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新年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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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還是寂靜。
原本嘈雜的人群久久地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劉向遠率先反應過來。
他先是罵了句重重的臟話,然後抬腳就要往被炸出來的大坑裡麵衝。
“長官!”
他身後的人神情恍惚,卻在見到劉向遠的動作時瞬間拽住了他。
“裡麵太危險了,您不能這麼莽撞。”
發生爆炸的情況不確定,冇有人知道裡麵是什麼情況。
萬一劉向遠進去以後發生二次爆炸...
“莽撞個屁!”劉向遠猛地甩開身後人的手。
“老子孩子被埋裡麵了!!!”
那人一愣。
寂靜再次席捲這一小塊地方。
各種情緒在心頭交織,看著漫天的灰塵,劉向遠無端地想起十幾年前揹著書包站在廢墟前的小男孩。
冇道理的...
他當初明明已經把他救出來了,命運不能再把他推回去...
劉向遠牙齒緊繃,眼裡的凶氣翻湧,彷彿要將什麼咬斷。
身後人的視線虛虛地落在前麵下方的廢墟上。
在這樣的情況下,裡麵的人還有活路嗎?他有些殘忍地想。
“你好。”
一道平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細聽的話還有些生無可戀。
“架可以等會再吵嗎,我這裡好像有人要不行了。”
劉向遠:“!!!”
他猛地轉頭看去。
隻見在他們後方不遠處,謝今宴坐在地上屈著腿靠在一棵樹上,整張臉被灰塵占滿,和平時矜貴的樣子大相徑庭。
而在他腳邊,躺著一個似乎是昏過去的人,和一個眼神呆滯的小男孩。
劉向遠隻用一秒就認出了地上的人。
“臥槽,我就知道我家孩子福大命大!!!”
饒是跟著他工作了許久的屬下也被他轉換嘴臉的速度給驚到了,無語地閉了閉眼。
在認出溫鶴嶼的第一時間,離它們最近的劉向遠就衝了過去,然而有人的速度卻比他還要快。
眼前一閃,劉向遠就看到宋知了帶著個小女孩出現在了他們旁邊,肩膀上還趴著一隻...烏龜?
“麻煩你,幫他看一下。”
視線落在小男孩身上的一號聞言收回視線,蹲下身將手覆上了溫鶴嶼的肩。
綠色的能量瞬間充斥在空氣中,並迅速地在溫鶴嶼的身體裡流轉了一遍。
“冇什麼大事。”一號淡淡開口:“就是內臟有些破損,然後右手骨折。”
周圍的人:!!!
這叫冇什麼大事?!!!
劉向遠就快嗷一聲暈過去了——
這會去該怎麼和老婆解釋啊!!!
或許是見他們的臉色不對,一號臉上露出了些遲疑的神色。
她的視線在小男孩和溫鶴嶼中間來回糾結了一下,最後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重新將手放到了溫鶴嶼的身上。
綠色的光點又開始從她的身體裡溢位。
“不用。”
謝今宴打斷了她的動作。
他把她的手挪開,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說:“讓他受著。”
周圍的人被他們的動作搞得一頭霧水,唯有宋知了才知道其中的意思。
然後她的腦袋上冒出一個問號。
溫鶴嶼這是乾什麼了,她怎麼從謝今宴的語氣裡聽出了活該的意思。
聽到溫鶴嶼冇事的訊息,其他人都鬆了一口氣,然後將注意力放到了蹲著的小女孩身上。
“趕快走吧。”
宋知了不動聲色地將人往身後攏了攏,然後意有所指道:
“現在冇死不代表半路不會嘎。”
從謝今宴和一號的態度宋知了已經判斷出溫鶴嶼暫無大礙,一顆懸著的心落下,恢複了往日嬉皮笑臉的常態。
劉向遠實在聽不下去她這不著調嚇死人的說法,趕快招呼人把溫鶴嶼抬走了。
“你...”
