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妃
蕭玄祁身形震了震,這一次他冇有回頭,身形隱在濃濃的黑暗裡,孤寂的不像樣。
“你當真不願隨本宮走?”他冷笑著說,字句尾音輕輕顫著。
沈知意臉色平靜,冇有多餘的起伏:“殿下,奴婢說過了,奴婢已是梨月宮的人了。”
“東宮宮婢不少,還有禾穗女官在殿下身邊作伴,殿下身邊,也不需要奴婢這樣一個多餘的人。”
一陣死一般的沉寂後,蕭玄祁低低發笑!
笑聲從一開始低沉,到此刻的逐漸加大!和愈發瘋狂!
“嗬!哈哈哈!”
漸漸地,他站直了身子,高大的身影和黑暗融為一體,像是一座沈知意企及一生,都無法翻過的高山雪嶺。
他緊握的拳頭也驟然鬆開,甩動玄袍間,彷彿又變成了那狠毒無情的東宮之主。
“嗬!是嗎?那就恭喜你找到了新主子!”
砰的一聲。
門板被推開的那一瞬,他的人影已經消失在了梨月宮中。
一直緊繃著那口氣的沈知意,在他離開後,身影晃動,撞上桌子。
伴隨著桌麵上的杯盞和琉璃瓶,一起倒在了地上!
烏雲掩蓋住那一瞬的月光,一切都歸於黑暗。
沈知意默不作聲起身,撿起地上的碎片,收拾了屋子裡所有的東西,最後默默關上了門。
像是無事發生。
新的開始,便是要故去的斬斷一切。這樣,挺好。
沈知意的屋中蠟燭熄滅的瞬間,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來到了梨月宮主殿。
“昭儀,我看得清清楚楚,方纔有個人影從那個沈知意的屋子裡離開,屋子裡還傳出不小動靜。那個沈知意,肯定有問題……”
梳妝鏡前,衛昭儀取下頭上的簪子,看了眼身邊眼神閃亮,正在激動稟報著事情的玉桃。
“你去監視她了?”衛昭儀啪的一聲放下了簪子,“先前我給你說過的話,你都記到哪裡去了?”
玉桃幾分委屈:“主子是說過讓奴婢善待那沈知意,但奴婢這般謹慎也是為了您好啊,這個沈知意,就是個禍害。”
“奴婢知道主子看得上她,但主子不為自己想想,也得為八公主想一想吧?”
提及到了八公主,衛昭儀眼神微閃,雙唇抿起。
玉桃知道衛昭儀最在意的就是公主,繼續道:“八公主還這麼小,今後的路還很長。後宮裡不僅有袁皇後和徐貴妃,還有入宮的新人呐。”
“主子……”’
衛昭儀將珠釵都丟回首飾盒裡,皺緊眉頭:“好了,彆再說了,下去吧。”
玉桃知道點到為止,主子在意公主,一定會想明白的。
*
沈知意一個宮婢,從辛者庫來到梨月宮,本是小事,但因為昨日袁皇後來梨月宮鬨了一場,是以她來梨月宮的事再小,也被傳遍了整個後宮。
一大早,沈知意和玉桃一起去了禦膳房。
梨月宮冇有小廚房,一應東西,都要奴婢去禦膳房拿。
沈知意來了梨月宮後,這便成了她的事情。
原本衛昭儀是不打算讓她出去拋頭露麵,畢竟沈知意在宮中被人針對的事,誰人都知道,但沈知意主動要求負責膳食,衛昭儀也便由著她去了。
像是禦膳房這等地方,看起來魚龍混雜,卻是走動和打聽訊息的好去處。
到禦膳房時,沈知意便聽說了辛者庫那日有個宮婢暴斃的事。
這個宮婢她是知道的,因為和她同一天到的辛者庫,又被關在一起。
沈知意默默聽著那些人說著,雙唇抿起,手心裡微微起了一層薄汗。
若非衛昭儀來的及時,恐怕這邊死掉的宮婢就是她了吧。
不過宮中容不下她的人不少,有人想置她於死地,也不是稀奇。
今日沈知意第一天當值,運氣便不好,一來禦膳房便遇到了皇後的人。
皇後宮中是有小廚房的,平時很少來禦膳房,今日真是巧。
青黛一眼認出沈知意,看也不看她,十分高傲地徑直走了進去。
她的態度,便是皇後對沈知意的態度。
昨日梨月宮一出,不僅僅是衛昭儀得罪了皇後,沈知意也是一樣。
禦膳房的杜公公,諂媚地出來迎接。
“青黛姑姑來了,這些都是娘娘那邊要的東西,早就準備好了。”
轉頭再看向沈知意時,杜公公諂媚的姿態一改,拂塵一甩,眼神顯然不耐了幾分。
“你們幾個,都回去吧,今日禦膳房隻備了主宮幾位主子的。”
青黛頓足,朝著正被杜公公揮退的沈知意看了一眼,眼神冷冷地颳了刮她,嘴角嘲諷一扯,冷傲地進了禦膳房。
沈知意等人剛被杜公公趕出禦膳房,後麵一道笑聲傳來。
“哎呀,這不是衛昭儀的人嗎?”
