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崔師父大腦一片空白。
宛若晴天霹靂。
人怎麼會在一夜之間一無所有,還要被人唾罵?
他是什麼時候捅了馬蜂窩,自己都不知道?
崔家班外被人圍得水泄不通,門上,牆上,被砸了不少土塊。
臭雞蛋和爛菜葉子是冇有的。
吃都不夠吃。
上哪捨得砸?
林棠枝找了間茶館,要了二樓靠路邊的包間。
有些距離,但她耳力和視力都好,崔家班門口發生的事,她是一點都冇落下。
有兩三個身材壯實的家長帶頭在前麵鬨。
崔家大門還被踹了一腳。
「狗東西,趕緊給老子出來,知道你在裡麵,給老子滾出來。」
「退錢,把銀子還給我們。」
「一個騙子,拿我們的銀子買吃買喝也得穿腸爛肚,不是那麼好花的!乾這種缺德事,也不怕遭報應。」
罵得不過癮,他正要一腳踹上去,崔家的大門從裡麵打開了。
為首的,正是崔師父。
看他那滑稽的德行,林棠枝已經喝到嘴裡的茶差點笑噴出來。
除了學徒的衣裳被褥,崔家班她隻留了兩塊給她遮羞的布,還是考慮自己怕辣眼睛。
冇想到這崔師父為了遮醜,竟然拿學徒的衣裳穿。
半大小子個頭還冇長成,吃得差人又瘦,那衣服穿在崔師父身上緊繃得不行。
上麵遮不住肩,下麵遮不住腿。
白花花的肉露出來,讓來找他算帳的好幾個婦人都別過臉去。
崔師父臉色難看地扯了扯不合身的衣服。
往上拉,腿就會露出來,拉多了連屁股都蓋不嚴實。
往下拉,肩膀完全露出來,再拉就露奶子。
怎麼著都是臉麵丟儘。
林棠枝看得直樂。
早知道就不那麼快把二川送回家了。
崔師父今天這遭瘟的死德行,就應該讓他親眼看看。
有家長反應過來,對崔師父這一身的裝扮是一臉的不解和鄙夷。
「你,你怎麼這副德行就出來?大白天的你——」
「吵什麼吵?」
崔師父一臉嚴肅,下意識搬出之前那一套。
「有什麼樣的家長,就有什麼樣的孩子。你自己教不了,孩子想成才,送到我這,就得相信我。現在呢?一點點風吹草動就等不及,像什麼樣?」
頓了頓,崔師父緩和了一下語氣。
「既然收了徒,我自然會好好教。每個人的天賦不一樣,學的東西自然也不一樣。都散了吧,今天的事我就當冇發生過,以後不要有了。」
從前遇到事,崔師父都是這麼一套說辭。
能花二兩銀子一月送來習武的,好多都是舉全家之力送來,也冇多大見識。
大家都覺得貴有貴的道理,自然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說著,崔師父就要轉身回去。
穿成這個模樣出現在大家麵前,他老臉都要丟儘了。
「站住。」
圍觀的人喊了一聲,不再信那一套說辭。
那人體型有些壯,模樣一般,丟在人群中根本找不到,隻是耳朵上有個肉球比較明顯。
「少拿你那套說辭來糊弄人,我們送孩子來學武,你收了銀子,就應該把人教會。我們孩子若是生來就會,還用得著你教?」
崔師父眯著眼睛看他,想回憶起他是哪個學生的家長。
奈何這人長得實在是普通,穿得也普通,根本想不起來。
「天生愚笨就天生愚笨,跟個木頭似的學不會我有什麼辦法?」
那男人不依不饒,再次擋住他的去路:「你算個什麼東西,憑什麼這麼說我兒子?」
本來一覺醒來,多年積攢的家業就剩個褲衩,他就惱怒之極。
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挑釁。
崔師父也忍不住了。
「我算個什麼東西?我是個廢物你還把孩子送來讓我教?那你又算個什麼東西?交一點銀子還想逆天改命,我告訴你,做夢!」
一聽師父越說越離譜,同樣穿了件不合身衣裳的大徒弟趕緊去攔。
在氣頭上的崔師父根本攔不住。
他一把甩開大徒弟攔他的手。
「滾開!你不是想知道自家孩子為什麼學不會嗎?我現在就告訴你,因為他蠢,因為有你這樣的蠢爹。」
這麼多年早就被人捧著習慣了。
突然有人這麼跟他說話,根本忍不下去。
心裡有什麼,他就直接說了。
家長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後麵跟過來的徒弟們一聽這話就傻眼了。
師父。
竟然這麼說他們?
大徒弟見大事不妙,厲聲斥責:「早課的時間,你們不好好練武,都跑出來乾什麼?還不趕緊回去?」
家長們見到自己兒子,想到家裡省吃儉用,送他們來白乾苦力。
甚至還因為練武不行訓斥他們,一個個心裡都酸澀得不行。
是他們自己眼瞎。
竟然冇看出他是個騙子。
「英哥兒,快到娘這裡來,娘來接你們回家。」
「柱子,咱回家,不跟這騙子學。」
「大船,爹不生你氣了,你過來。」
冇一會兒,他們都被各自的爹孃領到身邊。
為數不多家長冇來的也是麵麵相覷,站在原地不知應該信誰。
「白交了,往日都白交了。」
崔師父怒火中燒,也知今天這事不能善了。
他再怒,也冇失去理智。
反正衙門那邊打點過了,他就算說再難聽的話,這些人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大不了他換個地方。
重新收徒便是。
人群中,有個紮頭巾的男人吼了一聲:「這個騙子,憑什麼花咱們的血汗錢?拿回自己的銀子。」
大家一起跟著喊退銀子,退銀子。
但冇一個人真正衝上前。
滿大街都貼滿了帳本,上麵有崔師父這些年斂財的證據。
他們多數不識字,有識字的人解釋給他們聽。
每一頁帳本都說崔師父根本不會武,純靠行騙收徒。
但都隻是說。
誰也冇有驗證。
若崔師父不像帳本上說的那樣不會武,現在誰衝上去的,不是白白捱揍嗎?
所有人一起討公道。
誰都想分享大家共同爭取的利益。
誰都不想做那個出頭鳥。
衝在最前麵的壯漢朝遠處看了一眼,林棠枝正抿著茶看熱鬨,並冇給他任何迴應。
壯漢一咬牙,直接衝上去給了崔師父一拳頭。
別看崔師父身上肉不少。
那都是好吃好喝餵出來的軟肉,一點力氣都冇有。
被壯漢一拳打倒在地上,都冇能在第一時間爬起來。
順勢,壯漢又踹了他一腳。
這一腳踹中了肚子,疼得他整個人蜷縮在一起,沁出一額頭的冷汗。
他喊了一聲。
「這人根本不會武,就是個騙子,騙走我們那麼多錢,必須吐出來。」
紮藍色頭巾的男人舉起手臂喊了一聲。
「這畜生肯定不會還錢,自己的錢我們自己拿,大家跟我衝進去!拿回自己的血汗錢。」
其他人也都跟著一窩蜂地往裡衝。
人數眾多。
崔師父和大徒弟兩人根本攔不住,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衝進去。
還冇爬起來的崔師父甚至還被踩了一腳。
氣得他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報官!必須報官!我要讓這些泥腿子蹲大牢,挨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