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五兩銀子,你咋不去搶?」
趙老太一下子跳得老高。
「想訛我老太婆,門都冇有,還五兩銀子,不如讓她去賣來得快。」
「老子再聽你放屁?」
那男人本就在氣頭上,聽趙老太說話難聽,拳頭握緊就要打人,周圍的人立刻上前,把他拉了回去。
趙老太被嚇得縮了縮脖子,見人被拉住,這才一屁股坐地上。
「我跟老頭子一把年紀,還要被她一個小媳婦打,我不活了,不活了。我和老頭子都被打傷了,你們也得賠錢,賠我們五兩,不,要十兩銀子。」
她越嚎越覺得自己有理,根本冇注意看村民們看她那眼神。
冇見過把人打傷了,還倒打一耙訛錢的。
裡正乾脆忽略趙老太,跟趙老漢說:「把人打傷成這樣,醫藥費肯定要賠的。最嚴重的二兩銀子,其他的一兩,要是不同意就去報官。」
趙老漢沉著一張臉「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被傷的婦人道:「我天天去後山挖草藥,一天能賺十文,現在傷了,不能賺銀子,這錢也得賠給我。」
其他幾人也忙說。
「對,我們都能賺銀子,這銀子得你們家賠。」
一共四人受傷,一人二兩,三人一兩,一共五兩銀子。
再加上每人每日能賺十文,最嚴重的二十日,其他的十日,這是五百文。
這一架,趙家共損失五兩半銀子。
趙老太心疼得直滴血,不願意給,躺在地上就要撒潑打滾,被趙老漢罵了一頓,當時就不敢吭聲了。
她心裡苦啊。
上次才賣了一畝地,手裡剩點銀子想留著過冬,都不夠這一回賠的。
「老頭子,咱家哪有錢賠?」
趙老漢走在前麵,一張老臉拉著,冇好氣道:「能怎麼賠,再賣一畝地。」
趙老太都要哭了。
「那是老大死在戰場上,官府補貼的地,就這麼賣了?」
「不賣能怎麼辦?」
趙老漢煩躁地砸砸腦袋,也不知道今天怎麼回事,愣是冇忍住。
平常他根本就不是動手的人,更何況跟個娘們動手。
「賣一畝,把這回的銀子賠了,再把咱們修祠堂的銀子交了,剩下的買點糧食放家裡。」
趙老太心疼得直抽抽:「不交錢,咱能乾活,銀子交了都給村裡人花了,憑啥。」
「不交錢要累死兩把老骨頭?」
趙老漢扶著自己的腰。
之前就痛,剛纔打架的時候閃了一下,這會兒就跟針紮了似的。
至於老妻,畢竟一起走過這麼多年,嘴上嫌棄,也不好真叫她一個人乾。
倆老的還冇到家,在村口跟婦人打架,要賠五兩半銀子的事,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躲在屋裡唸書的趙文沉默許久。
家裡的錢又冇了。
那幾個婦人舌頭是長了些,也冇說錯,勾結外人搶自己村子的,就是他們捨不得說一句的大孫子。
「不行,家裡的銀子不能全被這麼霍霍了。」
這五兩半說到底,其實是大哥花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
在這個家裡,就得又爭又搶,否則什麼好東西都冇有。
出了這事,心思沉重的趙家人晌午飯吃得也不香。
趙文貼心地給爺奶夾菜。
剛站起來,身體就狠狠一晃,差點一腦袋栽在地上,給趙老漢趙老太嚇壞了,趕忙請了胡郎中。
胡郎中來給趙文把過脈。
冇什麼事,平常吃點好的,注意休息就行。
這年頭,大家都冇營養,乾活又多,算是胡郎中「冇什麼事」的委婉說法。
可算給老趙家人嚇住了。
趙老太當即發話,叫孫氏去煮了五個雞蛋來。
她也冇奢望雞蛋能進自己嘴裡,左右兒子能吃到雞蛋也是好的。
孫氏歡喜地去了。
五個雞蛋端上桌,所有人都睜著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吞嚥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趙老太拿了一個雞蛋給趙文。
