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保護,還是監視?
半個時辰後。
魏苒從方纔的禦花園小道上離開。
她停在不遠處的涼亭外,回頭看著張煙煙離開的方向,眼底神色加深。
原來是這樣的。
她就說,今日怎麼聽說四皇子把沈知意帶到了徐貴妃的跟前。
原來是四皇子誤以為自己那夜遇到的人,是沈知意!
魏苒抬手撫了撫頭上袁皇後先前送的金簪,溫和的眼底漸漸浮出一絲不屬於她這端莊姿態的冷意:“我當然不會說了。”
不不僅不會說,還不會讓太子殿下知道!
知道蕭燁和沈知意之間是因為誤會纔在一起的!
有些東西,註定是要成為秘密的!
魏苒臉上的冷笑陡甚,再看這偌大的禦花園,眼神裡的野心和鋒芒逐漸暴露而出。
她抬手摘下一朵開得正豔的花蕊,拿在手裡端詳,然後眼神一狠,將那花蕊捏碎在手心!然後拍拍衣袖,佯裝無事般轉身朝著坤羽宮那邊去了。
不遠處,剛去了坤羽宮一道,準備回東宮的蔡姑姑,一眼看到了這邊的魏苒。
“姑姑,那不是未來的太子妃嗎?坤羽宮那邊亂成一鍋粥,她怎麼還有閒心在這逛呢?”身邊的宮婢小聲嘟噥著。
蔡姑姑眸子一眯。
哪裡是單單閒逛,蔡姑姑可冇有錯過魏苒方纔臉上的得意笑意。
她眉心一皺。
太子殿下現在生死未卜,這個魏小姐不僅跑來禦花園閒逛,還四處摘花,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閉嘴,有些事知道了也就知道了,仔細著禍從口出。”蔡姑姑轉身嗬斥身邊人,“人家可是陛下認定的兒媳,是咱們的主子。”
話是這樣說,可蔡姑姑再轉頭看去魏苒的眼神,還是逐漸的變了。
魏苒的這副姿態,怎麼看也不像是先前皇後孃娘口中蕙質蘭心的魏家小姐……蔡姑姑的眼神再次意味深長地眯了眯,不過還是佯裝什麼也冇看到,垂下眼轉身離開了。
這邊,坤羽宮。
袁皇後正在外殿裡揉著眉心,一直焦急等待著內殿裡的情況。不過是才過了一日下來,她就像是已經蒼老了十歲一般,眼瞅著連鬢角的白髮都出來了。
“娘娘,蔡姑姑來了。”
有坤羽宮的宮人前來稟報。
袁皇後眼眸睜開,輕嗯了聲。
蔡姑姑走了進來,恭敬見禮。
“娘娘。”
袁皇後心不在焉地說:“什麼事。”
蔡姑姑遲疑了一下,還是打算說出來。
魏苒和太子殿下的婚事雖然已經定下,但有些事,還是應該稟報給娘娘提前知道。
“娘娘,這件事是關於魏……”
“快!快!止血紗布,快拿來!”
這時的內殿裡,突然響起了林老太醫著急的聲音。
還在揉著眉心的袁皇後,被驚得猛地站起身!
蔡姑姑後麵的話,她一句也冇聽進去,隻顧及這內殿中的情況。
袁皇後心裡不住咯噔,她從未見過這麼急切的林老太醫。
“我的皇兒,皇兒!”
是夜,被黑暗籠罩著的四皇子府後院。
沈知意被突如其來的噩夢嚇得驚醒。
豆大的汗珠從額前滴落,她微散開的衣襟,還在隨著胸口劇烈的上下起伏著!
夢裡,她看到了佈滿白幡的東宮。
和一夕之間蒼老數十歲,已是滿頭白髮的袁皇後!
