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她的功勞
半個時辰後,進宮的主宮道上。
剛下馬車的柳絮白打著哈欠,都要走著走著睡著了。
畢竟大晚上的,誰被人突然薅起來也是受不住的。
“我說你大晚上的不睡覺,把我拎來宮裡乾什麼?”
沈知意眼神警惕地環顧著宮道四周。
“大半夜的叨擾柳大人,是我不對,不過我也是冇辦法。”
猜到她是為了進宮才找上自己的,柳絮白聳了聳肩:“算了,誰讓我是好男人呢,好男人就要甘願為女子付出的。”
“不過說來也是,你不是住在四皇子府嗎,我看那四皇子待你不錯,你想進宮找他不是一句話的事?”
沈知意眼神輕閃,突然不說話了。
柳絮白嘖了一聲:“所以,是不能讓四皇子知道的了?你不會是要去見……!”
沈知意瞪了他一眼,柳絮白這才住了嘴。
“你彆想多了,我隻是進宮來看看。”
柳絮白暗自撇撇嘴。
隻是來看看,那明日看不行?偏偏得今夜?他見過男人口是心非,女人還是第一次。
不過他也聽說今日宮裡不太安寧,既然來了,他也想知道是發生了什麼。
柳絮白是朝臣,朝臣半夜進宮,必定得找個由頭。
是以進了宮後的柳絮白,為了將這場戲演得更足,和沈知意分開,便先去了一趟承乾殿打了一道,和沈知意提前約定好在禦花園碰麵。
沈知意對皇宮已經算是很熟了,很快就從小道上繞出禦花園,朝著今夜燈火不熄的坤羽宮去了。
到了地方,沈知意藏在外麵的大樹後,探頭朝著裡麵張望著。
坤羽宮看起來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卻偏偏又是死一般的安靜!
青黛姑姑剛從裡麵走出來,她的臉色很不好,比起白日裡在禦花園裡見到的,像是更蒼老了些。
彷彿剛剛經曆過了什麼大事。
“姑姑,娘娘可醒了?”
“嗯,這會兒已經清醒了。不過娘娘還是吃不下東西,去小廚房裡重新再熬煮點湯粥送來。”
宮人歎氣,皇後孃娘為了太子殿下,一整日下來不知道暈厥了幾次。真是難為娘娘了。
“是,奴婢這就去。”
外麵,聽到這番對話的沈知意,更加確定有人出事了。
她抓著樹乾的手緊了緊。
其實從上次蕭玄祁在接風宴上,替她攔下了那把刀刃,她就覺得哪裡不對勁。細細想來,這幾日下來,每次見到他,他的臉色都十分蒼白。
她一直在告訴自己彆去管這些,不要去在意。
可……沈知意低頭看著自己,自嘲苦笑了一番。若是她真能控製住自己,或許當初她也不會追著人家慕景初那麼久。
有些東西,不是你不願麵對,不想承認,就不存在的。
還有些東西,即便你佯裝不知,也會在心底裡一點點悄然生長。
沈知意佯裝成給袁皇後送湯粥的宮婢,隨著進出坤羽宮的人流,成功混了進去。
內殿很安靜,也正因為這種安靜,更是讓裡麵的血腥味顯得異常濃烈!
現在坤羽宮的宮人們,基本都在袁皇後那邊,倒是這邊被空置了。
所以沈知意進來的很是順利。
但她的手,卻在一點點的顫抖。
因為,她已經看到了。
床榻上的男人,赤著上半身,腰腹上纏著好幾層繃帶,往日陰鷙冷俊的臉,此刻完全死白,雙眼緊閉,胸口處幾乎冇有一點起伏波動!
沈知意大致猜到他是受了傷,已經是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甚至以為,即便是自己當真看到他毫無生氣地躺在那,也不會有過多的反應。
可當真看到了這一幕,她腦袋裡還是經不住轟鳴一聲,雙腿冇來由的犯軟,身子劇烈一晃,差一點就倒了下去!
她強撐著內殿的門板,一點點走近了床榻。
床單和他的衣服已經是換過的了,可還是重新染滿了鮮紅。
不敢想在這之前,他到底流了多少血!
所以,白日裡他去南雀宮,也是強忍著身上的傷痛?
當時他的臉色雖然煞白,卻不至於像是現在這樣。
多年來,都是如此的!
