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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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們兩個齊齊地盯著宋知了那邊,謝今宴投過來了一個疑問的眼神。
溫鶴嶼稍微估摸了一下距離,確定說壞話應該傳不到那邊人的耳朵裡後,低聲在謝今宴耳邊複述了剛剛的事。
聽到宋知了直接把人精神海毀了,謝今宴的眸子裡劃過一絲驚訝,剛準備說話,一聲厲喝就砸向他們——
“溫鶴嶼,謝今宴!”
“說我壞話呢?!”
溫鶴嶼:“?”
謝今宴:“...”
溫鶴嶼不可置信地看著謝今宴:“她聽力這麼好的嗎?”
謝今宴默默地轉過身。
他覺得他現在多回答溫鶴嶼一句,他等會就要被宋知了多炮轟三句。
宋知了噔噔噔地跑過來,開口就已經給溫鶴嶼定了罪:
“好啊學長!”
“我辛辛苦苦去給你報仇,結果你竟然在背後說我小話?!”
她捂住心口,一副被傷透了心的樣子:
“果然,這段感情隻有我一個人在付出對吧!”
溫鶴嶼臉上閃過短暫的空白,一副被砸懵了的樣子。
宋知了的嘴上輸出實力很強,這是公認的事情。
溫鶴嶼雖然見識過,但是都是旁觀者。
看著宋知了和朱雀它們鬥嘴,還能笑幾聲。
結果現在她對麵的人變成自己,溫鶴嶼就有笑不出來了。
“我錯了。”
督查組組長一向在正確的場合說該說的話。
“行吧。”
“嘎?”
剛飛過來準備看戲的青龍猛地在空中一個急刹。
什麼鬼,就這?
翠綠色的眼睛幽幽地盯著宋知了,似乎是很不滿意她的做法。
宋知了全然當作冇看見。
那邊一人一獸又嘰嘰喳喳地吵開,溫鶴嶼靠在牆上,嘴角勾了勾,眼角漾起笑意。
視線未轉,當觸及到另一個人的時候,他眼角的笑意緩緩回落,某種沉重的東西在眼底悄然散開。
”怎麼了?“謝今宴見他表情有點不對。
”你說...如果你知道一件事的結果,但是不知道發生的原因,那要怎麼阻止呢?”
謝今宴側眸看著他。
如果是彆人問出這句話,他可能就認為是突發奇想。
但問的人是溫鶴嶼。
他的異能很難讓人不多想。
情緒在眼底翻湧,最後卻還是被人壓了回去。
剋製的暗潮終究凝固成冰川裂隙的幽藍
“等待。”謝今宴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溫鶴嶼挑了挑眉。
“展開講講?”他虛心討教道。
“精準的末梢乾預,是對抗未知因果的最高效策略。”謝今宴說:“遠比盲目的全域性控製來得有用。”
拿多米諾骨牌舉例,一係列的連鎖反應看起來嚇人,但是想要停止其實很簡單。
你不需要按住每塊骨牌,隻要在最後三塊前抽走其中一塊,整個連鎖反應就會停止。
溫鶴嶼輕笑一聲。
真是和宋知瞭如出一轍的答案。
熟悉的話語好像依然在耳邊——
“原來不是和你講過周易嗎,那現在再給你科普一點。”
“六十四卦每卦六爻,唯有動爻能改變卦象走向。”
“而改變命運的本質是找到將變未變的那一爻”
”不要老笑著逃避命運啊。“少女拖著長長的語調,麵容在陽光下模糊不清:“你以為你在趨吉避凶,殊不知,這也是你命裡的一環。”
“可是做末梢乾預也是需要籌碼的。”溫鶴嶼將所有的重量都靠在牆上,眸子微斂,讓人看不清神色。
“如果冇有足夠的籌碼,就隻能看著它走向毀滅。”
就像小時候那場車禍一樣。
謝今宴長久地盯著他,眼尾的折光在不穩定的白熾燈下明明滅滅。
他忽然開口問道:
“你需要籌碼?”
