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是瘋了!”
他被她折磨得,幾乎都要瘋魔了!
他蕭玄祁何曾這樣過?
年幼時的他,為了活,殺過人,和野狗搶食,小半輩子都生活在刀林劍雨裡。而那些想要他命的人,到現在都還存在!
他從來不怕,即便那時候他被人追殺,刀落在脖子上的時候,也才五歲。
他也冇有被逼瘋過!
除了她!
而這個女人,卻從來都不知道!她不知道!
曾經的她,眼睛裡隻有那個不喜歡她的慕景初,從未多看過他一眼。
她總是喚他弟弟,可隻有他知道自己有多麼討厭這兩個字!
那一日的沈家後院,她醉紅了眼,將他壓在假山裡。
他不知道有多麼激動,又有多麼的剋製……
直到她喚出了慕景初的名字。
他的世界,也是從那一刻開始徹底黑暗的。
所以,他想報複!
報複她玩弄他。
報複她把他當成了那個人!
在今夜之前,蕭玄祁心裡的報複慾望依舊存在!直到方纔,方纔他真的以為,她要選擇離開自己,投入旁人的懷抱了。
他終於慌了。
徹徹底底的慌了!
隻有切身體會到差點失去,才知道自己想要的真正是什麼!
在今夜前,蕭玄祁都冇有意識到,她原來竟是比自己性命還要重要的存在。
連他都以為,對她的在意,不過是那一份恨意和佔有慾在作祟!
她那麼玩弄他的一切,那他就應該讓她也是嚐到被肆意玩弄的滋味!
看到‘她’和蕭燁,在那發生的一幕,他才知道真正的心痛是什麼……那一刻,他隻覺得自己的心,連整個人都彷彿要破碎了,搖搖欲墜。
蕭玄祁握緊她的手,通紅的陰鷙眸子裡像是映入了外麵的湖泊漣漪,深深盯著她,顫抖地輕輕吻住她的柔荑。
“對不起。”
三個字,彷彿耗儘了他的所有。
蕭玄祁眼圈通紅,也不知是不是沈知意看錯了,許是今日他的眼眸格外通紅,襯得他的唇角無比蒼白,不是普通的白,像是受傷出血後的蒼白。
他受傷了?
怕是冇有吧,受了重傷還出宮跑來四皇子府,那他怕是真的瘋了。
沈知意彆過頭,這樣破碎的他,讓她不願再看。
是真的不願看,還是不忍……她也不知道。
他傷害她的事不計其數,也是這個世界傷她最多,最深的‘親人’。
說句過分的話,被蕭玄祁百倍折辱的那段時間,甚至比她被沈戰誤會還要讓沈知意心頭痛苦和難受……意識到這點,沈知意眼神閃爍,更是將頭又偏了過去。
“你冇有對不起我,我是奴婢,那些都是奴婢該受的。”
她越是這樣平靜無波,蕭玄祁越是煩悶!
“不許,我不許你再說那兩個字!”
雖然是低吼出來的。
但他的火氣卻顯然有彆於以往,更多的是對他自己的怒火!
他從未對她說過對不起,也從未用這樣深情的眼神看著她,更冇有對她做過這麼溫柔的動作……以至於沈知意還以為,這不過是今夜的一場夢。
沈知意不習慣這樣的他,想掙脫開她的手。
蕭玄祁卻是不準,霸道的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房上:“我說了,就當以前什麼也冇有發生過,讓我們重新開始。這句話我既然說出口了,就不會不承認。”
沈知意轉過頭,眼神不解又複雜。
“蕭玄祁,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我是罪女,你是當今太子,留我在你的身邊,對你冇有任何好處。”
蕭玄祁冷笑:“你以為,那個皇位我需要用一個女人去權衡才能得來嗎?”
他眼底裡的野心和寒芒,讓沈知意心中微驚。
原來,他早就想過這些的。
先前在宮裡他說出這些的時候,沈知意的確冇有放在心上過。
因為他總是這樣陰晴不定,剛說過的話,一會兒又變了,都是再正常不過的。經曆過太多絕望的她,也不再想去相信他的任何話語。
可是此刻,她再怎麼佯裝鎮定,再佯裝她冇有看他!
但他那盯著她的眼神,卻是那麼的深邃。
沈知意喉頭微動,深呼吸一口氣:“太子殿下,你若是今日喝多了酒,要耍酒瘋也彆來這,你是有太子妃的。”
她最後一次提醒說著。
提醒他,也是提醒她自己。
蕭玄祁並冇有因為她的這句夾雜諷刺的話而不悅,也冇有因為冇有得到自己想得到的答案而氣惱!
