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拜見父皇。”賀啟明行了禮。
“太子來了。”那寢殿的簾幕後麵,傳來賀煜的聲音,“你快到朕身邊來。”
賀啟明起身往簾幕邊走,那後麵正有人給他掀起水晶簾子,可他略微抬頭一眼,忽而詫異地瞳孔動了動,那抬簾子的人笑臉溫和,輕聲地喊了一句:“太子殿下。”
賀啟明不可置信地繼續往前走了步,是許雲岫……許雲岫不是焦頭爛額陷在困境中,她怎麼會在這裡?
許雲岫對他的震驚視若無睹,笑眼裡更多了幾絲玩味,她跟著賀啟明一道進到簾幕裡,然後走到一旁用手扇了扇點起的香,讓那青煙朝賀煜的床邊散去。
“陛下。”許雲岫躬身道:“既是太子殿下到訪,那小臣就先告退了。”
賀煜正盤腿坐在床上,一副修道的模樣,他閉眼揮了揮手,“你下去吧。”
然後許雲岫就悄無聲息從殿裡退了出去,賀煜默聲唸完嘴裡的詞,才緩緩睜開了眼,“啟明的太子之位,近來做得可還適應?”
賀啟明謙卑地垂下頭,“父皇垂愛,兒臣尚在摸索,卻必定時刻記得父皇的教誨。”
“如此甚好。”賀煜伸了下腿,“近來你也參與了些朝堂上的事,關於東朝的動作,你可都知曉了?”
“兒臣知曉。”賀啟明視線垂向前方,“東朝大軍西行,說是練兵,卻是有大軍壓境之嫌,隻是冇想到東朝這次的動作竟然趕在我朝前麵。”
“如今東朝率先出手,我軍已經是不能不動了。”賀煜眼底露著鋒芒,“當年東朝無奈議和,朝廷裡江湖上早就積蓄了許多不滿,這次他們一鼓作氣,如若是讓他們贏了,我朝可就要立於下風,因而這一仗,不可不勝。”
“啟明。”賀煜抬眼看著他,“你初立於太子,是該立一立威名的時候……”
賀啟明心裡忽然一跳,他彷彿猜到了父皇要說什麼,果不其然下一刻賀煜一字一句道:“此次大軍東上,朕要你,親自出征。”
賀啟明抬眼了一瞬,他心驚膽戰地磕了頭,“兒臣領命。”
後來賀煜說了什麼賀啟明幾乎都未聽明白,出征出征,他滿腦子隻剩了這兩個字,朝中如今隻剩了他一個皇子,前線凶險,父皇怎麼會讓他去出征?明明他的大哥就死在京城之外。
賀啟明在夜色降臨的時候出了大殿,可他冇想到大門一開,他就在燈籠的明光下,看到了許雲岫。
難道父皇做此選擇,是因為許雲岫?
可許雲岫是個什麼角色,她竟能影響父皇的決策嗎?
“太子殿下。”許雲岫一聲喊得溫雅知禮,“許久不與殿下相會,臣特意在此,等候殿下。”
賀啟明看了眼四周的護衛,定了定神道:“四姑娘竟在等我?倒是稀罕事。”
“殿下生分,從前與殿下也是共飲的情分,如今?”許雲岫好似難過了會兒,又道:“如今殿下事務繁多,本不便打擾,但今日碰巧見到,還是想與殿下聊一聊。”
“況且……”許雲岫抬眼笑道:“難道殿下冇有此等想法嗎?”
賀啟明眯起眼來看了會兒許雲岫,他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竟然是招來了匹豺狼,他緩了緩麵色,“四姑娘盛情,本宮正要出宮,不妨與四姑娘一道。”
兩人並排走在宮裡,賀啟明特意讓侍從離了些距離跟在後麵,宮牆之下,兩人的聲音隻有彼此才能聽到。
賀啟明道:“讓本宮出征,是你的意思?”
“嗯?殿下怎麼會如此作想。”許雲岫模棱道:“隻是本來攻打東朝的事情就是殿下提起,如今不正好是求仁得仁?”
“你……”賀啟明略微惱怒,“你是如何迷惑的我父皇。”
“說得我像什麼禍國妖姬,陛下聖明,豈會因我迷惑。”許雲岫輕笑著偏頭一眼,“隻不過當初麻煩殿下的事未能做成,如今隻好自己親自來了,殿下既然是知道了我的過往,也該知道,這江湖上的把戲,我會的還多。”
“你……”賀啟明咬了下牙,“看在明親王爺的麵上,本宮不揭曉你的真麵目,可你竟然舞到了父皇的麵前,你若是敢對朝廷不利,本宮不可能放過你。”
許雲岫傷心地歎了口氣,“我一心想要有個好前程,可殿下怎麼也不肯相信我,所以還想問問殿下,到底是聽信了何人的讒言?”
賀啟明停頓了一瞬,就聽許雲岫繼續道:“或者說,這西朝還有誰對我如此關心,我也好去拜謝他一番。”
賀啟明反應之後嗤笑了聲,“還有四姑娘不知道的事情,可惜了,有了這人的掣肘,你在西朝如何也翻不出花來。”
許雲岫眼裡閃過絲陰鷙,但在夜色裡看不出來,她語氣平靜,“許雲岫此生命途坎坷,冇什麼大的本事,掀起浪花倒是有些手段,你猜今日我為何能出現在陛下的寢宮?”
許雲岫一字一句,“殿下又為何需要東上出征?”
“你……果然是你……”賀啟明怒意猜測:“你是想引我出京,還是想對我父皇不利?可你覺得許明執能護你多久,他歸根結底不過一個臣子,若是本宮執意要辦你,你覺得你不用死嗎?”
“殿下可能不信。”許雲岫輕笑一聲,“從前你是能的,但是如今,殿下怕是不行。”
“殿下不願說出是誰對我不利,那我就與殿下細細捋一捋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殿下棄我於不顧,且不說因果緣由,除了因為我的過往,許雲岫實在想不出何處惹了殿下不悅,但殿下這條路斷了,我隻能另尋他路,因而找上了楊首輔,老師偏愛,對我提攜有加,可偏偏這時,楊老遭人刺殺,許雲岫當場身陷險境,若非自斷臂膀用以求生,那時的我就要麵臨生死,而這事的矛頭,後來竟然指向了東朝。”
“我正是那時候確定,是有人知曉了我曾於東朝為官,這般陷我於不義的舉動一石二鳥,既要除了我,也要挑撥兩朝關係,高明之處許雲岫佩服。”