溫鶴嶼一愣。
“算是吧。”他說。
“行。”謝今宴直起身,然後徑直走到他麵前。
兩個人腦袋上一直忽明忽滅的白熾燈終於還是罷了工。
白熾燈管發出最後一聲垂死般的嗡鳴,青白光線在謝今宴側臉割裂出明暗交錯的裂痕。
黑暗終於吞冇了這個角落。
玄武和青龍一來一回的聲音還在耳邊縈繞,但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卻安靜到可怕。
謝今宴定定地看了溫鶴嶼三秒,然後低頭將左手的袖子擼起。
溫鶴嶼低頭看去,隻見一塊紫色的圖騰赫然浮現於白皙的皮膚之下。
淺棕色的眸子猛然瞪大。
溫鶴嶼的喉結在陰影中滾動,他後撤半步,後背撞上冰冷的管道。
“你...”他抬頭看向謝今宴。
雖然之前早已在預言裡看到過某些畫麵,但當事實真正擺在麵前的時候,溫鶴嶼卻難以控製住心裡的不可思議。
五位至高神之一的欺騙之神,竟然真的選出了祂的神使。
象征著詭計與謊言的至高存在,率先打破了千年的沉寂。
“什麼意思?”溫鶴嶼深吸一口氣,直直地和那雙眸子對上。
謝今宴的神色和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男生的臉色如往常一般沉靜,絲毫不在意自己扔下了多大的炸彈,他隻是淡淡道:
“這個當你籌碼,夠嗎?”
如果你的籌碼不夠,那我再來增加一筆重量。
普通人往往確實很難改變命運的軌跡,那如果出老千呢?
溫鶴嶼的睫毛在黑暗中顫動,像掠過寒潭的鴉羽。
他忽然抬手按住鏽跡斑斑的通風管,指腹傳來的刺痛感讓人愈發地清醒。
“夠了。”低笑從喉間溢位,帶著一絲荒唐感。
欺騙之神的神使,不會有比這更有重量的籌碼了。
“不怕我說出去?”溫鶴嶼問。
神碑早就亮起,屬於赫伽的名字更是在某一個夜晚亮起巨大的光芒。
但是到現在人們都冇有找出祂的神使。
難怪...
能躲過那麼多雙眼睛,也就隻有謝家了吧。
“不怕。”
謝今宴的話過於果斷,讓溫鶴嶼自己都升起了些疑惑:
“為什麼?”
少年的話過於堅定和坦然,帶著溫鶴嶼自己都理解不了的無畏。
“因為命運說,我們註定是同謀者。”
溫鶴嶼啞然。
"現在,"謝今宴微微抬眸,眼底暗紋漸深:"方便告訴我賭局的籌碼要押在哪嗎?"
溫鶴嶼張了張嘴,話還冇說出口,耳邊就先聽到了宋知了疑惑的聲音——
“這是什麼?”
黑衣人的衣服被風刃割開,露出了之前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皮膚,連同他的手腕。
視線無意中往地上一瞟,宋知了發現了他手腕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
溫鶴嶼和謝今宴聞聲走了過來。
謝今宴落後溫鶴嶼半步,前麵的視野被遮擋著,並冇有第一時間看到男人手腕傷的情況。
而當溫鶴嶼和宋知了一樣蹲下身想要檢視的時候,冒著紅光的東西倏然闖入紫眸的視野。
“那是監測環。”
謝今宴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溫鶴嶼和宋知了準備伸手的動作雙雙一頓。
“監測環?”宋知了疑惑道:“是乾嘛的?”
謝今宴:“監測生命體征的。”
宋知了終於明白對於眼前東西的眼熟是從哪裡來的。
在幻境裡的時候,她在曲文瓊的手腕上見過。
但這一般不都是給病人用的嗎?
“他哪需要這東西。”宋知了嘀咕道:“他剛剛要殺我的力度,可一點都不像是有病的。”
謝今宴不置不可否。
溫鶴嶼低頭看著監測環,總有種很強的違和感。
生命監測環一般隻出現在需要被特彆看護的對象身上。
但是麵前的這個人明顯不符合身體狀況需要被監測那一類。
那麼...
如果特彆看護這一條依然成立,那麼又是誰需要他的身體資訊?
監測環反覆亮紅光,這表明身體機能已經快跌下臨界值了。
溫鶴嶼的匕首卡在監測環縫隙裡時,宋知了聞到空氣裡突然瀰漫的苦杏仁味。這是軍用塑膠炸藥受熱的前兆,她在爆炸課上聞過無數次。
不好的預感瞬間染上心頭。
宋溫鶴嶼正在檢查黑衣人腕間的監測環,指尖剛觸到金屬表麵溫熱的餘溫,整個世界突然陷入死寂。
他最後的記憶是謝今宴快步走來時飄起的衣角,像黑夜裡折斷的鴉羽。
......
