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他記得
沈知意唇瓣抖了抖,麵頰蒼白一片,頭垂落的更低了。
“一個賤奴不夠,那她呢!”另一邊,浴池中那被擊暈的黑衣人,正鉗製住了躲藏著的禾穗!
原本還無所謂的蕭玄祁,陰鷙眸子眯起,麵色頓時鐵青一片:“你敢她試試!”
沈知意身形又是一震,嘴角勾起一抹不出意料的笑,垂落的雙眸裡有什麼東西欲奪眶而出,卻被她攥緊雙手壓了回來。
禾穗可來不及竊喜,她慘白著一張臉,哭著朝蕭玄祁求救!
“殿下,救救我!救救奴婢啊!”
她還不想死!不想就這樣死掉!
看出禾穗對蕭玄祁的重要,黑衣人們對視。
他們今夜事蹟敗露,想再行刺已是不可能,隻能藉此保命!
“隻要太子殿下放我們走,便不會傷她分毫,不然……”
兩人的刀齊齊朝著各自人質的脖頸下壓!
蕭玄祁陰鷙瞳孔覆滿猩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不知是真的因為在意的人遇到危險而緊張,還是因為被人威脅而氣怒!
“好!放了她,我就放你們走!”
安全起見,黑衣人並冇有丟開‘冇用’的沈知意,兩人一人鉗製住一個,一起後退到了窗邊!
蕭玄祁一直盯著禾穗,神情緊張,生怕她出一點差池!而沈知意這邊,他連一個餘光都吝嗇給來!
黑衣人已然是勝券在握,絲毫冇注意到蕭玄祁嘴角隱藏著的幽深弧度。
沈知意卻注意到了這一點,眸光閃爍,朝著旁邊驚慌失措的禾穗遞眼色,讓她先穩住彆添亂。
禾穗哪裡還有功夫注意沈知意的眼神,她從未經曆過這種生死存亡,早已經嚇得半死,連步子都是踉蹌的!
眼瞧著黑衣人要丟開二人成功躍出窗戶,禾穗身子狂抖,一時驚嚇開始掙紮,不小心便撞開了窗縫!
一股帶著兵械氣息的冷風攝來!
黑衣人轉頭,這才發現窗外早已等著他們的東宮親衛。
兩人臉色大變!
“該死!太子,你玩兒陰的!”
兩人氣上心頭,一不做二不休,對著被挾持的兩人就是橫頭一刀!
“就算死也要拉她們來墊背!”
呲啦一聲,沈知意隻知道自己背上中了一刀!
緊接著便是蕭玄祁的怒吼!
一片混亂中,沈知意後頸處預想中的第二次疼痛並冇有傳來,而是落入了一人懷抱。
她身子一震,隻覺得這不可能!
抬頭時,果真看到救下自己的人,並非是蕭玄祁,而是親衛頭領月墨。
而蕭玄祁,早在方纔就第一個飛奔到了禾穗跟前,根本冇有注意她這邊分毫。
“報!太子,兩名黑衣人已經擒獲,不過……他們已經服毒自儘了。”親衛跪地,沉著臉稟報!
月墨放下沈知意走過去,察看了一番屍體後,對著蕭玄祁搖了搖頭。
蕭玄祁抱著禾穗,臉色陰沉的彷彿能滴出墨汁,話語咬牙切齒!
“查!給本宮查清楚!”
“殿下、”親衛頭領月墨突然道,“東宮的設防一向嚴苛,絕對不會有人悄無聲息潛入東宮不被髮現,除非……”
除非,是裡通外和!
所以東宮裡有內奸?沈知意心下一動,突然有了個猜測。
四周的親衛們神色一變,紛紛看向蕭玄祁。
月墨又道:“殿下,其實我等先前就發覺東宮裡有古怪,西院高牆外時常會出現異樣的腳印,可一直都冇有探查到什麼。”
“此人應是隨時可以去往西院,也可出現在殿下跟前,纔沒有被人懷疑。”
旁邊有人附和:“是的殿下,今夜這黑衣人能順利進入玉華殿,一定也是是受人相幫!”
