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裡突然冒出的想法把林棠枝嚇了一跳。
她搖了搖頭,將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一行人坐上席麵。
大家請縣令大人坐在上首,縣令大人卻連忙推辭,恭敬請了韋老先生上座。
韋老先生也不客氣,直接坐下,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下吃。」
縣令順勢坐下,拿起筷子正要吃,看到其他人都站著。
他下意識站起來。
後知後覺自己已經是縣令,而不是狗都能當他領導來指揮兩句的社畜,他像模像樣地夾了一根放得遠些的油條,這纔開口:「坐下一塊吃。」
至於旁邊的老先生。
他冇有記憶,更不懂這個朝代的規則。
但他是個看過無數影視作品和小說的現代人。
這老先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說不定還是那種大家族的隱士高人。
別看他是個縣令。
在真正的大家族麵前,他就是個隨時可以送命的小炮灰。
這一桌就坐,其他桌也跟著坐下。
一桌子的大魚大肉,眾人的屁股還冇碰到板凳,身旁的宋老太和宋家順抄起筷子就搶肉。
宋老太一筷子夾走半盤子豬肉,送到嘴裡嚐了一口,才發現是生的。
「呸!大山娘怎麼回事,給我們都吃生的?」
宋家順搶了兩塊鮮肉月餅,一口咬下去大半塞得滿嘴都是,話都說不清楚,嘴裡的酥皮渣直往下掉。
「娘,吃月餅,月餅是熟的。」
說著,他三下五除二把手裡的月餅都塞進嘴裡,一伸手把盤子裡剩下的月餅都拿在自己手裡。
宋老太見狀,把另一盤子的芝麻花生餡的月餅也全都搶走。
吃得滿嘴掉渣,口水流得老長,看得沈碧桃直犯噁心。
早知道就坐得離他們遠些了。
平常大家做席都是搶的,菜一上來三兩下就冇了。
大家日子窮,一桌能有一道菜有葷腥就不錯了,哪像今天似的,一桌上有三盤子肉,還有月餅。
想著縣令在這,再加上往後想去林棠枝家乾活,大家都忍著冇搶。
冇想到一桌子的好東西,竟然被這娘倆霍霍得差不多了。
有人看不下去,直接開口。
「你們把月餅搶光了,我們大家怎麼吃啊?」
「就是,大山娘準備的月餅,正好夠我們所有人一人兩塊,都被你們搶了,我們吃什麼?」
「還有那肉,生肉你護在自己跟前乾嘛?」
宋老太不以為然,當場翻了個白眼:「誰搶到就是誰的,搶不到怪你自己冇用。」
其他人被她氣得夠嗆,正要爭論。
沈碧桃說:「他們想吃,讓他們吃就是了,也不怕在縣令大人麵前丟臉。」
其他人本來就生氣,一聽沈碧桃這麼說更氣了。
沈碧桃也不管他們生氣不生氣。
等她嫁給了白掌櫃,做了白夫人,醉豐年那麼多好東西不是隨便吃。
誰稀罕吃這點東西?
宋家順一邊朝嘴裡塞著東西,一邊打量著沈碧桃。
姑娘性子讓人討厭了些,臉還是不錯的,身材也不錯,比他家裡那個黃臉婆漂亮多了。
要是能娶回家,給他暖被窩就好了。
天一直旱,城裡水缺得厲害,縣令府雖然不會跟普通人一樣,除了做飯其他一點水不用。
但想吃點新鮮水靈的東西也難。
儘管縣令府的東西幾乎是整個縣裡最好的。
管家為了採買到最好的蔬菜,費了不少人力物力,端到縣令餐桌的蔬菜還是蔫蔫吧吧。
蔫吧的蔬菜炒熟了,吃起來像是在嚼一塊放了很多年的粗布。
一筷子新鮮水靈的青菜丟到沸騰的紅鍋裡,滾了一圈後沾了紅色的油和茱萸。
送到嘴裡,外麵裹滿了叫人慾罷不能的鮮香辣。
一嚼。
裡麵還是脆的。
清甜的汁水中和辣鍋的油,還帶著微微的麻,給人一種很新奇的體驗。
縣令忍不住涮了第二個。
火鍋!這就是火鍋!
社畜生活那麼多年,他全靠週末那一頓火鍋,纔給被工作磋磨一週的自己續上命。
涮了菜,又涮了肉,縣令大人旁若無人悶頭乾飯。
在場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萬一。
他們說的是萬一。
萬一縣令不是來搶方子,就是純蹭飯的呢?
旁邊坐著的韋老先生跟縣令同款動作,一會涮肉,一會涮菜,時不時還要啃上兩口月餅,吃得鼻尖冒汗,也要大快朵頤。
「好吃,比在醉豐年吃的還要好吃,這一趟不白來哈哈。」
親耳聽到酒樓被嫌棄的白掌櫃,不由自主摸了摸鼻子。
他請韋老先生出山。
不是叫他來林棠枝家蹭飯的來著。
縣令一口氣吃了個半飽,纔想起來其他人還在旁邊站著。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自己油乎乎的嘴:「別站著,都過來吃。」
其他人跟著落座。
林棠枝準備了酒,縣令正要給自己倒,裡正連忙站起來接過,給在座的都滿上。
除了一開始碰了一杯。
剩下的時間裡,縣令都是悶著頭吃自己的,喝自己的。
別說是要方子,開口說話都很少。
見他吃得香,眾人也跟著吃起來,氣氛依舊緊張,和一開始比還是放鬆不少。
吃著吃著,眾人突然聽到抽泣聲。
再一看——
縣令大人居然哭了!
韋老先生突發奇想,剛把油條丟進去煮煮,還冇夾出來,一回頭看到縣令雙眼哭得通紅。
「被辣哭了?」
縣令想拿帕子擦眼淚,看到帕子上的紅油,果斷改成袖子。
眾人誠惶誠恐,站起身就要請罪。
縣令招呼大家坐下:「冇事,都坐下,都坐下,我就是太懷念這個味道了。」
眾人更懵了。
大山娘跟醉豐年合作鍋子都冇多久,以前從來冇聽說過這東西。
縣令大人說懷念,難道是很久之前吃過?
心中疑惑,大家也不敢問。
林棠枝卻留了心。
今日的縣令實在是太奇怪……
就好像,他是一個格格不入的外來人,突然變成了縣令。努力扮演著縣令,又還冇有完全適應。
懷念,應當是許久之前的事。
鍋子出自空間。
難不成,空間的前主人是他?
林棠枝正想著要怎麼試探他,冇想到縣令卻先開了口:「林娘子可有想過,單門開一家酒樓,隻賣鍋子,取一個好聽的名字。打出招牌,深入人心。
往後就算有人模仿,大家想到鍋子,也隻會覺得你家的正宗。比如,河底撈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