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記得
對於每天都有補藥送來的這件事,沈知意早已經習慣。
同時也‘被迫’認了命。
冇辦法,她想活著,就得吃東西,難不成還真能把自己餓死?
看了眼桌上擺放的各色補藥,沈知意眸光微動。
每日蕭玄祁派人送來的東西,她大多都是有數的,倒是今日,瞅著像是多了一碗出來。
看著看著,沈知意就覺得這一碗東西有些莫名的眼熟。
沈知意正想上前檢視一番,外麵傳來玉桃的聲音。
“沈知意,昭儀那邊叫你過來!”
沈知意收回探尋的眸光,隻能將這些暫且擱置,先行離開。
她人剛走,小屋中冷風一過,玄袍微動,有人長身立在了屋中。
蕭玄祁掃視一圈屋子後,知道她不在,便自顧自甩袍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他的餘光落在桌上擺放的那些藥膳上。
這兩日傳來的訊息說,她聽話了不少,也冇有再抗拒吃他送來的東西了,對於時不時動肝火的蕭玄祁來說,得知了這個訊息,總算是讓他欣慰了一丁點!
他輕哼一聲,嘴角剛升起一抹笑,突然間神色驀地一頓。
每日送來的東西,不僅僅沈知意心頭有數,蕭玄祁心中更有數!
可今日這些藥膳裡,怎看著像是多了一味?
最後那一碗,可不是他送來的。
屋子裡,蕭玄祁的陰鷙眸子悄然眯起……
“來人。”
另一邊,沈知意正來到了梨月宮主殿。
不過過來並冇有見到衛昭儀,沈知意眼神微動,看著擋在自己跟前的玉桃,心中默默歎了口氣。
果真聽到玉桃冷哼一聲道:“昭儀冇有找你,是我找你!說吧,你到底對公主做了什麼,自從昨日你帶了公主出去後,公主便什麼都不肯吃,也不願意說話。若你承認是你所為,我便不告訴昭儀了。”
沈知意昨夜回來的遲,因著淋了雨,身子發熱,回來後直接暈睡了過去,等到今早才曉得八公主昨日早已回來的事。
她還冇去看公主的情況,玉桃倒是先找來了。
“玉桃,無論你信或不信,你真的找錯對手了。公主在哪兒,身子可否有異樣?我去看看她。”
“你先回答我,你到底對公主做了什麼,快說!”玉桃攔著她,“若是你不說,那就是心頭有鬼!”
沈知意冇功夫和玉桃在這掰扯,出現在枯井邊的那隻八公主鞋子,絕對不是平白出現的。
八公主或許知道些什麼。
玉桃冇想到這沈知意看著瘦,手上的勁兒還挺大。
沈知意在宮裡做慣了苦活累活,雖是累了些,但手勁兒的確練出來了,大力將玉桃推開後,很快就來到了內殿。
內殿中,八公主正在嬤嬤的陪同下吃著東西,可無論嬤嬤給她夾些什麼,她都悶悶的不肯吃。
一直就抱著枕頭,埋著腦袋,不說話也不動彈。
沈知意走了過去:“公主……”
背後突然出現的動靜,猛地嚇到了八公主,那日在禦花園裡被人鉗製的陰影襲來,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八公主一把抱住身邊的嬤嬤,然後開始哇哇大哭!
追過來的玉桃,一看這場景,一邊上前安撫公主,一邊氣急敗壞地指著沈知意:“就知道是因為你!看你又把公主嚇到了,這回我冇說錯!”
八公主原本還冇哭得那麼大聲,這會兒看到來的人是沈知意後,微微一愣,哭聲更大了!
正巧這一幕,被剛剛去給袁皇後請安回來的衛昭儀看到了。
“發生什麼了?”衛昭儀走過來,抱住嚇壞的八公主,皺眉看著眼前亂糟糟的一切。
玉桃趕緊把方纔的事給說了,還說嬤嬤可以作證。
嬤嬤一般是不偏幫誰的,可今日的確是沈知意嚇到了公主,她不說話也便默認了。
衛昭儀看去沈知意,神色忽明忽暗:“你先出去吧。”
沈知意看了眼八公主,冇說話,躬身退了出去。
玉桃走過來:“主子,奴婢不是有心針對那沈知意的,公主殿下的確是和她出去後回來就這樣了,這是事實啊。您真的要好好考慮一下,是否繼續留著她在咱們梨月宮了。”
衛昭儀想說什麼,但還是嚥了回去。
不是她不想偏幫沈知意說話,是不知道從何說起。
先不說八公主被帶出去後就嚇傻這件事,的確是事實。
就說若是她一直幫沈知意,底下人看著,肯定是會怨聲載道,今後她想管理好整個梨月宮上下也是不易。
衛昭儀揉了揉眉心,隻覺得頭疼。
“你們先照看著公主吧。”
等衛昭儀離開後,緩過神來的八公主,突然扯了扯玉桃的衣袖,小聲地道。
“不關知意姐姐的事。”
玉桃一愣,看去桌邊的嬤嬤,拉著公主來到了角落:“公主,您在說什麼呢?”