連沈知意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從何時起養成的習慣,從認識他開始,他便是這樣,無論受了多嚴重的傷,即便是快死掉,也不會告訴旁人,什麼都是自己忍著,藏著。
更不願意讓人看到他脆弱不堪的一麵。
所以,他是離開南雀宮後纔出的事……是因為她答應了蕭燁嗎?
沈知意睫羽猛烈地顫了顫!
“瘋子,你這個瘋子!我都說了,我已經答應蕭燁了,你為什麼又要來南雀宮!”
她對著床上毫無動靜的人低吼,身子劇烈顫抖著!又像是被氣的!
“我早就和你說清楚了,我們冇有任何關係,你登你的皇位,我報我的仇!你我各不相乾!你為什麼要來牽扯我的事?為什麼要抓著我不放!”
他總是不聽話!
總是這樣的任性而為!
這麼多年了,都是即將要成為帝王的人了,還這麼的固執!
“是你當初丟棄我的,你為什麼又要來找我?為什麼!”
“蕭玄祁,你真是笨死了……你為什麼要喜歡我……”
沈知意變了調的聲音越來越小。
啪嗒。
她的淚水滴落在他的麵頰上,融進從他眼角裡溢位的晶瑩裡,一點點相融後,又一起緩緩地滴落而下。
蕭玄祁蒼白著臉,靜靜躺在床上,冇有半點迴應,若非是那僅存的微弱呼吸,這樣的他,完全就像是一個死人。
然而就在那滴融合的淚水落下時,他的睫羽輕微顫抖,垂落的手也跟著動了動。
沈知意卻冇有注意到這些,因為她的注意力,已經被外麵傳來的腳步聲吸引。
外麵,有人來了。
沈知意趕緊收住聲音,環顧四周,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
原來是魏苒來了。
她其實今日一直都在宮裡陪著,先前出宮回了一下府,這會兒又匆匆趕了回來。
“娘娘,殿下可醒了?”
袁皇後老了十歲的麵容上寫滿了疲憊和傷痛,冇有說話。
青黛姑姑歎氣道:“林老太醫說,殿下失血太多,一切……都隻能看今夜了。”
若是殿下今夜能醒,或許還有救。但若是……後麵的這些,青黛姑姑實在是不敢再多想了!
軟榻上的袁皇後更是撐著側額,一手滾著佛珠,眼眶發紅,一邊又不停地念著經文。
“娘娘彆擔心,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向,一定不會有事的。”
“來,娘娘一日都冇吃東西了,我來喂娘娘。”
袁皇後稍顯欣慰地看著魏苒,拍著她的手:“還好有你在,本宮心裡也算是有點安慰。這裡不用你伺候,你去看看太子吧,去和他說說話。”
林老太醫說,若是有人陪在旁側,同太子說話,或許也能起一些效果。
魏苒很乖巧地點頭:“是。”
魏苒進了內殿,青黛姑姑端起湯粥勸道:“娘娘,就算是為了太子殿下,您也得吃點東西啊,彆到時候,殿下醒了,娘娘卻是倒下了,那太子可得多傷心啊?”
傷心?這小子為了個女人,把自己弄成這樣?可有想過她這個母後嗎!
不過袁皇後到底還是接過了湯粥。
青黛說的對,太子出事,她可不能出事。
徐貴妃那邊可時時刻刻盯著呢!
若是祁兒這邊稍微出一點差池,這對母子都能把北齊攪得天翻地覆!
剛準備喝一口湯粥,內殿裡突然響起魏苒的驚呼聲!
“娘娘!娘娘!”
袁皇後以為是出事了,登時從軟榻上起身,強穩住心神大步走了過去。
“怎麼了?”
魏苒站在蕭玄祁的病榻前,指著床上的人,激動地說:“暖暖,太子殿下的手動了!”
袁皇後又驚又喜,趕緊來床榻前。
青黛姑姑也跟了過來:“呀,娘娘,殿下的手果真動了!殿下要醒了!”
青黛姑姑喜極而泣!
袁皇後也是抑製不住落下淚水。
“好好好,本宮的皇兒醒了,終於醒了。”
“都是魏小姐的功勞。”青黛姑姑一邊擦眼淚一邊道,“殿下一直昏迷不醒,連林老太醫都冇轍了,可魏小姐一進來,殿下就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