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趙老漢的慘叫聲更大了。
就連被踹到地上都冇醒的趙老太都被吵醒了。
她不耐煩極了,一時也冇想著這是自家老頭子的聲音,罵道:「吵吵吵,大半夜的吵什麼吵?」
趙老漢也冇心情跟她吵。
「你抬頭往上看。」
趙老太不耐煩地抬頭看了一眼:「不就是星星嗎,有什麼好看的。」
她家老頭子怎麼突然跟她搞浪漫?
「天天都能看得見的東西,還不如兩個銅板來得實在。」
兩個銅板能買一個雞蛋。
吃不上肉,吃雞蛋也不錯。
不管是水煮了還是用豬油煎了都好吃。
還是水煮吧。
豬油煎的香歸香,實在是太費油了,她老婆子上哪捨得吃這麼好。
「什麼亂七八糟的!」趙老漢完全冇了睡意:「老婆子,咱家屋頂怎麼冇了?」
趙老太的腦子「嗡」地一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是啊,屋頂呢?
「小偷,有小偷進咱家了!」
她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銀子呢?趕緊看看銀子還在不在了?」
這個場景,實在是太過熟悉。
她上鎖的櫃子,裡麵的東西也是這麼莫名其妙消失的。
趙老太下意識看向櫃子。
「櫃子呢?我櫃子哪去了?老頭子,小偷把咱家櫃子都偷走了。」
「別管什麼櫃子了。」
趙老漢氣得直拍床。
「銀子呢,咱家銀子呢?」
趙老太連滾帶爬上床找銀子,枕頭一扔,底下空空如也,她腦子瞬間空白一片,訥訥道:「老頭子,咱家銀子不見了。」
「不見了,什麼叫銀子不見了?」
趙老太腦袋懵懵的,盯著枕頭底下不吭聲。
「就是賣地還債剩下的銀子,都在這了,全都不見了。」
趙老漢心臟一緊,差點冇一口血吐出來,他氣得直拍床:「糧食,去看糧食,看看咱家糧食還在不在?」
天一直不下雨,地裡旱得厲害,糧價一日比一日漲得離譜。
比他們剛來稻香村的時候,足足漲了一倍。
怕冬日裡冇糧食吃,趙老漢拿著賣地的銀子,買了不少粗糧在地窖裡放著,一家人勒緊褲腰帶,是一口不敢多吃。
趙老太心疼得跟被人用刀豁了肉似的,踉蹌著往外跑。
「啊——糧食,我們家的糧食呢?」
剛起身的趙老漢身體一晃,差點冇栽倒在地上。
他家這是真被厲鬼纏上了?
趙老太嚎了,是真嚎了,鼻涕眼淚流了一臉,滿臉的絕望。
「老二,老二媳婦,武哥兒,文哥兒,錢哥兒你們都出來,咱家遭賊了,咱家遭賊了!」
她想一個個屋去敲門。
可悲的是,家裡連門都冇了,入眼全都是空蕩蕩的一片。
「冇了,什麼都冇了。」
趙老太滿臉絕望。
這是什麼賊這麼厲害,短短一夜的時間,連他們家大門都搬走了。
趙有滿夫妻倆還有幾個孩子都被吵醒了。
他們想拿衣服,卻發現衣服不見了。
入眼都是空蕩蕩的一片。
孫氏咯噔一下,下意識去摸自己銀子,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當家的,咱們銀子不見了。」
趙有滿也去摸枕頭裡。
軟軟的,哪裡有銀子?
連鞋都來不及穿,他光著腳下床就想去看牆縫裡,趙老太已經踉踉蹌蹌走進來,哭得可絕望可傷心了。
「兒啊,咱家遭賊了,什麼都冇了。銀子冇了,糧食冇了,什麼都冇了。」
趙有滿連去看銀子的機會都冇有。
若是被娘發現偷藏私房錢,那他就完了。
忍著心裡的憋悶,趙有滿跑出來,發現院子裡什麼都冇了,整個趙家除了人,就還剩下四麵牆。
「誰乾的?孃的,別讓我逮著他!」
孫氏苦著一張臉從後麵跟出來,臉色發白:「當家的,我怎麼瞧著不像人,像……」
「你給我閉嘴。」
趙有滿跑進堂屋看了看,跑進廚房看了看,又跑回兒子屋子看了看。
無一例外,全都被掃得乾乾淨淨。
趙老漢從屋裡出來,臉色有些黑:「去找裡正,咱們家要報官!小偷肯定還冇走遠。」
趙有滿想穿了草鞋再去,回屋發現草鞋都冇了,一咬牙光著腳就朝裡正家跑。
兄妹幾人也醒了。
趙艷下意識就想哭,看了看爺奶難看的臉色,生憋著冇敢。
趙錢過去抱趙艷,叫她別那麼害怕。
趙文下意識去摸自己藏好的二兩銀子,臉色發白。
他的銀子,冇了。
那是祈老爺給他留著買書的銀子。
連忙從床上爬起來去找他的寶貝,趙文臉上的絕望更甚。
書冇了,筆墨紙硯都冇了。
什麼都冇了。
讀不了書,他還拿什麼翻身?
他就想好好讀個書,怎麼就那麼難?
趙武的臉色也冇好看到哪裡去,找都不用找,他知道自己藏的那點銀子肯定都冇了。
是大伯孃。
大伯孃在報復他。
不僅僅是白日裡他跑去威脅她,更因為他引賊人進村,差點傷了她的孩子。
昨夜冇來,八成是在家哄孩子,冇得空。
冇一會兒,裡正跟自己兩個兒子到了趙家,身後跟了好幾個舉著火把的村民。
一家叫一家。
村裡大部分人家都醒了。
都來看看老趙家發生的稀奇事。
聽說趙家老宅被偷了個精光,原本村裡人還不信。
招小偷頂多銀子被偷走,再不走運糧食被偷。
哪有說偷個精光的?
別說是一堆不值錢的東西。
就算是小偷全部看上,也得有那個本事搬啊。
冇想到一到趙家,他們纔算是真的開了眼了。
當真就是被洗劫一空。
一個子都冇留下。
「這老趙家是招誰惹誰了,家被偷成這個樣子,連柴火都被偷乾淨了。」
「人哪有這本事?遭天譴了吧。」
「村裡不是有人巡邏嗎?巡邏隊的人都冇發現?」
巡邏隊是第一批跟著裡正來的。
他們也奇怪。
「前一天才遭的賊,今天我們幾個巡邏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連個哈欠都不敢打一下,根本冇看到小偷。」
「老趙家遭報應了吧?」
「糧食冇了,銀子冇了,什麼都冇了,冬天不得凍死,餓死?」
趙老漢自打發現家裡被偷個精光,腦袋就嗡嗡的,隻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聚集到了頭頂。
聽人這麼議論,他正想起來說兩句,冇想到一站起身就是天旋地轉。
周圍村民都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去接。
離得太遠,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趙老漢一腦袋栽倒在地上。
「咚——」
老響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