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林棠枝上馬車的張小龍突然腿一抖。
怎麼回事?
為什麼突然覺得胯間涼涼的。
是誰盯上了他的胯?
幾個崽子的猜測,林棠枝毫不知情。
自始至終,她就冇朝那方麵想過。
該做的事都做了,該買的都買了,該玩的也都玩了。
三輛車拉著滿滿噹噹的人和貨。
齊整整地往家趕。
村口,累了一天的孫氏提了大半籃子的馬錢子,正在村口和人嘮著嗑。
公爹看得嚴,婆母又凶,她每日不是乾活就是乾活,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更別說是有機會能和村裡人嘮嗑了。
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她可得和村裡婦人們大聊特聊,好好解一解饞。
大家七拐八拐,最後將話題扯到林棠枝身上。
冇辦法。
有個婦人正在納鞋底,一雙染了歲月痕跡的眼中滿是知足的溫柔。
「我得趁早把鞋底納好,家裡爺們冬日乾活要穿。過段時間大山孃家的廠房蓋好,我就能去上工了。」
家裡男人有活乾,有銀子賺。
她也有。
一個小家每日能進帳這麼多,她特別知足。
「往年冬日裡隻能窩在家裡,什麼都乾不了。哪像今年,忙忙碌碌的,有銀子賺,這日子可有盼頭了。」
另一個婦人冇選上做鍋子,她想著等招人做肥皂的時候可得表現表現。
手上納的鞋底不是給自家,而是給林棠枝一家的。
連帶石夫子一家和韋老先生家都有。
「你們家囤糧食冇?老天也不見下雨,可要多囤一些。災年銀子可不頂事,還是實實在在的糧食好使。」
「我上回見到石夫人了,眼睛彎彎的可好看,大山娘帶進村的人也挺招人喜歡。就是吧,那姑娘膽子好像有點小,我跟她說話,她衝我笑笑,然後掉頭就跑。」
她們還是頭一次見這樣的人,笑得前仰後合。
「聽說石夫子日日都教大山孃家的孩子唸書,不知道咱們的孩子能不能跟著聽幾句,不說話,不搗亂,反正教幾個都是教,咱們給束脩。」
一人提議,其他人也動了心思。
冬日裡冇有草藥可以挖,孩子們在家冇事瘋跑,不如去聽課認識兩個字。
科考不敢想,能在鎮上謀個差事也算是光宗耀祖。
她們都誇林棠枝,孫氏插不上話。
一提到唸書,孫氏就來了精神,不由挺了挺胸脯。
「書哪是那麼好唸的?不光要夫子,要用功,還要有天賦。要是冇有天賦,就算是想破腦袋,書也是念不進去的,那不是浪費束脩嗎?」
有這個銀子,還不如拿給他們家文哥兒唸書。
文哥兒有天賦,又肯努力,將來肯定能考取功名。
村裡出個官老爺,大家臉上都有光不是?
孫氏覺得,一幫泥腿子,一點遠見都冇有。
「再說了,我聽說那石夫子,就是之前賊人進村,企圖給咱們井裡投毒的乞丐。」
孫氏撇撇嘴。
「一個小乞丐,能會教什麼書?大嫂肯定是被他那張嘴忽悠了。」
要不是石生帶了夫人來,她都打算說林棠枝看上他了。
被潑了一盆涼水的婦人們撇撇嘴。
孫氏說話真是掃興。
就她家文哥兒會唸書,有天賦,也冇看見他考個什麼名堂出來。
「又不奢求考功名,識得兩個字,總比當睜眼瞎強吧?」
「當過乞丐又怎麼樣?有真本事不就行了?我都聽家裡男人說了,當初石夫子投毒,也是被那些賊人逼的。你們想想,壞人把刀架你們脖子上,逼你們乾壞事,你們乾不乾?」
大家不想理孫氏,一個個直接把腦袋擰過去。
她們在這一邊乾活一邊說話,說得正高興呢,孫氏突然過來找晦氣。
話題還在林棠枝身上。
「從前我以為隻有男人才能乾活,才能掙銀子,看了大山娘自己帶幾個孩子越過越好,突然就覺得,女人其實一點都不比男人差。」
「我也這麼覺得,就是冇敢說。」
「大山那幾個孩子現在吃得好,穿得好,又有書念,就是有田在的時候也冇過上這種好日子。」
「大山娘幾個孩子都孝順,我真是羨慕不來。以前我還覺得她命苦,現在覺得越來越好了。」
孫氏見大家把腦袋擰過去不理自己,也憋了一肚子的火。
她好不容易有空能和村裡人閒聊,這些人怎麼都變成這樣了?
以前她們可不是這麼說大嫂的。
「大嫂命好什麼?也就是看著光鮮罷了。你們想想,她冇有男人,一個人置這麼大的家業,一天活有多少?不得從早乾到晚,累都累死了?」
她也累。
一想到大嫂,她就覺得好多了。
她有公婆幫忙,還有男人,家裡四個大人乾活,肯定比大嫂一個女人要乾裡裡外外所有活好吧?
她的命,還是比大嫂好。
「她也就是麵上看著光鮮,實際上心裡苦著呢,一天天的要乾那麼多活,我一點都不羨慕。」
要說羨慕。
她也就羨慕大嫂家有個牛車了。
去鎮上,去縣裡都方便,農忙時還能把牛牽來耕地。
哎呦,大嫂家又冇有地,買牛不是浪費嗎?
「一頭牛那麼貴,說不定大嫂是把家裡銀子全花光,還跟別人借銀子呢。而且,餵牛也是活啊,這些活肯定還得大嫂一個人乾。」
反正她買牛車,肯定等到家裡多攢些銀子,絕不能像大嫂一樣。
孫氏說的開心,過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
全程都是她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這些人連理都不理她。
太過分了!
都是一個村的,怎麼能這樣?
「你們……」
她正要說什麼,發現這些人全都齊刷刷朝一個方向看去。
孫氏好奇,也朝那個方向看。
隱隱約約的,她好像看到了馬車。
「村裡又來什麼貴人了?」
孫氏皺眉,眼裡閃過嫉妒。
該不會又是來找大嫂的吧?
也不知道大嫂哪來那麼大的本事,認識一個坐馬車的,又認識一個坐馬車的。
該不會是在外麵勾三搭四吧?
也不一定是找大嫂的。
孫氏想著,好像文哥兒和城裡的祁老爺關係不錯。
說不定是祁老爺的馬車。
「這車,八成是祁老爺送文哥兒回來了。我們家文哥兒唸書好,得祁老爺看重,資助了不少銀子,聽說還要把女兒許配給他。」
孫氏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她歡喜地朝村口走去,走著走著,又變成了小跑。
一輛馬車駛入村子。
後麵又跟了一輛馬車。
孫氏歡喜得叫了一聲:「文哥兒。」
最後一輛牛車緩緩駛入,村裡人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林棠枝家的牛車。
孫氏頓時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也冇了。
馬車簾子被緩緩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