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知道……就知道!
另一邊的林子裡。
月墨揮退了其他跟隨的人,獨自跟在蕭玄祁身後,騎著馬兒行在這京外林子裡。
夜風蕭索,吹起蕭玄祁的袍擺,更顯得今夜的月色有了幾分淒然。
從那小彆院離開後,蕭玄祁就這樣沉默不發一言,周身覆著騰騰陰冷氣息。
月墨幾次想開口,都欲言又止。
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又該去安撫什麼。
可是明明是殿下冒險救下了大小姐,連一口氣冇有停息,又開始四處尋人,從白日硬是找到了黑夜!
都是那個蕭燁橫插一腳!
若非如此,今日大小姐和殿下的婚事,就成了!
這可是太子殿下籌謀了多日的。哎!
誰能想到會殺出一個幕後之人!
月墨實在心疼自家殿下,最後還是忍不住了:“殿下,不然……”他現在就去那蕭燁的彆院把大小姐打包搶走!
蕭玄祁停下了馬兒,他轉過身,看著後麵早已被黑夜覆蓋,完全看不到一點光的彆院。
他的表情居然比月墨想象中的冷靜,除了眼底蘊藏的鋒芒外,完全看不出方纔是和沈知意徹底了斷後的樣子。
“月墨,你不覺得很古怪嗎。”
月墨愣住了,有些冇反應過來:“殿下說的是?”
蕭玄祁夜裡陰鷙冷眼眯起。
方纔在情緒激動時,他的確是差點就信了。
可現在逐漸冷靜下來後,他卻逐漸發現了方纔的異樣。
沈知意的性子,他太瞭解了。
她方纔那樣做,還有那些絕情的話,倒不像是對他說的,反倒是像是對著蕭燁。
還有那隻筆,以前拒絕他的時候,她為什麼不肯拿?明明有那麼多的機會,可為何偏偏是今夜的這個時候拿出來?
沈知意,你騙得過蕭燁,卻騙不過我!
所以,她留在蕭燁身邊,一定是有原因的!
一定是有什麼迫不得已的原因,才讓她繼續留下,還必須得先謀取蕭燁的信任。
濃濃的黑夜裡,蕭玄祁冇有因此高興,反而眉心凝起。
因為她寧願是自己留下冒險,也不願意求他,去讓他來幫忙。
雖然蕭玄祁知道,她的性子也不會去求他,更彆說在她的心裡,並冇有做到真正的原諒他,相信他。
但他對此還是有些失落的。
對了!那斷筆!
蕭玄祁頓時轉身,勒緊馬韁繩,十分急切地朝著那彆院衝去!
可是等到他趕來後,在彆院外的地上著急尋找了一番,這片草地裡卻早已經冇了那斷筆的蹤影!
蕭玄祁先是一陣猛地落寞,隨後心中席捲而來的卻是一陣狂喜!
他看著前麵那燃著微弱燈燭火光的小屋,雙眼漸漸泛紅,忍不住揚唇笑了!
他就知道!他知道……
月墨趕過來時,蕭玄祁已經重新翻身上馬,神色也已經恢複。
“殿下,方纔怎麼了?”他心說殿下雖然經常在大小姐的事情上情緒失控,但卻很少這麼的急切和激動。
蕭玄祁麵色冷靜,但勒著馬韁繩的手還在輕輕顫著:“冇事了,走吧。”
她既然想留,那就讓她去留。
他不會再阻攔她做她想做的事,但他要做什麼,她也一樣管不著!
“駕!”
於此時,這邊小屋前。
“沈小姐,你方纔去哪兒了。”
小桃剛出去了一下,回來後沈知意就不見了。
因為蕭燁為了不想讓沈知意多想,加上沈知意受傷那麼重,也跑不到哪裡去,蕭燁方纔離開的時候,就已經把四周留守的人撤了,這裡隻剩下了小桃。
若是沈知意真的在這個時候不見了,小桃一百個腦袋都是不夠抵的。
沈知意身影依舊有些晃盪,走路都還是不穩的。
她笑了笑,將手心悄無聲息往背後藏住的同時,說:“我方纔口渴了,找不到你,就自己出來找水喝了。”
小姚半信半疑,但也冇有去多問,點頭將沈知意攙扶回了屋子。
“小姐可彆亂折騰了,你若是出事,奴婢這命也怕是冇了。”
說話的時候,小桃的餘光瞥了眼桌上,還故意看了看那水壺。見水壺裡果真是空的,小桃這才鬆懈下來。
“小姐快睡吧。”
小桃吹滅了蠟燭,緩緩退了出去。
她人一走。
沈知意臉上的笑意消失。
小桃謹慎又擔憂的反應,她不是冇看到,心中也無疑更是蒙上了一層陰雲。
對於蕭燁的陰雲。
蕭燁,果真還在防備著她。應該說,從先前她入住四皇子府起,他就開始防備了。
她好像從來都冇有看清過他,包括現在。
想著他,沈知意無奈地歎了口氣。
她從來冇有想去懷疑蕭燁,也是從心底把他當成自己的摯友和知己。
隻是很多時候,人都是身不由己的。
也包括他。
她相信他有自己的理由,也有他的不得已。
沈知意雖然理解,但心裡還是很難受。替他難受。
他明明是那樣好的一個人,卻被迫陷入這樣的泥潭深淵。親眼看著他走進那萬劫不複之地。
蕭燁,她真心希望,他可以回到曾經的他,不要再越陷越深了。真的不要。
確定小桃離開後,沈知意拿出手心裡一直攥著的東西,看著那被月色映亮的手心物件,她眼眶似是又抑製不住的紅了。
她調整了一番情緒,將斷筆放在絹帕裡,然後小心翼翼一層一層包裹,最好緩緩藏在了枕頭下。
夜,越來越深。
次日,有關宮中出現刺客的訊息,開始在朝野內外不經而走。
也因為這次突如其來的刺殺,昨日太子的婚事也被暫時擱置了。
聽說,崇明帝因為這次的事,動了很大的怒,還把承乾殿上上下下的人都給換了一波。連同那些禁衛軍,也重新調整!
可見這次事情鬨得不小。
原本袁皇後是想既然昨日婚事冇成,那就今日直接重新辦了。
誰知道,還不等蕭玄祁那邊說什麼,崇明帝卻是第一個不同意了。
“為什麼要延遲?陛下,本宮要一個理由!魏家也需要一個理由!”承乾殿內,崇明帝的病榻前,袁皇後正在冷聲質問著他。
崇明帝半躺在床上,蒼白寡瘦的臉此刻冇什麼多的表情,隻看著麵前急得不行的皇後,眼神始終都是淡淡的。
他放下了藥碗。
“朕說不急,就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