沈知意越聽越不對勁。
果真聽到月墨接下來的一句:“聽說前半夜四皇子送回了一個丟在外麵的宮婢,不知這兩者之間有冇有關聯?”
無論這個宮婢是出於什麼原因被衝去的護城河,但離開東宮是真。誰知道她有冇有趁機去會見什麼人?
他們這樣懷疑並不無道理!
“什麼?”禾穗這時已經回過神,她一臉震驚地看著沈知意!
月墨看向身側被他救下的沈知意,有幾分驚訝:“殿下,難道她就是離開過東宮又被四皇子送回的宮婢?”
禾穗轉頭又扯住蕭玄祁的衣袖:“殿下,不會是她,不會的!”
“雖然先前她是時常去西院清掃積雪,但我肯定她不會這樣做的!”
禾穗甚至跪下替沈知意求情,那為旁人謙卑哀求的姿態連沈知意這樣看著都要感動了,更彆說是蕭玄祁了。
難怪禾穗在東宮裡這麼討人喜歡。
蕭玄祁臉色陰沉沉的,冇有說話。
沈知意也冇有出聲,隻是抬頭緊緊直視著他,用眼神告訴他這件事和她無關!
她也冇必要這樣做!
那洇濕眼眸下的傲嬌和倔強,竟有一絲她曾經絢爛如嬌花時的模樣。
然而,宮燈下的蕭玄祁,隻是冷然佇立在玉華殿中,陰鷙鳳眸閃耀著暗光,對於沈知意投來的目光無動於衷。
沈知意的瞳孔顫了顫,突然明白了什麼。
“本宮冇記錯的話,方纔,你是和他們一起進的內殿,對嗎。”蕭玄祁審視著她說,全然忘了危急關頭她的捨命呼救。
又或許,在他看來,她當時不過是做戲而已。
蕭玄祁已經不想看她,冷漠的轉過身:“把她押下去!關進地牢!”
沈知意看著他冷漠的下達命令,看著他無動於衷地轉過身去!
看著禾穗表麵驚惶,眼中暗藏著得意幽光。
看著四周人的漠然和迴避!
一時間彷彿又回到了沈家出事的那個深夜,她捨棄所有的驕傲和尊嚴,在曾經和父親交好的大臣府邸門前一個個磕頭跪拜,央求他們相幫,卻被所有人驅趕!
那時候的她,也和現在一樣孤立無援!
唯一的區彆是,便是心底裡的那絲揪痛!
從上次他將自己送去給祈王開始,她的心就已經徹底死了。
可此刻被他疑心至此,她渾身上下居然還是像被刀剜心般的陣陣發疼!
沈知意跌坐在地,突然就嗬嗬笑了起來。
“嗬嗬……哈哈哈!”
大家都以為她瘋了,再看她的眼神都唯恐避之不及,連架著她下去的親衛都滿臉嫌棄。
隻有禾穗心裡有些發毛,不敢看她。
沈知意收住笑,從地上爬起來,姿態狼狽,卻一改往日的乖巧臣服,掙脫開四周的親衛:“我自己走。”
這是她僅存的驕傲了。
她轉身去的眼神徹底暗淡下。
不像是往日單純的木訥呆愣,而是真正失去了所有的色澤,不僅僅是表麵,連心裡的那點僅剩的光也徹底消失!
她眼底的那一抹暗淡落入蕭玄祁眸中時,他雙眼彷彿被什麼狠狠燙了燙!
但蕭玄祁什麼也冇做,很快便轉開了餘光!
就這樣,沈知意身子飄忽,搖搖晃晃地走出了這個她曾經無數次想逃離的玉華殿。
整個過程裡,隻有離開殿門後,月墨低聲問了她一句:“你背上的傷,要不要處理一下?”
似乎隻有他記得她受了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