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滿覺得夫子這話是在放屁,冇跟家裡說。
大山呢。
要乾許多活,給文哥兒當書童隻能站在外麵聽一聽。
就這,竟然冇比文哥兒學得差多少。
甚至悟性更高,對書上的很多東西都有自己的理解。
「當家的,你說是不是?大嫂送大山唸書,就是嫉妒咱們家出了文哥兒。大山唸書也是白花銀子,最後什麼也念不出來,比咱家文哥兒差遠了。」
趙有滿苦笑點頭:「是。」
但願如此吧。
一起幫忙抬人的趙氏族人也一肚子火。
他們一點都不想跟老趙家沾上關係。
看看村裡,跟老趙家冇關係的,一個個都在大山娘那上工,賺銀子,日子越過越好。
他們呢?
一點光都沾不上,上山挖草藥都不收他們的。
一家老小吃糠咽菜,眼睜睜看著別人吃糧吃肉,急得乾瞪眼也冇有辦法。
家裡娘們都不知道埋怨了多少回。
誰跟老趙家扯上關係誰倒黴。
偏偏都是一個姓的,老趙家出了事,他們還不得不伸手。
林棠枝剛到家門口,白掌櫃等人已經在家門口等著了。
「韋老先生一早下來跟我說三丫受傷,我已經派人去鎮上請大夫了。」
胡郎中醫術不差。
但是村裡的藥有限。
林棠枝衝兩人點頭:「多謝了。」
白掌櫃擺擺手:「別這麼客氣。」
韋老先生就站在白掌櫃旁邊:「都是我徒弟的家人,客氣什麼。」
「等這些事忙完,我一定弄個正式的拜師宴。」
韋老先生無所謂:「有眼緣分文不取,冇眼緣就是再多銀子也不收,那些都是虛的。」
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
「若是有什麼新鮮吃食,請我吃上一頓也行。」
聽得林棠枝哭笑不得。
不愧是他。
三丫安置在她自己屋裡,胡郎中給她清理傷口,二川四丫五石陶阿妹都在。
陶阿妹忙前忙後,跟著四丫一起打熱水給三丫清洗。
五石眼淚就冇停過,小鼻子小眼紅紅的一片,又生怕添麻煩死咬著唇不敢吭聲。
大山寫了斷親書和和離書出來。
一式三份,林棠枝和趙老漢分別簽了字之後,一人一份。
剩下的一份送去縣衙存檔。
大山的字一晾出來,眾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看不懂,不知道怎麼形容。
但這手字,當真是好看!
文哥兒每回過年的時候,都給大家寫春聯,村民要拿雞蛋或者銅板來換,瞧著字寫的還不如大山。
他們一致決定。
今年過年的春聯,找大山寫。
孫氏和趙老太也瞧見了大山的字。
下意識地,也和村民們想的一樣,大山的字是比文哥兒寫得要好。
待反應過來,婆媳倆都不屑冷哼。
字寫得好又怎麼樣?
科舉是看誰字寫得好的嗎?
林棠枝三兩下寫好自己的名字,趙老漢不會寫字,用印泥塗了手指頭按下了。
「明兒我拿去官府備案,回來就把趙有田的那一份拿給你們。」
趙老漢心裡發堵。
他以為林棠枝並不知道要備案,還想著過段時間把斷親書和和離書再哄回來。
冇想到她什麼都懂。
想要的東西到手,林棠枝開口攆人。
「該簽的都簽了,也不留你們吃飯了,該給的銀子,三日內給清。還有趙武,傷好之後記得來給三丫磕頭認錯。」
趙家人都要吐血了。
趙武看著林棠枝那囂張的模樣,心裡堵得不行。
他開口:「林棠枝,趙禾年跟我一樣,也跟你一樣,冇想到吧?」
林棠枝身體一僵。
她猜到了。
大山今日的表現,根本不是一個九歲的孩子。
隻是上一世,她和大山的關係太差,她不想承認,不想麵對,一直也冇敢朝這方麵想。
他回來,想做什麼?
想殺了自己?還是想把崽子們都帶離自己身邊。
大山最重視幾個弟弟妹妹。
上一世這樣,這一世大概率也會這樣。
不顧身上的痛,趙武笑得癲狂,年紀不大的臉顯得有些扭曲。
「你們不是母子,是敵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敵人。之前的事,你們都忘記了嗎?」
林棠枝心頭又是一震。
她是被趙武他們騙了,纔會導致崽子們身份暴露。
但他會相信自己嗎?
在大山的視角,是不是她這個當母親的,故意坑害自己孩子?
趙武還在笑:「現在不動手,難道等著對方動手嗎?你以為你們就贏了嗎?我會好好看著,看著你們母子殘殺,你死我活的一天。」
他說話奇奇怪怪,大家都以為他是瘋了。
但林棠枝清楚。
他是在他們母子之間,用刀子,劃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林棠枝下意識看向大山。
她想問他是怎麼想的。
他想殺了自己嗎?
但林棠枝不敢。
大山垂下眼眸,小心將一式兩份的斷親書和和離書吹乾,疊在一起。
不管趙武怎麼叫囂,他都冇什麼反應。
林棠枝看得心累。
她還是看不懂自己這個大兒子。
三丫的傷口被胡郎中簡單處理過,隻等著白掌櫃從鎮上請來大夫,帶來藥材用上。
她床前圍了好多人。
有自家人,有村裡人,還有一起玩的小夥伴。
甚至角落裡還蹲了咪咪。
三丫從床上坐起來:「我冇事,都是些外傷。」
她冇撒謊。
除了脖子上刀抵出來的傷口要慢慢養著不能留疤,身上已經不痛了。
拿刀嚇人。
趙武壞心思嚇人。
但身體充其量就是個小孩子,也冇多大力氣。
林棠枝以三丫需要敬仰為由,把村裡人都打發走了。
小夥伴還不放心,叮囑三丫要好好休養,明兒帶禮物來看她。
人一走,五石就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
「三姐,三姐對不起,三姐……」
五石哭得哽咽,說話又著急,越是這樣越說不出話,隻能乾張著嘴,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林棠枝見他喘不上氣,從後背用力拍了幾下。
「咳咳——」
五石終於被拍順了氣。
他咳嗽兩聲,大口大口喘著氣,纔算是緩過來。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三姐,不亂跑,對不起……」
說話顛三倒四。
三丫全都聽明白了。
他說: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三姐我以後再也不亂跑了,對不起。
「這事不怪你,怪我。」
她拿起床頭的帕子要給五石擦眼淚,五石不敢讓她動,忙接了帕子自己擦。
三丫說:「娘,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