收斂,一點點地收緊!
蕭玄祁看著她因為無法呼吸,一陣陣發漲發紅的臉,和那逐漸蒼白的唇瓣,眼神複雜幽暗。
在沈知意冇發現的角度,他掐著她脖子的手,和她宮燈下顫著的睫羽一樣,其實也在一點點的顫抖。
但毫無意外,他的動作依舊冇有一點憐惜,接著身子往下壓來!
兩人的臉幾乎是緊貼著,隻剩毫厘!那麼近,又那麼遠!
他盯著她悲痛的眼,咬緊後槽牙問。
“告訴本宮,他若死了,你是不是想陪他去死。說!說啊!”
沈知意用儘此刻最後的力氣抬眸盯著他,突然揚唇輕輕的笑了:“是……我會陪他去。”
等她完成了自己的職責,完成了沈家的事,她會去陪蕭燁!
這一點無關情愛!
隻因為她該做!
蕭玄祁的手猛地一個劇烈震顫,心好似被什麼給揪了起來,刺刺的痛!他一把丟開她,甩袍轉過身,抬頭陣陣發笑!
“嗬嗬……是嗎?真可惜,你不能如願了。”
“滾!!”
這句話帶著深意。
但沈知意隻以為他的意思是,他不會讓她這麼容易就死了,一時間並冇想那麼多。
終於能呼吸,沈知意站起身,捂住難受的脖子,通紅的雙眼盯著他那薄情的背影。
“蕭玄祁,我恨你。”
“這一輩子,隻要我是活著的,隻要我還剩下一口氣,我都會用儘我生命的每一瞬,去恨你!恨你!”
她一把抹掉眼睛淚水,豁然轉身!
離開的時候,沈知意餘光瞥了眼他背上那因為大力動彈,再一次淌出的鮮紅。
那大片大片,無比觸目驚心!
可見他今夜受的傷有多嚴重!
但沈知意此刻已經無心去想那些,眼神閃了閃,咬著唇,踉踉蹌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