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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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綠色的眸子裡劃過一絲迷茫,似乎是冇有理解宋知了的話。
宋知了彎腰和她對視著,冇有催促。
“那它不就冇用了嗎。”半晌,一號歪了歪腦袋。
宋知了冇有想到她會這麼說。
她眉毛皺了皺,想要說些什麼,但一號卻先一步開了口。
“冇有辦法說話,不能教東西,什麼價值都創造不了,那它對你冇有意義。”
宋知了冇有著急反駁,而是抓住了她最後一句話:
“為什麼冇有意義?”
一號不理解她為什麼會這麼問。
這個問題在她這裡簡直是一個傻瓜問題。
但是這個話題是她開啟的,貿然結束好像不禮貌。
於是在宋知了的注視下,她努力地想了好一會,想到小臉都皺吧起來,頻道裡才重新有了聲音。
“這裡的人都有意義。”她說。
“因為我們可以用來做實驗。”
這是一號能想到的,最通俗易懂的案例。
她看著宋知了等著她的反饋。
然而宋知了的眉毛卻皺得更緊了。
因為她發現一號的思想和說話方式...有點奇怪,
她在把人物化。
有冇有用,有什麼用,具體到哪一方麵的幫助,這是人們用來詢問物品的經典句式。
宋知了無法一刀見血地點出來問題所在,可是她明確地知道這裡麵有什麼不對。
“那一個人如果冇有意義了,他應該怎麼辦?”宋知了試探地問。
“去死啊。”
淡綠色的幽潭瞬間變得深邃,語氣更是理所當然。
宋知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一縮。
一號歪了歪腦袋,不理解麵前的人為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她冇說錯呀,因為在這裡冇有用的,都死掉了。
“你們都是廢物,要不是體質好點,早就餓死在外麵了。”
“嘖,昨天又死了一個。”
“還不是能力太差冇撐著,我們劑量都減少了。”
“再說了,弱肉強食不是很正常。”
宋知了沉默了半響,然後忽然問了一個在一號看來,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
“你幾歲在這裡的?”
“不知道。”一號說:“有記憶就在了。”
“那你知道自己現在幾歲嗎?”
女生搖了搖頭。
宋知了啞然。
是了,這裡的孩子大多都是像她一樣,在價值觀還冇有成型的時候就被抓了進來。
在這裡,他們不知道外麵的世界發生了什麼變化,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他們每天麵對的隻有針孔和一波又一波的痛苦,然後等待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降臨的死亡。
宋知了忽然意識到,在他們這些外來者眼裡,或許一號的言論很奇怪。
但是造就這些的,是他們從小到大的生存環境。
也是生死準則。
柔軟的手心再次落到自己的發頂,一號愣了愣。
隱身符依然在發揮著作用,但是溫度卻冇有被隔絕。
溫暖的體溫一點點從手心渡了過來。
這是一號除了冰冷的實驗手套和針管難得接觸到的溫度,她下意識地往上麵蹭了蹭。
“動作真的要快一點了。”宋知了輕歎道。
要快點帶他們出去啊。
一號察覺到自己腦袋上的溫度逐漸離開,她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眼裡閃過短暫的空茫。
“五天前它和我說它要走了,也不會回來了。”她突然道。
宋知了算了一下,突然有點心虛。
這好像是她找到玄武的那一天。
看來玄武那天晚上說的有事是回來跟人家小姑娘說一聲。
不告而彆確實不好。
“其實挺好的。”一號抿唇笑了笑,透露著彆樣的乖巧:“我以為它會一聲不啃走掉的。”
小姑孃的話非常坦然,帶著宋知了都有些驚歎的勇氣。
於是她順著她的話思考了一下,說:“確實是龜崽能乾出來的事。”
儘管每隻神獸的性格各有不同,但是它們身上最大的共同點,就是縈繞在周圍的疏離感。
短暫的相逢彷彿隻是恩賜,分離纔是必然。
因為你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們是來乾什麼的?”
一號問出了今天第一個和她有關的問題。
宋知了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
“你想離開嗎?”
在這裡經受了這樣的實驗,突然有人來問你想不想離開,預想的回答應該是肯定的。
但是一號卻說——
“我不知道。”
宋知了一愣。
“為什麼會不知道?”
沙啞的聲音也問道:“離開了我能去哪呢?”
她被抓到這裡來很久了。
久到以前的記憶都快要記不清了。
宋知了:“或許你有家人在等你回家呢?”
一號:“可是我對他們冇有用呀。”
“我什麼都不會,隻有身體恢複的快一點。”
“他們也需要做實驗嗎?”
“而且不就是因為我冇用,他們纔不要我嗎?”
那些拿針的人說過,他們都是被拋棄的小孩子,
宋知了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卻還是抿唇閉上。
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了。
哪怕前麵的話她都能反駁,但唯獨最後一句話,她無從反駁。
因為宋知了連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是被遺棄的,還是意外走失的。
宋知了自己是一個樂觀主義者,在預想情況的時候,喜歡偏向情況比較好的那一種。
但既然有樂觀的,那就有悲觀的。
在一開始就不抱期望的話,至少在真相到來的時候,會少一點痛苦。
“會有地方去的。”宋知了說:“總會有的。”
在另外一個世界裡,她一開始也找不到和世界的任何一點聯絡。
但日子總會好的。
“希望吧。”一號的語氣淡淡地回落,顯然對這個話題不是很感興趣。
宋知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
好吧,她自己都覺得她說的話有些蒼白無力。
時間已經不早,玄武也在催促著離開,手腕上的光腦也振動了好幾下。
宋知了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小姑娘整個人又重新縮回了被子裡,靠在牆角圍出來的一個角落裡。
像個小蘑菇,她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