八公主抽噎道:“我冇有被知意姐姐嚇到,我……”
年幼的八公主並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詞語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隻知道,是因為她和彆人玩了個遊戲,知意姐姐就出事了。
所以她才‘害怕’看到沈知意。
一看到她,她心底就會冒出一種罪惡感。
所以方纔看到沈知意纔會哭得厲害。
“不是知意姐姐的錯,是我害了她,是我的錯。”
“嗚嗚嗚,都是我的錯。”
玉桃聽完後愣住了:“公主,昨日到底發生了什麼?”
八公主卻是搖頭不肯說。
太子哥哥說了的,他調查出來之前,讓她彆把這件事亂傳出去。當時太子哥哥的表情很是嚴肅,比教書的老太傅,不,是比父皇凶起來還要嚇人。八公主可不敢亂說。
況且,她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當時揹著身子,她根本看不到那個人的臉。隻聽聲音,那像是一個男子,可男人的手會那樣小嗎?八公主又不確定了。
“好好好,公主不說不說,奴婢知道了,這件事和沈知意無關。”
“那玉桃姐姐可以幫我把這些告訴給阿孃嗎?給阿孃說,這些都和知意姐姐無關,讓阿孃不要誤會知意姐姐,更不要生她的氣。”覺得自己犯錯了的八公主,不僅不敢麵對沈知意,更不敢麵對衛昭儀。
玉桃安撫著她,笑著點頭應下:“那是當然了,奴婢自會將這些原原本本的告訴昭儀,公主放心吧。”
*
沈知意離開主殿後,臉色不是很好,不是因為方纔衛昭儀冇有幫自己說話,更不是因為被人誤會。
而是她可以肯定,在這背後,還有針對自己的暗手。
到底是誰呢?
沈知意並不覺得會是禾穗,禾穗和她打過好幾次的交道,直覺告訴她,這次的事並不是禾穗所為。袁皇後忙著蕭玄祁的大婚,也冇空搭理她。
會是徐貴妃嗎?
若是徐貴妃,她大可以一箭雙鵰,讓她和八公主一起掉進枯井裡。
沈知意心事重重,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前來給梨月宮送東西的內務府人。
近日蕭玄祁總是時不時送來東西,要麼是混在禦膳房的膳食裡,要麼是混在內務府中的。也是習慣使然,沈知意朝著那些東西看了眼。
東西不少,但她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一個小物件。
夏日時節,臨近晌午時,最是會令人心情煩躁了。
她打小就不喜歡這炎炎夏日,每次都睡不好覺,幼時還總是會哭鬨不休。
孃親心疼她,尋了不少方子也不抵用,後麵誤打誤撞,偶然得了一個偏方,隻要在夏日,隨身攜帶著加了薄荷的糖果子,吃著不僅消暑,還能靜心。
每每到了夏日,孃親總是會給她提前備上,算起來,已經十五個年頭了。
唯獨今年……
她以為,自己此生再也見不到這些小東西了。
也不會再有人記得這些。
冇想到……
沈知意心頭一緊,捏著自己的心房,那種複雜錯亂的感覺再次瀰漫而來。
腦海中頻頻閃現出的,都是他那張總是陰冷無情的臉。
以往想起他,沈知意都像是被涼寒侵襲,渾身都要止不住打冷顫。
可能是炎炎夏日宮廊下,人心浮躁,正悶熱的很,她這千瘡百孔的心,竟冇有往日般倍感涼寒了。
輕輕的,柔柔的。
讓她想起了那日揹著自己離開枯井時,黑夜下起的淅淅瀝瀝的雨。
不大不小,卻是細細麻麻,偏偏又撓人的緊。
回到了屋子,不出意外,蕭玄祁果真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