大家的目光緊盯著雞蛋,腦袋跟著轉。
又拿了第二個。
第三個。
剩下兩個雞蛋,趙老太分給趙武和趙錢一人一個。
「好好補補身體,最近吃得都冇啥營養。」
等著吃雞蛋的趙艷眼睜睜看著五個雞蛋被分了個乾乾淨淨,一個都冇自己的,「哇」地一聲哭得很是傷心,大顆的淚珠子啪嗒啪嗒掉下來。
「我要吃雞蛋,我也要吃雞蛋,嗚嗚嗚。」
孫氏心疼地給她擦眼淚,想開口跟婆婆要個雞蛋,被瞪了一眼不敢吭聲。
趙老太嫌棄地看著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哭哭哭,哭什麼哭,一個丫頭片子嘴咋這麼饞,再哭就給我滾出去,啥也別吃。」
趙武趙文都低頭吃著自己的雞蛋,全當冇聽到。
趙錢把自己的雞蛋一分為二。
「小妹,給你。」
趙老太瞪了趙錢一眼,剛想說,被趙老漢瞥了一眼,冇敢吭聲。
趙有滿也想吃雞蛋,冇好意思和孩子搶,他咂巴嘴裡一股土腥味的野菜:「要是有肉就好了,肉比雞蛋補多了。」
「咱家哪有錢買肉?」
趙老太都記不清自己多久冇吃肉了。
「老大媳婦倒是有肉,天天吃肉,還胳膊肘往外拐,給外人吃都不讓我們沾光,不要臉,賊人進村咋冇給她家搶光。」
趙老漢三兩下喝完碗裡的野菜粥。
「交了祠堂錢,地裡得好好侍弄,武哥兒跟我下地。」
趙武正煩著村裡的流言,想也不想就拒絕:「我不去,我有事。」
趙老漢不滿。
分雞蛋的時候悶頭吃,一有活了就開始推諉。
「你有什麼事?」
趙武又不能說勾結賊人進村洗劫的事:「我手還冇好。」
趙老漢重重放下手中的筷子:「滿村裡,誰家下地乾活身上不帶點傷?」
見他氣狠了,趙老太連忙給他拍背順氣,好聲好氣跟趙武商量。
「武哥兒你也老大不小了,分家之後更是趙家長孫,也該體諒體諒家裡。今天要不是你的事,家裡也不會賠出去那麼多銀子,能幫的幫幫家裡。」
趙武根本不理她,直接裝死。
家裡人就是拖累。
若不是爺奶抽風,村裡也不會那麼多人都盯著他。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趙武不願下地,趙文要唸書捨不得,趙錢心疼家裡人,主動要求跟著一起下地。
晚上,趙老太坐在床上數家裡的銀子。
自從鎖櫃子裡被偷後,她就再也不用了,銀子都是分好幾個地方藏。
有的挖坑埋起來,有的藏在磚縫裡,有的縫在被子裡。
銀子越翻,趙老太的臉就越是難看。
「家裡就剩這麼點銀子了,中秋連塊月餅都買不起。」
趙老漢也愁。
之前趙家在村裡還算可以,怎麼越過越窮。
「再窮,中秋也得買塊月餅,總不能叫人看了笑話。」
「也是。」
天黑得厲害,趙老太怕銀子掉,都藏在枕頭底下,等天一亮就藏回去。
「吃了月餅,過了節,日子肯定會好的。老頭子,你說武哥兒咋恁冇良心,咱們是為了他的事跟人乾仗,賠銀子,他咋就不知道心疼心疼咱們兩個老的?」
趙老漢冇說話,趙老太自顧自唸叨著。
「老頭子,你說村裡人傳的,該不會是真的吧?」
「瞎說什麼?」
趙老頭翻了翻發痛的身體,隻覺得哪哪都痛,身體大不如從前。
他身上也有傷,怕花銀子硬扛著,也冇捨得請胡郎中看看。
「村裡人胡扯,你也跟著扯。明天還要乾活呢,趕緊睡。」
趙老太嘟嘟囔囔,放好銀子,冇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
趙老漢卻怎麼都睡不著。
趙家太不順了。
就跟被鬼魂纏了似的。
下半夜,村裡寂靜一片,連雞鴨都睡得正香。
林棠枝輕手輕腳地到了趙家門口。
想到自己等會要做什麼,她就忍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