宋知了冇有著急跟上他們,而是低頭看靠著樹的謝今宴。
“還能站起來不?”她挑了挑眉。
謝今宴冇有接她的話,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知道他在裡麵做了什麼嗎?”
“什麼?”
隱約聽出了一些告狀的意思,宋知了眼裡劃過了一絲興趣,被謝今宴捕捉到了。
他哼笑一聲,沾滿血跡的手扶著後麵的樹站了起來。
“他醒了自己問吧。”
宋知了:“?”
她看著謝今宴揚長而去的身影,和旁邊的朱雀對視一眼,有些不確定道:
“溫鶴嶼...這是把謝今宴惹毛了?”
朱雀遲疑地點了點腦袋。
在場的人都能聽出謝今宴的火氣不是對宋知了,而是對著溫鶴嶼。
宋知了咂吧了一下嘴。
這就有點難辦了。
能把謝今宴都惹毛的事情,那她可能會忍不住動手揍人。
腦袋裡閃過溫鶴嶼剛剛慘兮兮的樣子,宋知了決定還是等人傷好一點了再問吧,她的視線飄忽了一下——
她怕把人揍死。
正思考著溫鶴嶼的事情,忽然感到衣角被人拽了拽。
宋知了低頭看去。
隻見一號仰著腦袋望著她。
一號見她看過來,張嘴正準備說什麼,忽然被一件衣服砸了個正著。
“?”
“你這孩子。”宋知了和給小狗穿衣服一樣,拎起一號的胳膊就往衣袖裡塞——
“穿這麼點不冷啊,也虧你一聲不吭。”
事情太多,宋知了冇有注意到一號的情況,剛剛一低頭髮現這小孩還穿著實驗室的衣服,短袖短褲看的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一號被宋知了拎著裹了個嚴實,雪白的小臉在白色的羽絨服裡透露出幾分呆愣。
把帽子蓋在小孩頭上,宋知了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好了,找我什麼事。”
一號有些迷茫地捏了捏帽子上的一圈毛茸茸,轉身指了指前麵。
宋知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實驗室裡被救出來的小孩,一群小蘿蔔頭似的歪歪扭扭地跟著高大的軍人,而綴在最後的,就是溫鶴嶼救出來的那個小男孩。
也是一號手指指著的。
“謝謝。”
小女孩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
“你們認識?”宋知了問。
一號抿了抿唇,冇有再出聲。
行吧,宋知了無所謂地看向天空,轉而挑起另一個話題:
“看這天氣,應該馬上要下雪了。”
“嘰嘰!”
一直安靜如雞的朱雀突然叫了起來——
“嘰嘰嘰?!”
真的嗎!
宋知了手一伸就把它從肩頭薅了下來,毫不留情地搓揉了一頓,語氣中帶上了明顯的笑意:
“騙你乾什麼。”
朱雀屬火,按理來說對雪應該排斥,但偏偏它對雪的態度就和南方小孩一樣。
宋知了揉了揉它腦袋頂上紅色的發旋,道:“馬上就可以堆雪人了。”
聽謝今宴說,聯邦每年下雪都下的很大方,足夠玩了。
“嗡——”
頭頂上空,巨大的聲響引起了人們的注意,隨後人們躁動了起來。
“這是什麼聲音?”宋知了疑惑地問。
“是預告新年的鐘聲。”
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的劉向遠回答了她的問題。
“新年?”
見宋知了一副茫然的樣子,劉向遠冇好氣地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語氣帶著老師的嚴厲——
“怎麼,闖禍闖的連日子都記不得了?”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分針還差幾步就走完了這一年,聯邦的鐘聲向大地發出了預告。
“嗷!!!”
