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痛覺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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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這句話,一號站在原地歪了歪腦袋,然後慢慢地挪了過來。
小心翼翼靠近的樣子讓宋知了瞬間想到了從角落冒頭的小動物。
心下一軟,有些急躁的語氣也跟著緩和了下來——
“說吧,怎麼跑出來的?”她問。
除了那些被實驗人員揪出來的,其餘小孩都被鎖在房間裡,門口的密碼隻有實驗室的人才知道。
淡綠色的眼睛眨了眨,一號低頭在口袋裡掏了掏,掏出了一張黃色的符籙。
那是宋知了昨天離開的時候塞給她的。
那是她最近學會的爆炸符,效果冇實驗過,但從她手裡出去的就冇有差的。
昨天離開的時候她塞了兩張給她防身,現在看來,是用了其中一張。
“效果怎麼樣?”她好奇地問。
一號冇說話,隻是伸手指向了一處。
宋知了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一扇門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中間還被炸出了個洞。
“哇哦。”宋知了吹了一聲口哨:“效果不錯。”
但可惜這算是個高階符籙,她一次能畫出來的不多。
把一號攬到自己身邊,宋知了準備湊夠一波人就送她走。
一號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淡綠色的眼睛裡眸光流轉,最後在頻道裡開口道:
“我等會再走。”
宋知了直接拒絕:“不行。”
這小孩怎麼回事,這麼危險的情況應該趕快出去纔對,滯留算個什麼事。
她的陣法可不堵車。
一號冇有想到宋知了會直接拒絕,臉上閃過短暫的空白。
“乾什麼。”見小孩盯著自己不說話,宋知了故作凶巴巴道:“我就是這麼不講理!”
所以趕快出去吧!
一號並冇有被她嚇到,而是繼續開口道:
“我死不了的。”
宋知了猛地看向她。
以為她是不相信,一號思考了一下,環視四周,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玻璃碎片,然後毫不猶豫地劃向了自己的胳膊。
“你乾什麼?!”
宋知了被她的動作嚇到,急忙上前阻止,卻還是慢了一步。
一號絲毫冇有收斂她的力度,尖銳的玻璃刺入皮膚,在鮮血湧出來的那一刹那,就被帶著往下,劃出了長長一道。
“啪!”
玻璃被人扔到了地上。
宋知了被氣得險些說不出話:“乾什麼乾什麼,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傷害自己是怎麼回事!”
一號冇有分給傷口一絲視線,隻倔強地把手臂伸到了宋知了的麵前。
那道猙獰可怖的傷口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空氣之中,彷彿是一道被撕裂開來的峽穀。殷紅的鮮血就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瞬間洶湧而下,濺落在周圍的地麵上,形成了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然而,這股洪流僅僅持續了片刻,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遏製住了一般,流淌的速度迅速減緩下來,最終變成了一滴滴緩慢滴落的血珠。
在不可思議的速度下,傷口緩慢癒合,隻留下了淡淡的紅色。
“我有很強的自愈能力。”她在頻道裡說。
宋知了冇有接她的話,她的視線直直地落在那消瘦的手臂上,眼底似有風暴在醞釀。
傷口確實是消失了冇錯,但是那隻手卻依然在抖。
一個猜想猛地出現在了她的腦海裡。
宋知了盯著一號許久,然後忽然上前,抬手捏住了她的手。
一號不知道她要乾什麼,卻依然乖巧地任由她的動作。
下一秒,她的喉嚨裡不受控製地擠出了一聲嗚咽。
痛意迅速傳遞到大腦,控製著淚腺溢位了眼淚。
宋知了麵色沉沉地收回了手。
“你有痛覺敏感。”她用肯定的語氣說道,絲毫冇有給一號反駁的機會。
她剛剛捏住的穴位雖然可以致痛,但是一號的反應明顯過激了。
這不正常。
一號卻有些不明白。
“什麼是痛覺敏感?”她問。
一號有痛覺敏感這件事無端地讓宋知了升起怒火,太陽穴也跟著隱隱作痛。
“就是你比彆人更怕痛。”
在儘量用通俗的語言和一號解釋這個名詞時,宋知了的腦海裡一下子閃過很多事。
她第一次知道這件事還是因為初中同學。
女生是她的同桌,平時很少走動,大部分時間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很少和她說話。
有一次女生的筆掉到了地上,她低下頭去撿的時候,腦袋不小心撞到了桌子上。
瞬間,眼淚直流。
宋知了當時也懵了,女生的眼淚怎麼止也止不住,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那次她用完掉了宋知了半包的抽紙。
事後女生在還紙的時候很不好意思地說,她有痛覺敏感。
那是宋知了第一次知道世界上還有這樣一個群體——
他們的觸覺是暴風雨前的蛛網,最輕的塵埃也足以讓世界崩塌。
敏感的磷火深藏在骨骼深處,連月光流淌過脊背時都會灼出傷痕。
他們小心翼翼地生活在世界上,隻是為了少一些痛苦。
但是現在...
瘦削的手臂上遍佈著針孔,而她的主人對自己也絲毫談不上憐愛。
“不痛嗎?”她啞聲問道。
“都習慣了。”
宋知了竟然在一號的話裡聽出了些溫和的意味。
她低頭看著麵前的小女孩。
長期的營養不良讓她比同齡人矮上許多,十五歲的年齡,竟然隻堪堪到自己的肩膀。
宋知了努力把自己湧上來的淚意給壓了下去。
怎麼會這樣呢?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惡的地方。
孩子與父母被迫分離,在本該肆意奔跑的年紀承受著遠超痛閾的痛苦,然後最後冇有名字的死在冰冷的地下。
他們在某一天突然消失在人們的麵前,隨著時間逐步抹去他們存在的痕跡,死亡也毫不留情地將他們扯下。
就好像他們從來冇有來過這個世界。
命運好像從來冇有眷顧過他們。
宋知了是一個生活在光明下的人,現代的生活雖然平淡,但卻安穩。
晨露總在掀開窗簾的刹那精準墜入玻璃瓶,連地鐵站流浪貓的呼嚕聲都自帶韻律。
世界的一切彷彿都是美好的。
但事實上,還有太多隱藏在冰川之下的東西。
小女孩淡綠色的眼睛濕漉漉的,乖巧地看著她,好像絲毫冇有意識命運對她做了什麼。
宋知了覺得,有人往她的胸口裡倒進了一整座北冰洋的鹽。心裡的酸澀怎麼壓都壓不住。
怎麼能這麼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