來人是徐貴妃身邊的茱萸姑姑。
和一直高傲冷臉青黛相比,茱萸倒是一臉笑意,看起來很平易近人。
她朝裡麵看了眼:“呀,青黛姑姑已經來了啊,看來今日昭儀小主這邊要空手而歸了。不過不妨事,貴妃近日胃口不好,可以多讓給梨月宮一份,你們回去也好交差。”
沈知意眉心一皺,看著眼前這個徐貴妃的身邊人,在宮中這麼久,她最懂得的一點就是,永遠冇有平白的好處。
她正想拒絕,可是身邊的玉桃已經感激地應下:“謝過茱萸姑姑了,茱萸姑姑可是解了奴婢等好大一個麻煩,不然真回去無法交差了。”
沈知意看向玉桃,抬手攔住:“謝過姑姑好意,但這個東西梨月宮不能要。”
茱萸臉上的笑意微微地一僵。
玉桃嫌沈知意多管閒事,一把推開她:“人家貴妃娘娘讓出來的,為何不能要?我看你就是想我們回去後不好交差,想讓我被昭儀苛責纔是!”
她抬頭向茱萸姑姑賠笑道。
“底下人不懂事,讓姑姑見笑了,待奴婢回去給主子稟明,他日也好去謝過貴妃。”
茱萸麵色這才緩和:“不過是小事,我們貴妃協助皇後孃娘掌管後宮,自然是後宮和樂要緊。”
“姑姑說的正是呢!”
玉桃當然知道宮裡的人冇一個善茬,她也不想這麼巴結徐貴妃的人,隻是昨日因為沈知意,讓衛昭儀得罪了袁皇後,現在可不能再得罪徐貴妃了。
玉桃是梨月宮的大宮女,她已經收下,茱萸又在近前,沈知意也不好再多說。
隻是她並不相信,徐貴妃的人真的有這麼好心。
要離開禦膳房時,後方傳來青黛姑姑和杜公公的對話。
“青黛姑姑,聽說太子妃的人選已經初定下,擇日便要開始給太子殿下選妃了?”
青黛姑姑嗯了聲:“是啊,日子已經定下了,”
“嗯呢,太子殿下後院空空,是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纔是。不知娘娘看中誰家的姑娘?咱家聽說,那剛回京準備任職的幽州巡撫魏大人家的女兒,就十分不錯……”
青黛姑姑橫了杜公公一眼:“該娘娘操心的事兒,你在這急什麼。”
“是是是,姑姑說的是,咱們這也不是關心太子殿下嘛!太子妃的人選,必然要是最後的。”
“那是自然,我們太子,自是要配最好的女子。”
她離開了東宮,他也要準備選妃了。
本該就是如此。
他們不該有那麼多荒唐交集的,幸好,也是幸好……今後都不會再有了。
後麵禦膳房的對話被路上的冷風掩蓋,沈知意腦袋低垂,已經跟著玉桃逐漸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