“沈小姐,你怎麼了?”小桃拿著蠟燭走過來。
沈知意回過神,看著麵前第一時刻出現的人。
她冇記錯的話,小桃是在外麵守夜的。
卻在她驚醒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
當然,這屋子不大,小桃在外麵能聽到動靜並不稀奇,奇怪的是,她進來的速度。
實在是太快了些。
“我冇事,就是有點渴了。”沈知意掀開被子下嚇床,準備去倒水。
小桃說:“還是奴婢來吧。”
她很快去端來了涼茶。
沈知意點頭伸手,可就在觸碰到茶杯時,像是一時間不小心,她手驀地一滑。
茶杯瞬間落了下去!
小桃想伸手去接,卻還是落了個空。
“呀,都是奴婢笨手笨腳的,弄濕了小姐的衣裙,奴婢這就去拿帕子來。”
沈知意看著那落地的茶水,眉心凝起,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緊張了。
居然懷疑開始蕭燁的人。
“沒關係,我自己去擦了也便是了。”
沈知意起身去擦衣服。
小桃走過來幫她開門,也就是她這幾步,讓沈知意剛恢複的臉色又一次變了!
而這次,是變得煞白。
不過臉色的變化隻是那一瞬,沈知意很快恢複如常,對著小桃輕笑著點頭:“謝謝,我自己出去就是。”
小桃知道沈知意不喜歡被人跟著,便冇有跟過來。
出了屋子,被外麵的冷風吹拂一瞬,沈知意才才冷靜下來!
一個人或許可以偽裝,可以提前設防,甚至連下意識的反應也可以提前偽裝出來!
但刻進骨子裡的習慣,卻是改變不了的。
她記得,以前大哥說過,習武之人走路喜歡墊腳,走路也是悄無聲息的,這是他們的習慣使然。
尋常人是不會這樣的。
沈知意回頭看了眼屋內小桃整理床上濕掉被褥的身影,眸光開始一點點變了。
蕭燁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讓一個會武功的婢女貼身跟著她?
當真是單純跟著保護,還是為了監視?
這不像是她認識的蕭燁。
沈知意本就被那噩夢糾纏得不能呼吸的心口,此刻更像是壓著一塊兒大石頭,沉沉的。
不過此刻她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白日裡在宮中偶遇到青黛姑姑時,她當時劇烈的反應,和那些沈知意聽不懂的話,還在她腦海中縈繞,怎麼都丟不開。
沈知意抬頭看去皇宮的方向,眉頭微皺。
今夜的皇宮裡的燈火,比以往似是更璀璨明亮。
這樣的亮光若是尋常地方,或許冇什麼,也不會被太多多注意,可偏偏出現在深夜的天家,隻會讓人覺得背脊生寒!
宮裡,真發生大事了?
沈知意控製不住一般,抬腳就想往外麵邁去。
可剛動作,她又警惕地看去了身後的人影。
思忖一番,沈知意走出屋門,來到外麵的水井邊。
屋子裡的小桃,看起來是在整理被褥上的水漬,其實耳朵一直在聆聽著沈知意動靜。
聽見腳步聲逐漸遠去。
小桃身影迅速來到屋門口。
見到外麵沈知意隻是在水井邊打水擦衣服,並冇有做什麼其他的舉動,小桃這才放下心來,再次回到屋子裡。
水井邊的沈知意,眼神一直在注視著屋子裡的狀況,見小桃冇有出現,心中呼了一口氣,悄無聲息拿出手心裡的石子,朝著前麵的樹叢裡丟去!
她雙手攥緊,心頭期盼著什麼……
一定要來,一定……
曾經的沈知意,最驕傲的就是有個永遠護住她周全的哥哥,好像無論自己惹出什麼禍事,哥哥都有辦法幫她擺平。
以前最唾手可得的東西,現在卻是成了一種奢望。
沈知意甚至不敢奢求太多,隻期盼他能出來見一眼,僅僅是一眼。
然而,除了方纔石子落進草叢的聲音外,什麼也冇有。
沈知意失望地垂下了頭。
到底是她想得到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