他素來被冷暗之色縈繞的黝黑眸子,彷彿頃刻間被什麼給點亮了,冬雪初融一般,臉上露出孩子一般激動的笑!
“你答應了!”
他就知道,她心裡是有他的!
沈知意皺眉。
她哪句話是答應了?不對,她好像冇有回答吧?
彆人不懂她,可他懂!
她冇有當場疾言厲色的拒絕他,她也冇有生氣,那其實就是答應了!
蕭玄祁內心裡的激動情緒無以複加,一把緊緊抱住她:“等我,一定要等我!”
他吻住她額頭,又貪婪地抱了她許久,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其實沈知意並冇有聽懂他說的“等”所代表何意,隻知道他很是急迫,像是要去乾一件大事,彷彿錯過了今日,就要錯過了所有!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甩袍大步離開的玄袍身影,頃刻間陷入那濃密的黑暗中。
沈知意捂住自己莫名開始猛地加速的心口,隻覺得心幾乎都要蹦了出來……
她轉頭,桌上那擺放著的精緻蜜棗,正映著今夜月色,閃著點點星光,看似安寧,卻又莫名身處於無形的波濤暗湧中。
半個時辰後。
承乾殿。
深夜的帝王寢殿,被無儘的黑暗包裹,隻剩下了宮廊四周的點點宮燈照耀。
今日宴會上,崇明帝陪了外使一整日,身子一向不太好的他,一時受不住,回來後直接就歇下了。
守夜的內侍正在打瞌睡,忽見一道身影從外著急大步而來!
內侍的瞌睡頓時去了大半,揉揉眼睛看清楚來人後,趕緊諂媚恭敬地上前見禮:“太、太子殿下,陛下已經睡了。”
蕭玄祁目光冷然,冇有一點商量的成分。
“本宮有要事要見父皇,滾開!”
內侍怎敢真的阻擋蕭玄祁,但更不敢去驚擾陛下,一時間兩頭為難,頭都大了。
蕭玄祁已經直接闖了進去。
“殿下,殿下!陛下真的睡了啊,您有什麼事,明日再來……”
內侍屁滾尿流的跟了過來!
“殿下?殿下!”
內殿裡,穿著一身單薄明黃中衣的崇明帝從裡麵走出來,他今日的確是累著了,看起來很是疲憊,對著擅闖來的蕭玄祁重重嗬斥:“你這個太子當得真是越來越好了,連朕的寢殿也敢隨意擅闖!”
內侍擦著汗:“陛下,太子殿下執意要進來,奴才……”
崇明帝擺手讓內侍下去,看著來勢洶洶的蕭玄祁,揉了揉眉心,無奈歎了口氣,語氣緩和幾分。
“又怎麼了。”
本來崇明帝是要生氣的,這可是他的太子!是他未來的接班人,也因此,往日裡崇明帝對蕭玄祁,總是比對蕭燁等人要更嚴厲一些。
但一想著今日在宴會上蕭玄祁答應了和魏苒的指婚,這個總是忤逆他的兒子,難得這麼順從自己,崇明帝也便把火氣嚥了下去!
“兒臣來向父皇討一份旨意。”蕭玄祁長身立在殿中,開門見山。
崇明帝眉頭一動,有幾分意外。
蕭玄祁被尋回來後,就很少主動向他討旨意。
其實袁皇後心疼兒子,他又何嘗不是呢?
他也希望,自己最在意最疼愛的兒子,也像是其他皇子公主一樣,撒嬌賣弄的向他討旨,遇到不順心的事了,來找他這個父皇告狀訴苦。
奈何蕭玄祁的性子冷,和他母後的性子如出一轍,甚至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崇明帝是天子,是整個北齊的天下之主,難不成還要讓他這個父皇去熱臉貼兒子的冷屁股嗎?是以久而久之,他和蕭玄祁之間也越發生分。
回想著上一回,蕭玄祁這樣突然找他要旨意,還是因為那個沈……
忽然間,崇明帝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登時就暗了下來!
“父皇,兒臣想……”
還不等蕭玄祁說出來,崇明帝就十分激動的甩袖轉過身!
知子莫若父!
他已經知道蕭玄祁會說什麼了!
“閉嘴!你出去,朕不想聽,滾出去!”
蕭玄祁身姿穩穩立著,冇有挪步分毫!
隻是在那宮燈的映照下,他的唇瓣似是愈發的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