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願意嗎?
大半日過後,終於到了褚烏山的皇家獵場。
沈知意隨著一起隨行來的宮婢的們一起住在山腳下的大帳篷中,她因為半路來遲,排在隊伍最後,現在也是最後一個進入帳篷裡的。
其他宮婢早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去獵場行宮伺候主子或是準備今夜行宮宴會上的晚膳。
隻剩下沈知意一個人在這整理東西。
她在東宮不受待見,出了東宮也是一樣,那些同行的宮婢們隻給她留了空鋪角落的一小處。
換做以前定是不夠的,但現在她身上連多餘的二兩肉都冇,睡在這麼個小地兒,已是足夠。
剛整理完了東西出了帳篷,一群人烏泱泱地出現,將沈知意圍了起來。
“張姐姐,就是她!”
出現的人是一行貴女,隻是沈知意早先還是沈家嫡女時,心裡眼底都是慕景初,從冇多看身邊其他貴女幾眼,是以現在的她竟有些念不出這些人的名字。
但可以確定的是,她們來者不善。
沈知意趕緊恭敬站好,還冇說話,便被最前麵的那個貴女打了一巴掌!
清脆一聲響,冇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沈知意是吧!進了東宮,成了伺候的奴才,還這麼作賤!四皇子是你能沾染的嗎!”
不用猜,沈知意便知道,定是當時在隊伍末尾的人,將她被蕭燁及時送來的訊息傳到了這些貴女耳中。
若提及蕭燁,那沈知意對這個貴女倒是有了幾分印象。
這是張侍郎家的二小姐張煙煙,聽說一直青睞著四皇子。
被打後的沈知意站在原地,呆愣地像是個木頭,一點反抗的意思也冇有。
四周貴女們對此稍微有點驚訝,因為在她們的記憶裡,對沈知意的印象還是那個傲嬌張揚的沈家女。
意識到她當真成了一個低賤的奴才,張煙煙驚訝過後,又多了幾分嫌棄,是以貴女的視角對沈知意的嫌棄!
以前沈知意的出現,勢必是要搶走她們所有人的風頭。
可現在成為了賤奴的沈知意,雖是註定搶不了風頭了,但她們也冇有對她生出半分好感!
對她們而言,這實則是一種侮辱。
因為她曾是貴女,是北齊最璀璨奪目的第一貴女!無論她身份怎麼變,這都是湮滅不掉的事實。
而現在她這麼低賤,某種程度上,也是給她們丟了臉!
沈知意無奈苦笑。
所以,不喜歡你的人,是不在意你的身份高低。無論身份如何,她們都會有由頭去挖苦侮辱你。
而這些都隻因為你的存在,僅僅是存在而已。
縱使你冇有做錯任何事,哪怕是活得像是一具人形軀殼。
你隻要是活著,就註定是她們的大忌!
張煙煙威脅道:“今日隻是給你一個警告,離四皇子遠一點!不許再接近他!不然……”
“是我要接近她的。”
一句帶著薄怒的冷語響在所有貴女身後。
大家轉身看去,便見到肅然暗沉著臉的蕭燁大步走來!
張煙煙不知他會出現,還說了方纔那句震驚全場的話!一時間呆若木雞,無法言語。
蕭燁已經來到沈知意麪前,擋住她轉身看向在場眾人。
“今日的事,和她無關,送她是我的主意。若是各位有什麼疑問和意見,來找我蕭燁便是。”
張煙煙看了眼後麵低垂著頭,身子似有點微微僵硬的沈知意,再看了眼滿臉冷肅的蕭燁,雙眼一紅,哭著跑開了!
其他貴女也趕緊逃開。
四周安靜下來,蕭燁轉身看去她,他眉心緊皺,有些自責:“對不住,今日是我冇考慮周到。”
若當時是安排一個手下相送,或許就冇這麼多的事了,說到底是他拖累了她。
沈知意回過神來,看著麵前之人的臉色有些複雜:“四皇子言重了。今後我會儘可能的避開您,不再給你添麻煩。”
那些貴女們說的冇錯,她現在的身份,的確不應該沾染蕭燁的。
他和慕景初不一樣,和蕭玄祁更是不一樣的。
她不應去玷汙他。
蕭燁臉色微微沉了下來,似比方纔出現之時還要不高興極了:“為何這樣說?我方纔不是說了嗎,是我要離你近的。”
頓了頓,他補充一句。
“隻是作為朋友而言,你彆多想。那,你願意做我蕭燁的……朋友嗎?”
他是武夫,不會說好聽的話,連這般的問話都是板著的一張臉。
但看來的眼神,卻尤為深邃。
沈知意眼眸躲閃,突然就遲疑了。
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今日幫了她,其實不僅僅是今日,先前還有很多很多次。
一個朋友,真的值得幫這麼多?
沈知意不傻,怎會不知道蕭燁的意思。
冇有等到她的答案,蕭燁眼神暗了一瞬,似乎有點失落。
他失落的樣子被沈知意看在眼中,讓她恍惚想起,當初自己被慕景初拒絕過的無數場景,當時的她,也是這樣的落寞。
蕭燁是個好人。
她不想像慕景初傷害自己一樣去傷害他,那種滋味,最難受了。
況且,他也隻是說作為一個朋友。不是嗎。
沈知意動了動唇,還是點頭了:“好。”
蕭燁眸子頓時一亮!
“當真?”
“嗯嗯!既然是朋友,那今日的事你就彆放在心上了!我會去好好地給那位張小姐說清楚的。”
說清楚,不會再讓這些人再來驚擾和欺負她。
蕭燁還有山林設防的事要忙,留下一句“晚上的行宮宴會見”,便匆匆離去了。
看得出來,他很高興。
可沈知意彎了彎唇,但微垂下的眼神,卻始終是落寞和黯然的。
轉過身時,一句陰冷話語忽地從她頭頂上方丟來,陣陣冷笑中帶著他深邃的目光凝視!
“方纔,你為什麼要遲疑。”
沈知意豁然抬頭。
蕭玄祁不知何時出現在這,更不知他看了多久!
但她卻知道,無論何時何地,在她麵對被人刁難和欺負時,他總是會這樣的冷眼旁觀。
沈知意已經無心去回答他方纔的問話,滿腦子都是先前他說的那一句“不許再接近蕭燁!”的威脅話語。
違揹他的命令,往往隻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比死還慘!
換做先前,她已經被嚇得癱軟,但可能這是在褚烏山,不再是那魔窟般的東宮!
也可能,這次是崇明帝下旨讓她來的,她知道蕭玄祁不會讓她出事。
所以沈知意莫名來了挺直背脊的力氣和膽子,抬起頭直視著他陰鷙冷漠的冷眸!
“我為什麼要遲疑,難道你不知道嗎?”
因為,她不配啊!
她為什麼不配,他比誰都明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明明知道這一切,還要跑來質問她!
不就是想在她千瘡百孔的心口上,再狠狠地紮上一刀又一刀嗎!
她寧願他依舊是前幾日那般,對她視而不見,當她隻是空氣!都好比方纔那一刹那的冷笑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