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局
到了次日時,沈知意並冇有收到關於衛昭儀傳來的任何訊息。
昨日衛昭儀提及過,今日會帶她出宮見人,可是此刻天色已經大亮,卻不見衛昭儀過來,或是傳信。
沈知意眉心微蹙,站在側殿的門前,朝內殿那邊望了幾眼。
旁邊梨月宮的其他宮人在催促:“還愣著呢,還不趕緊和我去禦膳房啊。”
那宮人小聲的嘟噥著。
“真以為昭儀是把你從辛者庫裡接出來是享福的嗎……”
沈知意又看眼梨月宮主殿,然後默默轉過了身去。
梨月宮的內殿裡,衛昭儀在這等了許久,始終不見沈知意的人。
此刻,她也有點些微的窩火。
她的窩火併非是因為昨日沈知意撞倒了公主。沈知意當時情急也是為了救人,力氣大了點傷到公主,這怪不得她。
衛昭儀生氣的點在於,沈知意的‘頹然’和冷淡。
這樣的女子,哪裡像是沈大人的女兒,毫無鬥誌!一點沈大人當年的影子也冇有!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但若是旁人不想珍惜這個機會,那也怪不得她了。
“主子,其他的幾個嬪妃已經在宮門前了,咱們再不去,可真就遲了。”
這兩日是北齊的佛日,以往的這個時候,後宮裡一些排得上名號的妃嬪,都要隨著陛下出宮一起到皇家寺廟拜佛。
隻是今年去的更早一些。
衛昭儀等了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即便沈知意不願意來,她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
隨意打扮一番,又安排好了八公主的事宜,她便準備動身去往宮門前。
以往這樣的日子,都是徐貴妃最早過來,可今日連平日性子高傲,鮮少示人的袁皇後都到了,也不見徐貴妃的身影。
聽得四周的其他妃嬪提及,衛昭儀才知道,原來是今日一早,徐貴妃的南雀宮裡傳出訊息,徐貴妃今日身子突發不適,這次的拜佛,不去了。
這倒是不像徐貴妃的性子。
等得崇明帝的聖駕到了宮門口,就要準備前行去皇家寺廟了。
臨走前,衛昭儀朝著身後望了幾眼,依舊不見沈知意的人,眼底流露出一抹濃濃的失望。
是她太高看她了。
在隊伍準備前行之時,皇帝身邊的內侍周公公,著急趕來,對著崇明帝附耳說了什麼。
崇明帝聞言臉色一變:“怎麼會發生這麼大的事?”
丟下宮門前準備啟程的袁皇後和一眾妃嬪,崇明帝大步朝去南雀宮去了。
青黛姑姑附耳對袁皇後小聲道:“娘娘,看來是那位出了事。瞧陛下這著急的,八成事情不小。”
袁皇後冷哼了聲:“走吧,陛下都去了,咱們若是不去看看,還以為是本宮針對她。”
袁皇後的確冇有針對徐貴妃,早從當年的事起,袁皇後就心灰意冷,懶得去鬥了,她甚至連崇明帝都冇放在眼中,又怎會在意其他人?
她隻是一直單純不喜歡這個女人而已,若是要針對,後宮早就雞犬不寧,哪裡有現在這麼安靜。
陛下皇後一前一後都去了,其他人自然也得跟著去。
很快,南雀宮便迎來了一眾宮妃。
過來給徐貴妃問診的是林老太醫,正從內殿裡退出來,對崇明帝見禮:“陛下。”
“怎麼樣了!好端端的,貴妃怎麼就犯了病?”
徐貴妃一直以來都有舊疾,這是因為當初的長公主和親出嫁到了東丹時因為思念成疾,所落下的舊疾。
崇明帝一直寵著徐貴妃,乃至重用蕭燁,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為長公主遠赴和親,從而對徐貴妃的虧欠和內疚。
不過近些年的嬌養,徐貴妃的身子已經好了不少,基本冇有再犯過病了。
林老太醫道:“回陛下,娘孃的脾胃虛,吃食方麵一向必須得多加註意,若是微臣冇猜錯的話,娘娘近日裡當是吃了一些傷身的寒涼之物。”
崇明帝臉色驟沉:“貴妃的吃食都能出錯,這禦膳房的主管也是當到頭了!”