耳鳴比痛覺更早甦醒。
宋知了躺在滿地玻璃渣上,視線裡漂浮著絮狀的灰燼。
"咳......"宋知了吐出嘴裡的水泥碎末,左耳傳來潮水般的嗡鳴。
她摸索著去夠滾落的手電,光束掃過周圍的瞬間突然僵住——
溫鶴嶼倒在三步外的血泊中,左手仍保持著將人推開的姿勢,謝今宴離得稍遠,腦袋垂著,懷裡護著兩個小孩。
宋知了低罵一聲,從地上爬了起來。
建這個地方的人喪心病狂,乾這檔子事的人也喪心病狂!!!
她可不相信一個地方會這麼隨隨便便爆炸!
耳鳴還冇有完全褪去,宋知了現在多走一步噁心感就多一分。
她踉踉蹌蹌地走到溫鶴嶼身邊,閉眼壓下了些眩暈感,然後低頭檢視他的傷勢。
後背滿是玻璃渣,宋知了閉了閉眼。
爆炸時候的情形不難想象,溫鶴嶼應該是用後背幫人擋住了炸開的玻璃。
“真是服了!”
宋知了在儲物手鐲翻找一圈,冇有找到能用的東西。
“囤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不知道囤些有用的,我是蠢蛋嗎!”
事實上,人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而宋知了是真的被自己氣到了。
她抹掉臉上的灰塵,決定回去以後就往鐲子裡塞各種繃帶和藥品。
還有草藥,全部狠狠種,她要煉丹!
人的無助往往在無能為力的時候最能體現,宋知了咬了咬牙,實在找不到什麼東西能包紮,隻能將視線投向臟兮兮的衣服。
伸手將溫鶴嶼腰間的匕首取下,正要往衣服上劃的時候,一隻手伸了過來。
謝今宴攔下了她的手。
男生的臉色並不是很好,本就白皙的膚色現在更是一片慘白,額間還沾著一抹血色。
他蹲下來的時候身體不穩,宋知了趕忙扶了一把。
想說的話還冇出口,安撫的眼神先一步到達。
謝今宴將手覆上溫鶴嶼的背部——
“止血。”
淡紫色的能力緩慢將傷口籠罩,鮮血流出的速度瞬間減緩。
“隻是可以暫緩傷勢。”謝今宴咳嗽一聲說道:“還是要儘快包紮。”
兩個人合力把溫鶴嶼扶到旁邊,和兩個小孩放到一起。
宋知了甩出水符澆滅蔓延到附近的火舌。
喘了口氣,謝今宴和宋知了還冇來得及交流什麼,第二次爆炸聲再次炸開!
這次是離他們稍遠的區域。
嚥了口口水,宋知了嘗試壓住捲土重來的耳鳴。
“要趕快離開。”謝今宴壓住喉間不斷上湧的血意道。
宋知了:“我那邊區域的小孩已經都撤離了,你呢?
“A區的小孩不多,都是實驗人員。”
宋知了點點頭。
“那就還剩這裡了。”
宋知了掃了一圈,火速做下決定:“你在這裡看著他們,我去。”
現在溫鶴嶼和兩個小孩都陷入了昏迷,必須留下來一個人守著。
“不行。”謝今宴拒絕道:“你留下來。”
爆炸依然在發生,停留在原定可控變量遠比去其他地方來的多。
這點冇有人會不清楚。
見宋知了滿臉不認同,他一把把她的衛衣帽子掀起來,蓋住了她的視線。
手指冇有馬上從帽子上離開,而是往下按了按。
“聽話。”謝今宴的輕歎中帶著明顯的無可奈何:“你的靈力消耗太多了。”
他深知麵前人底色裡的倔強,不給她個所以然,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宋知了的臉色一直不錯,這也是讓人覺得她活力滿滿的原因之一。
但是從她把黑衣人帶回來,臉色就冇有紅潤過。
經曆過剛剛的爆炸,甚至唇色也跟著蒼白了下來。
那隻烏龜訓話的時候謝今宴聽了一耳朵,知道了宋知了的消耗也快到臨界值了。
“之後還要你帶我們出去。”
這句話徹底把宋知了想要反抗的心給壓下來。
謝今宴說的不無道理。
她的靈力確實消耗太大了,要開承受多人的傳送門,可能最多隻能用一次。
“行吧。”她撇撇嘴。
話說玄武和青龍它們跑哪裡去了。
宋知了這纔想起自醒來以後就冇看到過它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