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枝白眼差點冇收住。
剛還在心裡誇他呢,轉眼就想得那麼天真。
她清楚,對自己最有利的,應該是什麼都不說。
縣令大人想說什麼,想做什麼,都是他的事。
她林棠枝就是一介冇什麼遠見的婦人,隻需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她本也不是什麼心懷天下之人。
許是被縣令大人那番話感染到,激發出她幾分埋藏在心底的大義。
林棠枝想了想,還是冇忍住開口。
「縣令慎用此法!若是強權壓製可行,那皇帝豈不是世上最自由之人?自古以來,每次實行新策都困難重重,便是皇帝也束手束腳。根本原因,還是因為新策觸及到一部分人的利益。
這一部分人會因為利益緊緊綁在一起,以權壓製,恐怕會起到相反的效果。」
話音剛落,林棠枝立馬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她微微垂下腦袋,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民婦一時口快,胡說八道,還望縣令大人不要與民婦計較。」
狗縣令要是有一點不高興,往後她肯定一個字都不說。
張小龍泄了氣,像一個漏氣的皮球趴在桌子上,又想到什麼,撐著桌子支棱起來。
「那怎麼辦?」
林棠枝不管說不說話,餘光一直在觀察縣令。
見他不像作假,想了想,又說一句:「民婦有個法子,大人可願聽聽?」
張小龍來了精神:「你說。」
林棠枝緩緩開口:「這些富戶,尤其是趁機收割,不給窮人活路的,最怕的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他們怕自己的命不夠長,怕自己的財富會變少,怕自己享受財富的時間太短。」
張小龍認真聽著。
「不如找幾個土匪,打劫個為富不仁的,把此事鬨大,說他們專門殺富濟貧。讓窮人安心,讓富人心慌。」
「到時候他們就會主動交銀子!」
張小龍瞬間明白了林棠枝的意思。
他恍然大悟。
一個地方來的,人家咋就比他聰明恁多?
「哈哈,到時候就說這筆銀子交的是保護費,等他們不想交了,就再把劫匪拉出來遛一遛,不想交也得乖乖交。
好啊,官匪一家,這個法子用得妙啊。」
林棠枝聽得滿頭黑線。
官匪一家。
要不要聽聽他在說什麼?
這話他敢說,她都不敢接。
「民婦愚見,還請縣令大人定奪。」
張小龍覺得自己還得再和藹一些,不然老鄉總跟自己太客氣。
「這哪裡是愚見?這是太聰明瞭?我這就照你說的辦。
也不能光敲他們,總還要給點好處,但是我又不想實打實地給出去真金白銀。」
林棠枝:「可以立個碑,說他們是救百姓水火的英雄。」
「好主意!」
張小龍自己想了想。
「民間威望一高,他們就算不想維護自己名聲也得維護。說不定還能少乾點壞事,至少吃相不能太難看。」
林棠枝點點頭:「軟硬兼施。」
張小龍就跟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幾日來困擾他的事,被短短幾句話解決。
不愧是他的老鄉。
「就這麼辦,我這就派人去。」
張小龍激動得站起來。
縣令大人都站起來了,林棠枝一個平民自然也得站起來。
崽子們也跟著站起來。
張小龍習慣性伸出手:「下回有問題,我還找你。」
林棠枝茫然地看著他伸出的手?
伸手是什麼意思?
第一個被宰的富戶是她?
縣令大人這是要卸磨殺驢?
張小龍見林棠枝發懵,不好意思地縮回手,臉漲得有些紅。
差點忘了,這個時代男女授受不親,不可能像他們一樣,聊完了就握握手,再請客吃飯。
握手不行,請客吃飯倒是可以的。
「林娘子和孩子們可吃了?我這就讓人備席。」
林棠枝可不覺得縣令家的飯有那麼好吃。
「民婦和孩子們都吃過了,縣令大人客氣。」
張小龍有事,也不多留,翻了帳本看看縣令庫房裡有什麼,巴拉巴拉賞賜林棠枝不少。
林棠枝幾句話,換來不少好東西,越看越劃算。
張小龍送林棠枝出去的時候,無意間和趙禾年對上視線。
那一眼,看得張小龍心頭髮毛。
他不自覺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上回瞧著就是個成熟些的小孩,這回看著壓迫感這麼強。
比他老闆還強!
再看過去,趙禾年已經收回目光,走在林棠枝身側。
瘦瘦高高的半大小子,舉止得體,很少說話。
除了氣質出眾些,也冇什麼特別的。
張小龍疑惑地抓了抓腦袋,又抓了一手髮髻。
一個小孩子罷了。
肯定是他想多了。
崽子們上了馬車,林棠枝站在車下和縣令道別,二川壓低了聲音和大哥說話。
「大哥,你有冇有覺得縣令大人有些奇怪?」
趙禾年「嗯?」了一聲,冇太大反應。
二川又朝外麵偷瞄了一眼。
「我怎麼覺得縣令大人對娘,好像……」
他也說不上來那種感覺。
三丫小聲說:「我也這麼覺得!一開始我還以為是縣令大人比較和藹,後來我發現他好像隻對娘自己熱切。」
四丫想到了什麼,驚得瞪圓了眼睛。
「縣令大人不會想給我們當後爹吧?」
「啊?!」
幾個崽子同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在他們心中,自己孃親就是最好最好的,配什麼都使得。
縣令是當官,又有本事。
他們娘也不差。
三丫下意識就想村裡小孩有了後爹後孃,會是什麼樣子。
「有的後爹很好,有的後爹不好,後孃也是。你說,娘會有新的孩子嗎?會不會不喜歡我們了?」
五石眨巴著大眼睛,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
他話還說不太清楚,但哥哥姐姐說什麼,他也能聽得七七八八,當即就舉著小手反對。
「孃親,疼我們。」
四丫也覺得:「孃親就算有新孩子,也會疼我們,但是後爹就不一定了,我不想要後爹。」
三丫愁得一張小臉都皺巴在一起。
「可是娘喜歡的話,有後爹也行。」
二川想了想自己觀察的:「縣令大人對娘挺好的,娘對縣令大人好像一般。不過他是縣令,娘怎麼拒絕?」
二川一句話點透事實,崽子們各個愁容滿麵的。
趙禾年隻覺好笑。
弟弟妹妹人小小的,煩惱也是小小的。
「不會的。」
崽子們齊齊看向大哥。
趙禾年從小帶弟弟妹妹,對他們很有耐心:「縣令大人不會給你們當後爹的。」
他要是想當。
他就讓他當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