“來人!去把杜公公給朕找來!”
崇明帝的勃然大怒,讓現場一片寂靜無聲,妃嬪們都把腦袋低垂著,誰也不敢牽扯進這件事裡。
隻有袁皇後最為淡定,一直滾著手中的佛珠,眼眸半闔,冇有絲毫反應。
這時的南雀宮裡,突然傳出徐貴妃虛弱的聲音:“陛下……”
茱萸走出來,替自家主子給崇明帝傳話。
“陛下,貴妃的意思是,這並非是禦膳房的過錯,是貴妃自己吃錯了東西,怪不得旁人。”
崇明帝注意到茱萸臉色的異樣,見她欲言又止,他不由眯起深邃眸子:“知道什麼就說!”
茱萸回頭看了眼內殿的方向,又看了眼那邊以袁皇後帶頭的一眾妃子,抿了抿唇,還是開了口:“陛下,貴妃不想讓奴婢告訴您的。說起來,這次怕是因為那禦膳房的點心……”
一直都想著其他事的衛昭儀,聽到這句,突然愣怔了一下。
禦膳房的點心……她突然想起昨日她的宮裡也收到了禦膳房的點心,回想起沈知意當時十分警惕的樣子,衛昭儀抓緊帕子,臉色變了又變。
茱萸的話還在繼續:“昨日,因著禦膳房的點心本就不夠,皇後孃娘宮中的青黛姑姑又先去了,奴婢自是不能和皇後宮中的人爭東西,便是等娘娘先拿了點心,再給貴妃送來。”
“後來梨月宮的人又來了,貴妃娘娘一向寬仁,提前說過讓奴婢不要去和旁的宮裡人爭,奴婢便把剩下的幾盤點心又讓出來一部分給了梨月宮。”
話都說到了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嗎?
意思就是,皇後宮中的人,和梨月宮的人把點心都先拿走了,剩下了兩盤給貴妃吃了,貴妃這才身有不適!
這怎會是簡簡單單兩盤點心的事!那麼多點心,偏偏貴妃吃了會傷身的那一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故意剩給貴妃的。
梨月宮的冇那膽子,可另外一位後宮之主,那就不好說了!
崇明帝下意識看去了袁皇後,袁皇後依舊是穩坐如山,合著眸子滾著佛珠,一點也冇有要為自己辯解的意思。
她多年來一向如此,除非是事關蕭玄祁的事,不然袁皇後是一句多餘的話都懶得和崇明帝多說。
袁皇後有資本和脾氣給崇明帝甩冷臉,可衛昭儀卻是不敢的。
衛昭儀雖不知這是怎麼一回事,但很顯然,若是崇明帝將這件事怪罪在袁皇後的身上,她這邊也是難辭其咎的。
畢竟她宮裡的人也參與了此事。
指不定就會被外傳,說是她和袁皇後合謀謀害貴妃!
崇明帝很大可能不會和袁皇後撕破臉,那最後攬下整件事的人,便是她了。
想到這,衛昭儀頓時起了渾身冷汗。
她一向小心謹慎,從來不和人去爭去搶,也這一次為了沈知意,去和袁皇後鬨過一次。冇想到這次卻栽了個跟頭。
難怪昨日沈知意幾番阻攔公主吃下那點心,果真要出事。
衛昭儀又看了眼袁皇後,心道莫不是皇後因為自己搶走沈知意的事懷恨在心,故意搞了這個局?既傷了貴妃,也拉她下了水!
就在她心中焦急,計較這件事怎麼把自己摘出去時,一道瘦小身影從偏門邊躬身走了過來。
看到是她,衛昭儀有點意外!
除了衛昭儀,基本無人注意了沈知意的出現。
她躬身走到衛昭儀的身後,小聲地對著她說了些什麼。
聽完,衛昭儀的眼眸一亮,又看了沈知意一眼。
沈知意朝著她點點頭,然後默默地退到了後麵的陰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