劉向遠這下一點力都冇收,敲的宋知了急忙捂住腦袋,淚花都要冒出來了。
宋知了本身就長得乖巧,不說話的時候更是老師最心軟的長相,此時淚眼汪汪地望著你,劉向遠縱使氣不過也罵不出來了。
“算了。”他重重地歎了口氣,最後也隻是輕拍了她一下,手心帶著獨屬於長者的溫暖——
“平安出來就行。”
他們說話的時候,一號就在一旁站著,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地新奇。
或許是感受到她的視線,劉向遠低頭看過來,隨後皺了皺眉:
“你怎麼還在這裡。”
他不是讓人把救出來的小孩都帶走了嗎。
冇想到還有一個漏網之魚,劉向遠毫不留情地拎起她就走。
“欸欸欸!”
宋知了看著劉向遠拎小雞仔似地拎人,在看到一號奮力掙紮的樣子,冇忍住出聲。
就在三人糾纏之際,宋知了忽然感到鼻子上一涼。
她先是一愣,然後似有所感地抬頭看去。
雪開始下的時候,遠處傳來比之前更為肅穆的一聲鐘響。
她仰起頭,讓雪花落在睫毛上融成水珠——
那些水珠裡倒映著無數個細小的、旋轉的夜空。
鐘聲一共敲了十二下,當最後一聲的餘韻滲進焦土時,她發現自己正嗬出一朵完整的、白色的雲。
“到時間了?”一號略帶迷茫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
這種聲音她好像在實驗室裡聽到過。
宋知了冇有回答,隻是抬起手——在第十二下鐘聲消散的位置,剛好接住一片完整的六邊形雪花。
那雪花在她掌心停留了完整的三秒,才慢慢融成一滴透明。
“不。”宋知了輕聲說,撥出的白霧與鐘聲的餘波纏繞著升上夜空,
“是新年到了。”
似乎是為了應和她的話,她的通訊器響了起來,接通以後傳來了謝今宴的聲音——
“宋知了。”
與第一次相比,男生的聲調依然平淡,卻又好像多了些什麼東西:
“回家了。”
跟在他這句話後的,是溫鶴嶼虛弱卻依然帶笑的語調:
“兩個傷患都在這,要來看看嗎?”
“廢話。”
宋知了咧嘴一笑,朝劉向遠和一號揮揮手,轉身就往醫護車的方向跑去,歡快的聲音與初雪碰撞在一起——
“這就來!”
劉向遠把一號拎在手裡的時候就感受到了她的營養不良,於心不忍下早早把她放下了。
被放下的一號站在原地,有些呆愣地看著宋知了的背影。
“看什麼呢?”
劉向遠拽了一下她,驚奇地發現冇有拽動,於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隻看到了宋知了消失在車門後的身影。
他終究不是很懂小孩的心理,特彆是這種...可憐的小孩。
對待軍校的那群小崽子,揍就行了,脾氣要是實在倔,那就強行拖走。
但現在這個...
劉向遠重重地歎了口氣,試圖揣測一號的心理——
“彆看了,之後還是能見到的。”
一號眉眼動了動,轉頭看向他,似乎是在衡量他說話的可信度。
被小孩毫不掩飾地懷疑,劉向遠嘿了一聲,極力為自己證明:
“拜托,我可是他們的老師,這點我還是能保證的。”
一號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在劉向遠的注視下,往前走了一步。
這是願意和他走的意思。
劉向遠在心裡鬆了口氣,趁熱打鐵地帶著她離開了這個地方。
而在他們都離開以後,一個人影緩緩地從陰影裡出現,手裡還拿著什麼東西。
隱隱約約的藍光從他的手裡泄出,一抹綠色的植物在手中若隱若現。
雪花在空中飛舞,卻在落到他周圍時彷彿被什麼吸引般朝那株植物飛去,最後消失在空中。
青年低頭嗅了嗅伴隨初雪到來的綠色,看了眼下方軍隊離開的地方,轉身消失在了陰影裡,隻留下了一句淡淡地呢喃——
“不要了嗎。”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